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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与前世噩梦 暴雨是从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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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是从后半夜开始的,贺寻被雷声炸醒的。
不对——他不是“醒”过来的,更像是被人从深水里一把拽上来,猛地灌进肺里的空气又冷又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弓着身子蜷成一团,胃里翻涌着酸水,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布料,触感粗糙而干燥,是棉布,不是酒店里那种昂贵的丝质床单。
他记得自己死了。
那栋楼的顶层,夜风大得把人往下拽,一双有力的大手猛地推他坠落。风声灌满耳朵的那几秒钟,他什么都没想。最后撞击地面的剧痛只有一瞬间,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意识。
可现在他又有知觉了。
贺寻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瞳孔里倒映出昏暗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些地方墙皮脱落,日光灯管的支架生了锈,吊扇的叶片上落着一层薄灰。
这间屋子他认识。
六人间,铁架床,床底下塞着塑料盆和暖水瓶,对面床铺的兄弟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鼾声又响起来。
这里是电影学院的宿舍,他住了四年的地方。
贺寻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僵硬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但没有那些伤疤,没有因为拍戏受伤留下的痕迹,指甲是干净的,不是前世最后那段日子里被烟头烫过的样子。
贺寻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僵硬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但没有那些伤疤,没有因为拍戏受伤留下的痕迹,不是他记忆中最后那段日子里被烟头烫过的样子。
这不是他的身体。
不,这就是他的身体,只是年轻了三岁。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踉跄着扑向门口挂着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住了。
二十岁出头的少年,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没有前世被酒精和药物折腾出的苍白和浮肿。下颌线紧致锋利,眼睛是深黑色的,虽然此刻布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但眼白干净,没有血丝。嘴唇有些干,但颜色是有血气感的红。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那道疤——前世拍一场打戏时道具出了意外,眉尾留下一道疤,后来虽然做了修复,但凑近了还能看到。
现在什么都没有。年轻,干净,完好无损。
贺寻的手开始发抖,从手指到手肘到肩膀,最后整个人都在抖。他撑着镜子,低下头,额头顶在冰凉的镜面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的、连老天爷都觉得荒唐的那种眼泪。
他哭得很安静,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发出声音。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这个赤着脚的少年,正在经历一场比任何剧本都荒诞的重生。
过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身体里的水分都快流干了,他才慢慢抬起头。
镜子里的少年眼眶通红,鼻尖红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恐惧和迷茫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近乎偏执的光。
他记得自己死的时候刚刚满二十五岁。
死在那个秋天的夜里,死在陆景辰的手里,死在这个圈子最肮脏的角落。
而现在,他回到了三年前,他回到了什么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贺寻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是一部旧款国产机,屏幕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他按亮屏幕。
日期:9月12日,星期三。
大三开学的第一天。
他盯着这个日期看了足足半分钟,脑子里像是有台计算器在疯狂运转——前世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一天改变了他的一生。
前世那天下午,他在学校门口遇到了王哥。
那个自称是经纪人的胖子,西装革履,递给他一张名片,说“小伙子外形不错,想不想演戏”。他那时候天真得可笑,以为是自己的才华被人看中了,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对方所谓的“工作室”,签了一份他连看都没仔细看的合同。
那是他堕入深渊的起点。
贺寻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不会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踏进那个坑里。
他翻看了一下手机里的通讯录,找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林骁——他的室友,富二代,后来成了圈内著名的投资人,前世他对这个人一直保持着距离,因为自卑,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和有钱人做朋友。结果林骁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还借过他五万块钱,他还没来得及还就死了。
还有母亲和妹妹的电话。前世他为了赚钱,签了王哥的公司,接了一堆烂戏,最后连给妈妈看病的钱都没攒下。
想到这里,贺寻的眼睛又红了。
他点开母亲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妈,新学期开始了,我会好好努力的。”母亲回了一个笑脸,说“注意身体”。
前世的他不懂得珍惜这条消息的重量。
现在的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妈,我想你了。”
凌晨五点,母亲当然没有回。
贺寻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重新躺回床上。铁架床吱呀作响,上铺的兄弟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大半夜不睡觉”,又沉沉睡去。
贺寻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潮湿的木头上有霉斑,有一届又一届学长留下的涂鸦——有人写了“我要当影帝”,有人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奖杯。
影帝。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两个字遥不可及。在他心里这是梦想,梦想的重量在前世压垮了他。他记得某影帝把他所有路都堵死了,好剧本轮不到他,试镜被刷下来,好不容易接到一个男三号,剧组开机前三天被换掉,理由是“投资方不满意”。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两个字遥不可及。在他心里这是梦想,梦想的重量在前世压垮了他。他记得某影帝把他所有路都堵死了,好剧本轮不到他,试镜被刷下来,好不容易接到一个男三号的剧本,但也最终搭上了他这条命。
而现在,他有了未来三年的记忆,他知道接下来三年会发生什么,虽然他宁愿忘记。
哪部剧会爆,哪部电影会拿奖,哪个导演会成为下一个资本的宠儿,哪个资本会倒台。他知道陆景辰和恒天娱乐的狠辣,知道谁是可以信任的人,谁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这些记忆,是他前世用命换来的。
贺寻慢慢握紧了拳头,这一次,他要有所改变。想着这些,他只觉得疲惫席卷全身,好久没睡过这么踏实了。
早上九点,闹钟响了。
贺寻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没有赖床,没有从前世带回来的宿醉和疲惫。年轻的身体像一台被精心保养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灵活有力,脑子清醒得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他翻身下床,利落地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镜子里的人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昨晚哭过的痕迹,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哟,寻哥,今天这么早?”林骁从上铺探出脑袋,头发乱成鸡窝,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今天早上没课吗?”
“没课也得找事做。”贺寻把手机装进口袋,冲他笑了笑,“帮我占个座,下午表演理论课我去上。”
林骁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贺寻虽然专业课成绩不错,但从来不是那种主动往前冲的类型,更不会笑得这么——怎么说呢——笃定。
好像什么事都在他掌控之中一样。
“行吧。”林骁打了个哈欠,又缩回被窝里。
贺寻走出宿舍楼,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电影学院的校园里已经有了人影,有人在晨练,有人在湖边练声,咿咿呀呀的调子飘在空气里,混着桂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种味道刻进记忆里。
前世的最后一年,他已经闻不到桂花香了。他被关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全是烟味和泡面的味道,偶尔出门要戴着口罩和帽子,战战兢兢的活着,只是活着。
而现在,阳光是暖的,风是凉的,桂花是甜的。
活着真好。
贺寻快步走向校门口,在一家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吃,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规划。
重生第一天,他有三件事必须做。
第一,确认这个时间点的关键事件是否和他记忆中的一致。
第二,找到一条不会重蹈覆辙的路——不签王哥,不进任何有问题的公司,保持独立,或者找一个可靠的靠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要开始准备一个试镜。
前世的这个学期,有一部小成本网剧在选角,叫做《暗巷》。制作公司名不见经传,导演是个新人,投资只有三百万,谁也没看好这部剧。但贺寻清楚地记得,这部剧上线后口碑炸裂,豆瓣评分8.5,主演一夜爆红,那个原本籍籍无名的男演员后来直接飞升二线。
而这部剧的导演,前世曾经找过他试镜男三号。
他当时因为签了王哥的公司,被安排去一部烂俗的偶像剧当边角料,错过了这个视镜机会。
贺寻在学校公告栏上找到了《暗巷》剧组的试镜通知,用手机拍了下来。试镜时间是两周后,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影视基地。他前世演过类似的反派角色,有经验,有心得,再加上现在的他有着比同龄人多了三年的表演积累——虽然身体年轻了,但那些对表演的理解、对角色的挖掘、对镜头的敏感,全都刻在他的骨头里。
他很清楚,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上午十点,贺寻去图书馆借了几本表演理论的书,找个角落坐下来翻看。不是因为他需要学,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否准确。前世他读过这些书,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现在重读一遍,像是和老朋友重逢,每一页都有似曾相识的折痕。
他看得入神,连对面坐了个人都没注意到。
“贺寻?”
一个女声,带着点试探的语气。
贺寻抬起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冲他笑,手里抱着一摞剧本,胸口的校徽表明她也是表演系的学生。
“你是……何曼?”贺寻从记忆里挖出这个名字。他们大二时合作过一次小品,之后没什么交集。前世这个女孩后来成了知名编剧,但那是好几年后的事了。
“你居然记得我名字。”何曼有些意外,在他对面坐下,“你也来图书馆充电?难得啊,你以前可不爱来这儿。”
“人总会变的。”贺寻笑了笑,合上书。
何曼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以前的贺寻虽然长得好看,但总给人一种畏缩的感觉,好像随时在担心自己不够好,不够格。可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嘴角挂着的笑容不是客套,而是那种经历过风浪之后的从容。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赵曼忍不住问。
“算是吧。”贺寻没有多说,“对了,你写剧本是不是挺厉害的?以后有合适的角色,记得想着我。”
何曼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现在就要开始跑角色了?大三还早吧。”
“不早了。”贺寻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回头看了她一眼,“机会不等人。”
何曼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说不清的变化,像是突然之间,从一块璞玉变成了开过光的玉器,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她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贺寻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好,贺寻同学,我是星辉文化传媒的经纪人,姓王,方便的话可以加微信聊一下,有个试镜机会想推荐给你。”
王哥,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