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忍染娇春雪， 瞪目看行切玉刀》春日小橘

2、新娘煞（二） “小知夏不

　　“小知夏不愧是我们夜巡司的高等缉妖使，这一出手就轻松把新娘煞这样的邪祟斩杀了。”
　　来者是夜巡司的高等医使池商陆，身着一身水色衣裳，背着个小药箱，身旁还跟着几个低阶医使。
　　苏知夏显然没有打算和这个话多的同僚交流，正打算要离开。
　　宁宜苏带着担忧的神色站在了她身前：“这位同僚，你的手受伤了。”
　　苏知夏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着距离：“我不曾在夜巡司内见过你。”
　　宁宜苏拾掇了一下衣襟和发冠，笑着伸出手：“我叫宁宜苏，宁静的宁，适宜的宜，复苏的苏。明日就会去夜巡司报道，所以我们也算是……”
　　还未等宁宜苏说罢，苏知夏已扬长而去。
　　“欸，同僚！我还没说完呢！”
　　正在一边收拾尸体的医使见宁宜苏的模样，扑哧一笑：“这位宁兄，我劝你别招惹咱们夜巡司的小知夏。”
　　“我可得提醒你，小知夏可是被唤做玉面罗刹的。”
　　“这位同僚，我是……”
　　“我知道你，宁宜苏，当今女帝的甥儿嘛，本来该是咱们夜巡司的掌令，辅佐掌司，不过因为没什么功绩，所以先从书史做起。”
　　“我是池商陆，有一味药材正好也叫商陆，你知道吧？从我的名字你应该就能知道，我父亲是个医官，但是我呀更喜欢研究一些不同的东西，所以我就加入咱们夜巡司……”
　　池商陆长着一双如春水般清澈的桃花眼，为人又热情。
　　宁宜苏心中仍记挂着苏知夏受伤的双手：“那她的手……”
　　“小知夏她经常受伤，都习惯了。而且她性子冷淡，对谁都不咸不淡的，你莫要介意，不是只对你这样的。”
　　“你可不要为着这点小事欺负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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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知夏焦急地一路小跑着，她家里离礼部尚书家有点距离，住在比较偏远的城南角落。
　　虽缉妖使为了职务不受本朝宵禁制度的管束，可家中还有人在等她。
　　“阿姊！你这么晚归家，害得我好担心！”
　　面前这个与苏知夏眉眼相似的小姑娘，正是苏知夏的妹妹，苏知盈。
　　五年前，她们的父亲作为书史，在随缉妖使一同缉妖途中被妖怪斩杀，母亲辛苦操劳，于两年前离世。只剩姊妹二人相依为命，苏知盈十四岁，苏知夏十八岁，作为姐姐的苏知夏担起了养家的职责。
　　苏知盈端着两碗清粥放在小桌子上，姊妹二人坐在屋内，围着火炉子坐着。
　　“隔壁婶婶送了些鸭蛋给我，我想着阿姊你喜欢吃咸鸭蛋，便腌制了许多。”
　　“还有啊，阿姊，我刚才收拾衣裳的时候没瞧见香囊，是不是又弄坏了？好在李婆婆给了我些布料，我改天再给你做一个新的。”
　　苏知夏提了一嘴：“香囊，不适合我。”
　　“不行！你调查总是去那些山林呀、破庙呀，那里虫子很多，带着香囊能驱驱虫，阿姊你总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你看你的手，都烧伤成这样了。”
　　“最近可得仔细着点，不然会留疤的。”
　　“一点烧伤罢了，不妨事的。”
　　“阿姊，我只能为你做这些事，你就让我做吧。”
　　苏知盈钻进了苏知夏的怀里，感受着阿姊的温暖。
　　她深知阿姊在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加入了夜巡司，从低等缉妖使做起，努力认真，一步步成为了高等缉妖使，她扛起了这个家。自己虽然没有阿姊那么厉害，但也想为阿姊做些事。
　　“好。”
　　苏知夏难得露出笑容，揉着苏知盈的脑袋，低头凝视着那如兔耳一般的双环垂髻：该给盈儿添置些饰品了。
　　姊妹二人抱着，苏知夏想念着逝去的双亲，更坚定着要保护好妹妹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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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宜苏与池商陆“深切”地交流。
　　池商陆要带元轻侯的尸身回夜巡司检验有无妖气的残存，抱怨着：“小知夏当真是会给我找麻烦，那么晚了，我还得回去检验尸身，礼部尚书也是的，非要我尽快把儿子的尸身还给他，整得我像是什么抢人尸体的妖怪似的。”
　　宁宜苏回了家中，母亲正在等着他，担忧无比：“你去赴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宁宜苏扶着他的母亲：“母亲，不打紧的，就是遇上了同僚，多聊了几句。”
　　“夜巡司的吗？你明日去了，可得谦逊些儿，不许仗着你姨母的势欺负人。”
　　宁宜苏的母亲是当今女帝的胞妹，感情甚笃。
　　宁父亡得早，宁母是个极温和、极简朴的人，与女帝的关系甚好，是故女帝对这位甥儿多有关照。
　　“你姨母疼爱你，本许了你掌令的位置，不过这般安排，总对你姨母的名声不好，你也知晓有许多人对她掌权不满。母亲要你姨母让你做个普通的书史，你不会怪母亲吧？”
　　宁宜苏笑着摇头：“我经验不足是事实，怎能担当掌令的职责？姨母疼惜我，我心里明白，可也不能让姨母为难。”
　　“不过母亲，我今夜遇见了一位女缉妖使，很是特别。”
　　“夜巡司竟还有女缉妖使？”
　　“母亲，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呀，我姨母、您的阿姊还是皇帝呢！”
　　“也对，我们女子做事本来就不逊色于男子。”
　　宁宜苏赞叹着：“是啊，那位缉妖使身手矫健得很，那叫一个英姿飒爽。而且，她很坚强，手被烧伤了也不喊疼的。”
　　“坚强也不能不处理伤口呀，我这里有些药膏，你明日拿给她。一个小姑娘出来做缉妖使，一定很辛苦。”
　　“嗯！母亲，天暗了好冷，可别把你冻坏咯。”
　　宁宜苏笑着挽着母亲进了屋子内，期待着明日去夜巡司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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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城外的乱葬岗内，一对年迈的夫妻正在搜寻着什么。
　　老妇扒开那些层层叠叠的尸体，终于是寻到了一具尸身，哭嚎着：“梅儿，梅儿！”
　　“我的梅儿呀……呜呜……”
　　“都怨你，把梅儿卖到了乐坊，累得她落到这般境地！”
　　老妇抱着那具尸体，哭嚎着。
　　“怨我，都是我无能啊！”
　　老翁眼含泪珠，无能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脯。
　　乱葬岗内，唯有这对老夫妻的哭泣声。
　　月影拉长了一道身影，一手持净瓶的男子，挂着笑容，可那笑容不掺杂一丝感情：“你们想要复活自己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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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巡司是大曌女帝设立的有司衙门，专门处置为祸人间的妖怪。
　　其最高指挥官是掌司，掌令次之，分为若干部门：
　　书史，负责记录卷宗档案，记录妖怪特征、伤人手段、要害之处等信息；
　　狱使，负责看管被捉捕的妖怪；
　　医使，是夜巡司的专用仵作，兼利用被捉捕的妖怪们进行实验，制作出普通人也可伤害妖怪的药物；
　　缉妖使，负责调查妖怪犯罪的相关案件、捉捕或斩杀施害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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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宜苏深呼吸，带着满心的期待，检查了自己的仪容仪表，带着期待的笑容，踏入了夜巡司。
　　苏知夏休息了一夜，他心心念念着昨夜的新娘煞一案，便早早地出门，好请求掌司允许自己参与到这一案中。
　　不曾想，她刚踏进夜巡司，便被掌令喊了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一大早，礼部尚书就来我这儿告状了，你说你捉妖就捉妖，怎么非得得罪人家？”
　　朱掌令劈头盖脸地骂着苏知夏，其他人皆不敢语。
　　苏知夏凝视着朱掌令的眼睛，平静地反问：“我除妖怪，哪里得罪他了？”
　　“人家办婚礼，你就这么闯进去了？”
　　“那里有妖气，我不该去除妖吗？”
　　朱掌令气恼地骂道：“那你不能变通一点吗？你悄悄跟人家讲有妖怪就好了，悄悄把妖怪除了。你可倒好，拿着令牌就冲进去，闹得所有宾客都知道，害得礼部尚书丢了那么大的脸。”
　　苏知夏认真地回复着：“我跟他们家门外的小厮说过了，他说我没有请柬，不许我进。”
　　“而且，除妖怎么悄悄的？杀猪都有点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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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宁宜苏紧张地看向眼前这个端坐着办公的中年男子，正是夜巡司的掌令，卓鸿。
　　他没有想象中的严肃，反而是带着和蔼的笑容：“宁公子，我叫你小宁，可以吗？”
　　“当然可以。”
　　卓鸿笑着望向宁宜苏：“小宁，既然来了咱们夜巡司，你就是咱们夜巡司的一份子了，只是你身份特殊……”
　　“掌司，您放心，我来了夜巡司，就只是夜巡司的普通书史。”
　　“很好，那你跟我一起在咱们夜巡司逛逛吧。”
　　卓鸿带着宁宜苏在夜巡司逛了一圈，恰好瞧见苏知夏正被朱掌令骂着，他上前语气温和：“老朱。”
　　“掌司大人。”
　　朱掌令恭敬地行礼。
　　“嗐，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不用那么客气，”卓鸿望向身后的苏知夏，询问道，“知夏，又惹你生气了？”
　　“她呀，给咱们招了尊大佛，礼部尚书一大早就跑来我这里告状，说了她许多错处，她倒是牙尖嘴利，我说一句她回一句。”
　　朱掌令气得不轻。
　　“我没错，自然要为自己辩驳。”
　　“知夏是不够圆滑，不过她还年轻嘛，多给年轻人一些成长试错的机会。”
　　“对了，知夏，这是新来的书史，宁宜苏。”
　　卓鸿赶紧转移了话题。
　　宁宜苏带着友好的笑容看向苏知夏，发现她手上的烧伤并没有认真处理，想起了母亲叮嘱的药膏，道：“卓掌司，我和苏缉妖使昨天见过的。”
　　卓鸿闻言大喜：“那正好！知夏，别的缉妖使都有一位书史搭档，我看小宁人不错，就跟你一起，你好好带带他。”
　　苏知夏皱着眉头——
　　她做低等缉妖使时，众多书史觉得她是女子，不能保护好搭档，所以不愿意选择她作为搭档。
　　等她成长起来后，那些书史又觉得她个性不好，不愿意和她一起。
　　所以她一直是夜巡司的“孤狼”。
　　宁宜苏担心她不愿意：“苏缉妖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随便。”
　　宁宜苏带着快乐的笑容，满怀期待跟在了苏知夏的身后。
　　卓鸿很是满意地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朱掌令却陷入了苦闷：“大人，那宁宜苏来头可不小，你确定要让苏知夏带着他吗？万一得罪了不能得罪的，即便是把我们的脑袋拎出去也没办法为她兜底呀。”
　　“小宁人不错，我看得出来，是真想做出点成就来的人，不会摆架子的，知夏办案的效率你我都知晓的，小宁跟着知夏有了履历，那位也能名正言顺地提拔小宁了。”
　　“还是你想得周全。不过，知夏是办案厉害，就是这性子厉害得紧，随了她爹！”
　　“是呀，随了她爹，”卓鸿欣慰地说道：“那不是挺好的吗？”
　　苏知夏作为高等缉妖使，是有自己的房间来处理公务的。
　　她推开房门，宁宜苏正要跟着进来。
　　她眼神疏离地瞥了一眼宁宜苏：“书史们有自己的地方处理事务，你可以去那里了解你该做些什么。”
　　宁宜苏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圆扁的药膏盒子，递给了苏知夏：“好，我晓得了。”
　　“苏缉妖使，能跟你搭档，是我的荣幸！”
　　“这是专门治疗烧伤的药膏，请你拿去用。”
　　苏知夏一怔，药膏已经被塞到手里，她不习惯被陌生人关心，却也不排斥。
　　她望着宁宜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莫名生发出几分愧疚：“多谢。”
　　“不客气。”
　　宁宜苏的双眸澄澈，他笑着道：“那我先去同其他书史们交涉，待会儿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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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宁宜苏很快就碰了钉子。
　　书史们安静地在誊写记录，他寻了个管事的。
　　“宁公子，我们不知道您今日来报道，所以未曾准备您的桌椅和用具，您不妨先找个地方歇息吧。”
　　宁宜苏保持着热情：“我不用歇息的。我想来熟悉熟悉事务。大家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不如我先去帮那位同僚整理卷宗？”
　　那管事的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您可是女帝的甥儿，我们怎敢劳动大驾？”
　　“在夜巡司，我只是普通的书史。”
　　“您看我们这里都是人、堆满了卷宗，实在没处落脚了，不然您现在外面歇息歇息，待我问了哪些人需要帮忙，您再进来？”
　　宁宜苏当真乖巧地坐在了廊下。
　　屋内却窃窃私语了起来，宁宜苏也听得七七八八。
　　“有个当女帝的姨母是方便。”
　　“听说他本来是要当掌令的呢。”
　　“人家有姨母，别说是掌令了，掌司也当得。”
　　“哈哈哈，还真是有权好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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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屋内人的奚落，宁宜苏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苏知夏擦好了药膏，处理了些杂事后，就想着去调查新娘煞案件的始末，她望着桌子上的那个药膏，叹了一声气，就去了书史署。
　　宁宜苏坐在廊下，拿着自己那本册子正在写着什么，连苏知夏靠近了也不知，直到苏知夏的身影遮住了他身前的光。
　　他抬头一瞧，笑眯眯的：“苏缉妖使。”
　　“叫我知夏，知了的知，夏天的夏。”
　　“嗯，我叫……”
　　“宁宜苏，我知道的，”苏知夏环视了一圈，她敲着刀柄，“我要去办案，你要去吗？”
　　“办案？！”宁宜苏蹭地站了起来，“我去！”
　　“走吧。”
　　掌事书史盯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两个靠走后门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