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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撩完就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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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言熙和江岸去看海的那个周末,祁夙屿在寝室里敲键盘,祝阡融在图书馆赶论文。
两人都没有联系对方,但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偶尔亮起,又暗下去。不是对方的消息。
路言熙会在朋友圈发海边的照片——日落时金色的沙滩,凌晨泛着微光的海浪,以及两张并排的、印在细沙上的脚印。江岸则会分享捡到的贝壳,奇形怪状的礁石,还有一张模糊的两人并肩坐在海堤上背影。
祝阡融每次看到,都会点开,放大,仔细看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锁屏,继续写论文。但写两行,又会忍不住拿起手机再看一眼。
祁夙屿有时候会拿起来看看。如果是路言熙发的,就快速扫一眼,然后继续敲键盘。敲几个字符,又停下来,点开图片,默默保存。
周日下午,路言熙和江岸回来了。两人在寝室楼前分开,路言熙上楼时脚步轻快,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成了。”韩泽一边打游戏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看路哥这满面春风的样儿,海边肯定有故事。”
杨楚斌在一旁笑笑:“毕竟海边那么有浪漫氛围……”
“成了。”祁夙屿打断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阳台,点了支烟——他很少抽,除非特别烦或者特别……不知道什么的时候。
烟雾散在傍晚的空气里。他看着楼下,江岸正走进隔壁楼的楼道,过了一会儿,某个寝室的灯亮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炸毛猫的头像,手指在输入框悬停了几秒,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屿】:如何?
过了大概五分钟,那边回过来:
【Rong】:什么如何?
【屿】:进度。
【Rong】: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屿】: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一是什么?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
【Rong】:差一个正式告白。或者,一个吻。
祁夙屿看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敲了敲。
他按灭烟,打字:
【屿】:快了。
【Rong】:嗯。
对话到此结束。没有斗嘴,没有挑衅,平静得不像他们。
祁夙屿回到寝室,路言熙正在哼着歌收拾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海螺,小心地放在书桌上。
“屿哥,你看,江岸送我的!”路言熙献宝似的举起海螺,“他说是在海边捡的,觉得形状很特别,像……像一颗心。”
祁夙屿看着那颗小小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海螺,点点头:“挺好。”
“屿哥,”路言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打算,今晚就跟江岸表白。”
祁夙屿动作一顿:“今晚?”
“嗯。虽然我们抱也抱了,手也牵了。在海边的时候,其实……其实气氛已经很好了。但我觉得,表白还是要正式一点,在我们学校,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路言熙眼睛发亮,“我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祁夙屿看着这个向来有些内向腼腆的室友,此刻脸上那种坚定又期待的光,沉默了几秒,拍拍他的肩:“去吧。”
路言熙:“你不给我点建议吗?”
祁夙屿想了想,说:“这个时候做你自己就好。他想接受的,是路言熙,不是任何策略包装出来的谁。”
路言熙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晚,路言熙和江岸约在了学校的情人湖边上——其实那湖本来不叫这个名字,但因为情侣扎堆,久而久之就被学生私下叫开了。
祁夙屿和祝阡融“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湖对岸的小树林里。
两人隔着一片灌木丛,一个靠在这边的长椅上,一个站在那边的树影下,谁也没跟谁打招呼,但都知道对方在。
月光很好,湖面波光粼粼。路言熙和江岸站在湖边一棵老树下,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能看到路言熙似乎有些紧张,手一直握成拳,又松开。江岸微微仰头看着他,很安静地在听。
路言熙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是那个小海螺。他递给江岸,又说了句什么。
江岸接过海螺,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句什么,然后踮起脚尖——
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但在月光下,在波光粼粼的湖边,清晰得无以复加。
路言熙像是愣住了,几秒后,才猛地伸手,将江岸紧紧抱进怀里。
湖对岸,小树林里。
祝阡融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一动不动。晚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但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成了。
真的成了。
他应该高兴的,江岸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也确实有点高兴,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好像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灌木丛的另一边。
祁夙屿还坐在那张长椅上,微微仰着头,看着湖对岸。月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祁夙屿也转过头来。
隔着摇曳的灌木枝叶,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祁夙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朝祝阡融这边走过来。
祝阡融站在原地,没动。
祁夙屿走到他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祝阡融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像是薄荷混着夜露的气息。
“任务完成。”祁夙屿先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有点低,有点哑。
“嗯。”祝阡融应了一声,声音也干巴巴的。
“恭喜。”祁夙屿说。
“同喜。”祝阡融说。
又是沉默。远处那对刚确立关系的小情侣已经手拉着手,沿着湖边慢慢走远了,背影依偎在一起,甜得冒泡。
而这边,两个“功成”的军师,面对面站着,却好像比之前任何一次斗嘴时都更陌生,更不知所措。
“所以,”祝阡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锋利语气,“军师生涯可以圆满结束了?祁老师是不是该开个班,收费授课?”
祁夙屿低头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在阴影里晦暗不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开班?”他慢悠悠地说,“教什么?教人怎么在背后出谋划策,把自己看中的人推给别人?”
祝阡融心头一跳,下意识反驳:“谁看中了?你别胡说八道!”
“我说你了吗?”祁夙屿挑眉,“祝军师这么急着对号入座?”
“你——”祝阡融语塞,耳根发热,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祁夙屿,你是不是有病?任务完成了,皆大欢喜,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
“我阴阳怪气?”祁夙屿向前迈了一小步,祝阡融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上了身后的树干。
祁夙屿双手插兜,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是在陈述事实。祝阡融,这一个月,你每天花多少时间在江岸和路言熙的事上?比你自己学习的时间都多吧?你就这么乐在其中,嗯?”
他的气息拂在祝阡融额前,祝阡融能看清他睫毛垂下的弧度,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里,此刻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某种情绪。
那情绪让他心慌。
“我……我那是帮朋友!”祝阡融强撑着瞪回去,“你呢?你不也一样?天天盯着路言熙那点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跟他谈呢!”
“我跟他谈?”祁夙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又靠近了一点,几乎鼻尖对着鼻尖,“祝阡融,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祝阡融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退无可退。祁夙屿的气息完全笼罩了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和……别的什么。
他心脏跳得飞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盯着路言熙,”祁夙屿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风裹着沙砾,磨过耳膜,“是因为那是我的任务。但我每天等着手机响,看着某个炸毛猫的头像跳出来,跟我吵些没营养的架,互相讽刺,互相拆台,又忍不住分享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
他顿了顿,看着祝阡融猛然睁大的眼睛,继续说:
“那不是任务。”
祝阡融的呼吸滞住了。
月光透过枝叶,碎碎地落在两人身上。远处湖面的波光,近处草叶的轻响,还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什么意思?”
祁夙屿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祝阡融,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
“意思就是,”他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重新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疏离的语调,“祝军师,你个傻小猫。你的工作结束了。我的,也结束了。”
他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
“等等!”祝阡融脱口而出。
祁夙屿停下脚步,没回头。
祝阡融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后的树皮。
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想问“那你每天等我消息算什么”,想问“那些斗嘴算什么”,想问“那天晚上你让我再叫一声哥哥又算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他们之后要是吵架了,怎么办?”
祁夙屿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有点凉,有点涩。
“那就让他们自己吵。”他说,“军师不能管一辈子。”
他抬步,真的走了。身影很快没入树林更深处的黑暗里。
祝阡融站在原地,背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着,带着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胀痛。
他想,祁夙屿这个混蛋。
撩完就跑。
算什么本事。
“……”
第二天是周一,满课。
祝阡融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时,江岸已经帮他占好了座,正一脸甜蜜地对手机傻笑,不用猜也知道是在和路言熙聊天。
“融哥,这里!”江岸招手,等他坐下,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融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
“打住。”祝阡融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是你自己的缘分,谢我干嘛。”
“可是你帮了我好多!”江岸坚持,“昨晚……昨晚他还送我回寝室,然后……”
他脸红了,没再说下去。
祝阡融看着好友脸上幸福的红晕,心里那点莫名的烦闷稍微散了些。他扯了扯嘴角:“行了,好好处。别吵架,吵架也别来找我,我退休了。”
“退休?”江岸一愣。
“嗯,军师生涯,圆满结束。”祝阡融翻开书,拒绝再谈。
上午的课漫长又难熬。祝阡融盯着黑板,老师的字却好像都在飘。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祁夙屿说的那些话,还有他最后离开的背影。
“那不是任务。”
那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中午,江岸要和路言熙一起吃午饭,祝阡融表示不想当电灯泡,自己去了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人声鼎沸。他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就听见旁边桌传来熟悉的、让他心头一跳的声音。
是祁夙屿。还有他说的两个室友,韩泽和杨楚斌。
他们似乎也在吃饭,韩泽的大嗓门隔着几张桌子都听得见:“路哥可以啊!这就不声不响就脱单了!屿哥,你这军师功不可没,得请客!”
祝阡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头埋低,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祁夙屿的声音还是清晰地飘了过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请什么客,又不是我谈恋爱。”
“那也得请!”韩泽不依不饶,“我可是听路哥说了,你从怎么搭话,到怎么约会,连第一次牵手接吻的时机都给出建议了!军师!屿哥,深藏不露啊!”
周围几张桌子的人似乎都竖起了耳朵。大学里,这种“帮室友追人”的八卦总是传播得很快。
祝阡融感觉脸有点热,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
他听见祁夙屿说:“建议是给了,但关键还得看他自己。我又不能替他谈。”
“那你呢屿哥?”杨楚斌加入了话题,“你经验这么丰富,自己怎么不谈一个?”
这个问题问出来,周围好几道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祁夙屿那桌。
祝阡融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祁夙屿沉默了几秒。
就在祝阡融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见祁夙屿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说:
“我?”
“真要我谈——”
他顿了顿。
祝阡融清晰地听见他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
“我可能比较喜欢那种,看起来张牙舞爪,其实一逗就脸红,明明很关心人却非要嘴硬,帮别人谈恋爱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就变成笨蛋的——”
“——类型。”
“咳咳咳——!”祝阡融被一口饭呛住,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周围人的目光,包括祁夙屿那桌的,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祝阡融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死死低着头,不敢往那边看,心里把祁夙屿骂了一万遍。
这个混蛋!他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韩泽好奇地看过来:“咦?那不是经管学院的祝阡融吗?江岸那个室友?他怎么了?”
祁夙屿也转过头,看向那个咳得蜷缩起来、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的背影。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收回视线,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可能呛到了吧。”
“看起来呛得挺厉害。”韩泽咋舌。
“嗯。”祁夙屿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镜片后的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在那个熟悉的、炸毛的后脑勺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毕竟,是只容易呛到的——”
“——炸毛猫。”
他的声音不大,但祝阡融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恶狠狠地瞪向祁夙屿的方向。
祁夙屿正好也看过来。
隔着几张桌子,隔着喧闹的人群,他们的目光在食堂油腻的空气里撞在一起。
一个带着未褪的咳嗽带来的水光,羞愤交加。
一个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细碎的光。
祁夙屿看着他,然后,很慢地,对他做了个口型。
祝阡融看懂了。
他说的是——
“哥、哥。”
祝阡融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来,餐盘都顾不上收,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祁夙屿看着那个几乎是冲出食堂的背影,轻轻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般的笑意。
韩泽看看祝阡融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家室友,挠了挠头:“屿哥,你和他有矛盾啊?”
“嗯。”祁夙屿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止。”
“还挺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