《执着》禾酸乃

9、第9章 我想了解你

　　中午饭吃的是茄子豆角焖面，名字奇怪但是吃起来很美味。祝阡融吃完后就跑自己房间里睡觉了，祁夙屿又陪着他爷爷在下象棋。

　　祁夙屿摘下眼镜：“爷爷，您放点水，这次一定赢您。”

　　“年轻人，真有毅力，和我当年很像。”爷爷说。

　　又是一局棋，祁夙屿依然输了。

　　“……爷爷，你确定你放水了吗，难道不是放火吗。”祁夙屿苦着脸说，他和爷爷下棋，至今一把没赢。

　　这时奶奶走了过来，看着还在下棋的两个人，对祁夙屿说：“小祁，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再出去走走？”

　　祁夙屿眼睛一亮，立马跳起来，连声道：“好呀好呀。”

　　“哎呀，再来下一局吧。”爷爷意犹未尽道。

　　“……爷爷，您等我再多练练。”

　　奶奶提着篮子，边走边说：“那我去叫融融。”

　　祁夙屿马上站起来，跟在奶奶后面：“我也去。”

　　“融融，别再睡了，太阳晒屁股了！带小祁去菜园摘点豆角茄子，晚饭奶奶再给你们做茄子豆角焖面！”奶奶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门板都能震醒人。

　　祁夙屿在一旁笑笑，小声说奶奶先去忙，他来把祝阡融叫出来。

　　祝阡融被打搅了好梦，迷迷糊糊坐起来，晨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来，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几点了？”

　　祁夙屿推门进来，看到了此时睡得迷迷糊糊的祝阡融，抿了抿嘴巴：“两点半了。”

　　祝阡融发现祁夙屿换了衣服，不是早上的那件黑色衬衣，而是很土的黄色短袖，上面画了一只猫。

　　祝阡融：“……你穿的什么？”

　　祁夙屿倚靠在椅子旁边，看着瞪着他的祝阡融：“咋了，不好看嘛。”

　　“丑。”祝阡融一边下床，一边说。

　　祁夙屿笑了笑，朝他靠近几步：“来乡下玩不都这么穿吗。”

　　祝阡融没回答，想出去，却被他堵在门口，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做身高差。

　　祝阡融：“……让开。”

　　祁夙屿忽然问他：“你有起床气吗？”

　　祝阡融愣了愣，抬头看他：“没有吧。有的话你现在就被我打了。”

　　祁夙屿笑着，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也是哦。”

　　祝阡融脸一红，拍开他的手，闪身出去。他听到远处隐约的鸡鸣，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奶奶在厨房轻微响动。空气里有柴火和米粥的香气。

　　祝阡融走到家里堆放着的杂物，翻了翻，找到两顶草帽，扔给身后的祁夙屿一顶：“走吧，摘菜去。”

　　祁夙屿应了声，马上戴上，似乎很满意。

　　祝阡融走出家门，回头看了一眼，祁夙屿戴着草帽，眼睛居然摘了，还是穿着刚刚那件衣服，但是还是看起来……

　　很帅。

　　奶奶菜园和村里的人一起种在一块，不大，但收拾得整齐。祝阡融走在前面给他带路，祁夙屿走在后面跟着。

　　祝阡融疑惑，他怎么不说要牵手了。

　　爱牵不牵。

　　祁夙屿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两人来到菜园，一畦畦的蔬菜长得正好，绿油油的。豆角架搭得高高的，紫色的茄子沉甸甸地垂着，西红柿还青着，辣椒已经红了一小片。

　　“你会摘吗？”祝阡融递给他一个小竹篮。

　　“不会。”祁夙屿诚实地说，接过篮子，“你教我。”

　　祝阡融莫名有点得意。终于有祁夙屿不会的事了。他走到豆角架前，示范：“挑这种，颜色深绿，摸起来饱满的。太细的还没长好，太粗的有点老。”他摘下一根，扔进篮子。

　　祁夙屿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去够。他个子高，不用踮脚就能摘到高处的。手指碰到豆角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祝阡融的手背。

　　祝阡融手一缩，像被烫到。

　　“这样？”祁夙屿摘下一根，举到他面前，表情认真。
　　“嗯……对。”祝阡融别开脸，去摘旁边的茄子。

　　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烈，但菜园里温度已经上来了。祝阡融穿着旧T恤和短裤，蹲在茄子丛里，露出的脚踝和小腿沾上了泥土。祁夙屿就站在他旁边，弯腰摘豆角，那件很土的短袖下摆随着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

　　祝阡融不小心瞥见，脸颊一热，赶紧低头。要命，这人怎么连摘菜都……这么好看。

　　“融哥哥！”

　　清脆的童声打破安静。菜园篱笆外探出几个小脑袋，是隔壁家的孩子，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才四五岁，都晒得黑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是融哥哥！”

　　“融哥哥在这里！”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推开篱笆门跑进来，围着祝阡融。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拽着他的衣角：“融哥哥，你说暑假回来给我带糖的！”

　　祝阡融这才想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下次，下次一定带。”

　　“融哥哥说话不算话！”小女孩瘪嘴。

　　“那……”祝阡融想了想，“我请你们吃冰棍？小卖部现在开门了吧？”

　　“开啦！”孩子们欢呼。

　　祝阡融起身，看向一旁呆呆看着他的祁夙屿：“我去小卖部，你去吗？”

　　祁夙屿点头。两人摘了半篮子菜，交给奶奶，然后被一群孩子簇拥着往村里的小卖部走。

　　小卖部是村里唯一一家，卖些零食饮料日用品。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叔，看见祝阡融就笑：“阡融来啦？这是你同学？”

　　“嗯，我……朋友祁夙屿。”祝阡融介绍。

　　“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大叔笑呵呵的，“要啥？老规矩？”

　　“嗯，冰棍，一人一根。”祝阡融掏钱。

　　孩子们欢呼着去冰柜里挑。祁夙屿站在旁边，看着祝阡融被孩子们围着，耐心地听他们说话，帮小的撕包装纸，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融哥哥，这个哥哥是谁呀？”最大的那个男孩，虎头虎脑的，指着祁夙屿问。

　　祁夙想回答，却被祝阡融捂住了嘴巴。

　　“我朋友。”祝阡融捂着他，示意他别乱说话。

　　“男朋友吗？”一个稍大点的女孩忽然问，眼睛亮晶晶的，“我姐说，城里的男孩子带朋友回家，好多都是男朋友！”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个孩子都好奇地看过来。小卖部老板也停下手里动作，竖起了耳朵。

　　祝阡融的脸“腾”地红了，手马上放下，结结巴巴：“不、不是！别瞎说！”

　　祁夙屿却笑了。他走到冰柜前，也拿了根冰棍，拆开，很自然地递到祝阡融嘴边：“尝尝，这个好像不错。”

　　祝阡融愣愣地张嘴，咬了一口。是绿豆冰棍，清甜，解暑。

　　孩子们“哦——”地起哄，笑得东倒西歪。小卖部老板也笑眯眯的。

　　祝阡融脸颊滚烫，瞪了祁夙屿一眼，后者却一脸无辜：“怎么了？很甜啊。”

　　甜你个头！

　　回去的路上，孩子们吃着冰棍跑在前面，嘻嘻哈哈的。祝阡融和祁夙屿走在后面，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夏日的风带着稻田的香气吹过来，吹不散脸上的热意。

　　“你刚才是故意的。”祝阡融小声控诉。

　　“什么故意的？”祁夙屿侧头看他，眼睛在阳光下眯起，像只狡猾的狐狸。

　　“就……喂我吃冰棍！”

　　“哦，那个。”祁夙屿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看你脸红红的，觉得你需要降温。”

　　“我脸红是因为谁啊！”

　　“因为我？”祁夙屿挑眉，眼里带着笑意，“那我的错。要不……你也喂我一口？”

　　他说着，把自己那根咬了一半的冰棍递到祝阡融嘴边。冰棍是淡黄色的，是菠萝味，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祝阡融看着那根冰棍，看着他咬过的齿痕，喉咙发干。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低头，就着他咬过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小口。

　　菠萝的酸甜在口中化开，混着一丝属于祁夙屿的气息。

　　“甜吗？”祁夙屿问，声音低低的。

　　“……甜。”祝阡融小声说，别开脸，耳根红透。

　　祁夙屿低低地笑了，收回冰棍，自己咬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说：“嗯，是很甜。”

　　祝阡融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跳得乱七八糟。

　　晚饭，奶奶果然又做了茄子豆角焖面。面条是手擀的，劲道，豆角茄子炖得软烂入味，加了五花肉片，香气扑鼻。

　　另外，奶奶还特意多炒了几个菜：青椒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小碟她特制的辣椒酱。

　　“小祁啊，尝尝这个辣椒酱，我自己做的，用院子里的朝天椒晒的，可香了！”奶奶热情地给祁夙屿舀了一大勺，堆在他碗边。

　　祁夙屿看着那勺红得发亮的辣椒酱，犹豫了一下。

　　“奶奶，他可能……”祝阡融想帮他解围。

　　“没事，我试试。”祁夙屿却说，用筷子尖蘸了一点，送进嘴里。

　　三秒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祝阡融眼睁睁看着祁夙屿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抿着唇，喉结剧烈滚动，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水……”祁夙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都变了调。

　　祝阡融赶紧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祁夙屿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奶奶慌了：“哎哟，这么辣吗？我今年辣椒是晒得干了点……小祁你没事吧？”

　　“没、没事……没多辣……”祁夙屿摆摆手，声音嘶哑，但还强撑着，“很好吃，就是……有点劲。”

　　祝阡融看着他被辣得嘴唇红肿的样子，又心疼又想笑。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

　　祁夙屿接过，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看向祝阡融，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和控诉：“你怎么不早点……”

　　“我想说来着，你没让我说啊。”祝阡融憋着笑，给他夹了块不辣的炒蛋，“快，压压。”

　　祁夙屿低头吃蛋，但嘴唇还是红艳艳的，微微肿着。

　　祝阡融心跳又快了几拍。他移开视线，低头扒饭。

　　祁夙屿，你别帅了！

　　奶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眯眯地又给祁夙屿夹了块肉：“多吃点，多吃点就不辣了。”

　　晚上，奶奶去邻居家串门。祝阡融和祁夙屿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吹着穿堂风。祁夙屿的嘴唇还红着，时不时用手背碰一下。

　　“还辣吗？”祝阡融问。

　　“好点了。”祁夙屿说，声音还有点哑，“就是有点麻。”

　　“活该，谁让你逞能。”祝阡融嘴上这么说，却起身去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凉的井水，倒进杯子，加了一勺蜂蜜，搅匀了端出来，“给，喝这个，解辣。”

　　祁夙屿接过，慢慢喝着。蜂蜜水清甜，确实缓解了口腔里的灼烧感。他抬起头，看着祝阡融：“你怎么知道蜂蜜水解辣？”

　　“我奶奶说的。”祝阡融在他旁边坐下，“我小时候也被辣哭过。”

　　祁夙屿想象了一下小小的祝阡融被辣得眼泪汪汪的样子，嘴角弯起：“那肯定很可爱。”

　　“谁可爱了！”祝阡融瞪他，脸颊却有点热。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蝉鸣。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祁夙屿喝完蜂蜜水，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侧过身，看着祝阡融。

　　“祝阡融。”他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祁夙屿说，眼神认真，“谢谢你带我回来，谢谢你让我看见……你长大的地方。”

　　他的目光太专注，祝阡融有点招架不住，别开脸：“……有什么好看的，就是普通乡下。”

　　“不普通。”祁夙屿摇头，“这里有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有你最真实的样子。”

　　祝阡融的心脏重重一跳。他转过头，对上祁夙屿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和自己的影子，温柔得不像话。

　　“祁夙屿，”祝阡融小声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夙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蜂蜜水的甜和一丝未散的辣意：

　　“我想了解你。全部的你。”

　　他的气息拂在祝阡融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祝阡融屏住呼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和他依然红肿的嘴唇。

　　祝阡融：“……”

　　祁夙屿退开了。他坐直身体，重新拿起风扇对着自己吹，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耳根还有点红。

　　“热死了。”他说，像在抱怨天气。

　　祝阡融愣愣地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这个混蛋。撩完就跑。

　　他抓起蒲扇，用力扇着，想把脸上的热气扇走。窗外，知了叫得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