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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哥哥,好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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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怜泱脸色有点难看,走到那两人面前,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嘴角扯起了个笑,问道:“双霜,在和跃桢说些什么呢,怎么瞧着这么高兴?”
说什么这么好说,叫她也听听。
她又看向周怀昭,心想,每天在她面前耷拉个脸,现下碰着了别人,话也多起来了。
若在别处叫她瞧见了她也没什么好说,就在自己的院子里面看着了,她还能怎么着,躲远些,叫他们好好叙旧不成?
周怀昭并无开口解释意图,只是神色仍旧那样淡漠。
陆双霜没有被撞破的不好意思,也没觉着到别人宅院是多么不好的事,她笑笑,道:“就是长久没同怀昭哥见面,过了闲话了几句,姐姐,你别多想,没不高兴吧?”
说来也当了那么久的窝囊废,装大度她太会了,陈怜泱道:“怎么会呢,能有什么不高兴,你们叙你们的旧,我去叫人安排晚膳,双霜,你要留下来一道吃吗?”
陆双霜似有些不大好意思,看向周怀昭,问,“不过,这合乎规矩吗?”
周怀昭淡淡道:“晚膳不必了,想来陆夫人也在等你回去,还有你问的那些事,可以问内知,他会妥当为你们安顿的。”
额。
别说陆双霜给梗了一下,陈怜泱也给听梗住了。
行吧,其实周怀昭那样的性子,谁来都是那样。
他都这样说了,陆双霜也没继续留在这处,很快便离开了。
陈怜泱心情还算不错,本来还觉得烦心,见周怀昭这番态度,也没觉有什么好多想的,她问他,“方才你们说了些什么呀?”
周怀昭说,“没什么,你要是好奇,可以自己去问她。”
他不喜欢重复一遍别人的话,还是一些没什么用的废话。
陈怜泱见他这般说,也不再继续问了,问得多了只怕又嫌她烦,她嘟嘟囔囔着走了,嘴边里面说着,不说就不说呗。
待到两人用过晚膳之后,周怀昭去了书房,他年纪轻轻走到如今,平日要忙的事情也多,所付出的精力时间非是常人所能比,他的辛苦,陈怜泱是最看在眼中的。他现下受皇帝器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但太过出风头,难免遭了旁人眼红记恨,相差一步,稍有松懈都容易出事。
他虽厌烦她,不心疼她,但她挺心疼他的,她想尽力将自己分内事做好,也想做出些事让他高看自己一眼,可是落在他的眼中,似乎总是弄巧成拙。
陈怜泱让人将外边开回来的药给煎了,这药看起来黑黢黢的,一股臭味,闻着就叫人恶心,她喝前还是不放心地问秋沛,“秋沛,那个大夫,真得能信吗?”
那个医师是秋沛问了一大圈打听到的呢,那个大娘和她说,治过的都说好,她自己家里媳妇也是一直生不出孩子,吃了那大夫的药后,一年抱了俩呢!
秋沛这话一说,听得陈怜泱是扼腕抵掌,跃跃欲试。
她一口气把这乌漆嘛黑的苦药一饮而尽,强忍住恶心没吐出来。
结果,没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陈怜泱就额间冒汗,肚子绞痛,站都站不住了。
陈怜泱疼得不行,抓着秋沛的手说,“我这肚子里头不是长孩子了吧,怎么能这么疼呢。”
秋沛见她脸色白成这样,也有些怕了,她哆嗦着道:“长孩子应当是不大能的,坏了啊,奶奶,那人真不能是个骗子吧。”
陈怜泱仰头看着秋沛,最后憋出了个,“哈?”
秋沛见见她脸色如此难看,想去喊周怀昭来,陈怜泱摇头,道:“唤医师吧,他在忙,别吵他了。”
要不是疼得厉害,她还想着硬挺过去,但她实在是疼得挺不住了。
什么东西,有时候能不能信,自己试试就知道了,那个赤脚大夫,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夫,分明是个死江湖骗子。
花钱就算了,还遭罪了。
秋沛赶紧让人去喊了府医过来。
书房中,楼生将正房那边喊了医师的事告诉了周怀昭。
“唤医师了?她又怎么了?”
楼生说,“奶奶不知是从外边买了什么药回来,煎得一屋子药味,喝了之后就下不来床了。”
周怀昭听后,抬首看向了他,眉心紧紧蹙在一起,“她买的什么药?”
楼生说,“谁知道呢,听她们说,奶奶脸色特别难看,瞧着是疼不行了。”
周怀昭脸色有些难看,楼生劝他,“公子,您要不待手头的事情忙好了之后,早些回去瞧瞧吧,瞧着是突然病得厉害。”
然而这话才说完,周怀昭已经敛袖起身。
他都有些好奇,她又能给自己作成什么样。
随便什么药都敢往嘴里送,这条命给送进去了才能够老实。
周怀昭回去的时候,医师已经离开了,留了个方子,叫人照着方子打药去煎。
陈怜泱躺在床上,还是疼得厉害,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了,她气得牙痒痒,想着明日好了,定要去找那个医师算账,可想了想后,人也没那么傻,骗了钱之后大抵就已经跑得不见人影,哪会傻傻地在原地叫她抓呢,这样想着,疼得更厉害了些......
正叫疼得神思出窍之时,迷迷糊糊听到了一点动静,没力气抬头去看了,陈怜泱连周怀昭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陈怜泱,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陈怜泱听到那道冰冷的声音,才意识到是周怀昭回来了,她费力睁开眼去看他。
“哥哥......”
周怀昭坐到了床边,将她的脸抬起一看,发现果真死白一片,眼瞳通红,眼尾还挂着泪痕,看起来无助又可怜,同平日活蹦乱跳的人完全不一样。
陈怜泱这会决计没有故意卖弄的心思,谁能疼得要死还在那搔首弄姿,反正她是没那些本事,只是看到周怀昭之后,下意识又委屈地有些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这样极端痛苦的时候,眼泪总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她伸出手去碰他,痛苦地呢喃道:“哥哥,好疼,抱抱我,可以吗。”
陈怜泱也没有奢求他能给予她这样的温暖,只是手指缱绻地蹭着他的大掌,手背青筋脉络明显,她一下一下地蹭,蹭一蹭他,好像就能好受一些。
周怀昭知她痛到了极致,指尖蹭在他的手背上竟都没了力气,他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动作有些僵硬。
他的声音听着还是那样冷,没什么调子,“你在外面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家了?”
周怀昭真的觉得很陈怜泱很不聪明,都说三岁看老,有些人从小就能窥见往后。
五岁那年,她爹娘带着她在周家吃饭,饭后她啃个水果,啃得到处都是口水,五岁了,为什么还这么笨,连个口水都兜不住呢?七岁那年,她爹娘出事,她死活往外边跑,差点被人贩子拐走,周怀昭叫她蠢到,说了一大堆话吓唬她。十二岁那年,出门买东西,碰到了大雨,淋得整个人都湿了,躲在檐下躲雨,真是,天上那么大一朵乌云她都看不见吗?
他们时常有人打趣说陈怜泱是他的童养媳,童养媳是什么?她都十一岁大了,算什么童养媳,而她还要跟个傻子一样凑到他面前问,哥哥,我以后会嫁给你吗?他都十五岁了,她能和他说这些吗?
周怀昭有段时日甚至觉得她笨到只能待在家里,只用待在那里等他每天下学,给她偷偷带一颗糖,而后乖巧地绕在他的身边喊哥哥,其他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想了,她那脑仁估计巴掌点大都没有,指望她会什么呢?多背点圣人言圣人训,听话懂事善良一些就好了。
屋内的烛火昏昏燃着,窗外月色一点点漫进来,越过窗棂,落在地面,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只能见到她紧闭的双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道阴影。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着,牢牢地贴在他身上。
陈怜泱实在是太疼,疼到没能够注意到周怀昭的手轻抚着她的背,她断断续续地解释着,“想给哥哥生孩子,买药,买到假药了,还好医师说,只是吃坏肚子了,没什么大事,哥哥,你说,那人不会是给我抓了一把土喝吧,真是痛死我了......”
周怀昭说,“只有你这么蠢会被骗。”
听到这话,陈怜泱也没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在绝对的疼痛面前,周怀昭的怀抱并不会起到半分治疗作用,可这个怀抱将陈怜泱的思绪抽回到从前,她试图将脑海中的那些回忆瓜葛相连,构建回忆的时候,信手又在这个怀抱上涂上几笔温暖的色彩,简短的过往不知掺杂了多少自己的想象,一下子,好像又没那么疼了。
至于周怀昭,或许是被她蠢到了,说完那话之后,许久没有说话。
屋子里面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只有陈怜泱挨不住时发出几声痛苦闷哼。
周怀昭最后只道:“一个孩子,有必要用这些手段吗。”
以往那样做也就算了,进口的东西也敢乱吃乱喝,这都能叫人骗,陈怜泱还能做什么?陈怜泱什么都不做了,她只擅长用她那笨拙的手段将事情搞得一团乱麻。
陈怜泱呜呜地说,“我也不是故意弄成这样的啊。”
周怀昭终是没再说话了。
待到后来,陈怜泱喝了些药下去之后,身上终于舒服了些,她躺在床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抓着周怀昭的手,说,“哥,你要忙的话,先去忙吧,我好多了。”
陈怜泱很贪恋周怀昭身上的温度,贪恋他的拥抱,贪恋从他那宽大冰冷的身躯上汲取到的一点聊胜于无的暖意,这点暖意,几乎让人鼻尖发酸,在病痛面前,好像再冷冽的人,也说不出太多难听的话。
可是她想,等病过去了之后,周怀昭就又会想起她的不好来,如果他忙的话,便快走吧,怕又被他秋后算账。
周怀昭说,“早忙完了。”
陈怜泱说,“哦,那就好。”
也是,若没忙完,他不会回来。
许是她那模样有些太过凄惨,到了最后周怀昭也没继续多说些其他什么。
陈怜泱就这样忍着不适睡了过去,夜晚的时候偶尔发作,起身去解了几次手,怕吵醒了周怀昭,也没再回正房,干脆睡在了耳房那处。
睡着睡着,不知何时周怀昭找出来了,他问,“你怎么睡在这里?”
陈怜泱迷蒙着回话,“起夜,怕吵醒你。”
周怀昭说,“出来睡也不知说一声吗?”
他忽地醒来,发现身旁空空荡荡,还以为陈怜泱是又出什么事,毕竟一个连药都能买到假药的人,他实在是没办法不去想大半夜不见了是又发生什么事。
陈怜泱还以为是在做梦呢,在梦里骂了他一句,“有病。”
他在睡觉,她怎么和他说来着?给他喊醒了,然后说,我怕吵醒你,要出去睡觉喽。
陈怜泱虽是有时不大聪明,但这么低智的事也实在是做不出来。
*
待到陈怜泱第二日一早醒过来,全然不记得昨日夜发生的那段对话,但周怀昭昨夜抱她,她是记得一清二楚。
秋沛给她传了句周怀昭的话,说她既病了,就不要将病气传给了母亲,这两日先不要去请安,母亲那边,他已经说过。
陈怜泱心想,这样最最好了,有他开口,就好许多,她又想到周怀昭对陆双霜的态度,心想,这人刚正不阿,同旧友也并没有多么亲近嘛,她无需那么担心。
但想起那个江湖道士,她还是气不过,叫秋沛带人去看看,去了之后发现那人卖假药,叫官府里的人抓走了。
前些时日沉闷的心情因着昨夜那片刻的温存很快又风卷残云而去,连带着身上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陈怜泱在家没事做,看了会庶务之后,想着给周怀昭做两个香囊。
前段时日她发现周怀昭的脖子上有些蚊虫叮咬痕迹,想起大理寺有时要外出断案,许是在外边招惹了蚊蝇。他的体质似乎很招这些,因着这个,从前的时候陈怜泱便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和他待一起,蚊子就都咬他,不再咬她了,但见他被咬得多了,又觉得他也好可怜,好端端的,要一直被蚊子咬。
她对周怀昭说,“哥哥,到时候我给你做香囊,放些驱虫的药草进去,就不会被咬了。”
那时候她多大来着?才十三岁吧,她身边接触的只有周家人,他们全都是些守规矩的人,然而他们的规矩只限于教本之上,其余之外的民间规矩,她一无所知,她不知道,给男子做香囊蕴含着什么样的意味。
她只是想,以后每年夏日,她都给他做香囊,这样哥哥就不会被讨厌的蚊虫咬了。
那些懵懵懂懂的爱意被倾注在了小小的香囊之中,那里面装着驱蚊草药,也装着陈怜泱的少女心事,懵懂,却又执着。
虽然有时候他对她是挺凶的,但是有时候也是挺好的,就为着那么一点好,陈怜泱又像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盼头和希望。
毕竟最开始,给他下药,是她不对,吃了坏药是很难受的,就像她昨日那样,周怀昭心气很高,向来看不上那些不入流的脏东西,当那样的脏东西有一日被亲近的人用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如何能够不气恼。
只是她想,他那脾气也太大了,一气能气这么久。不过,应该会好的吧?毕竟一开始他连睡都不乐意同她睡呢,他们现在还不是睡在一起?陈怜泱想,说不准明年的时候,周怀昭就不生她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