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124、震荡 夏

　　夏不言把对讲机放在嘴边，隔着塑料袋按下对讲键，“保持当前速度行驶，不要离我们太远，还有，根据雷达显示，那个不明生物目前距离游船多少米？”

　　【一百三十米。】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一百二十米，一百一十米......】雷达显示的距离每减少十米，老板就向夏不言汇报一次。

　　程希用手机自带的秒表功能掐了时间，老板每两次说话之间的间隔大概有两秒。

　　“还有二十秒左右。”程希对驾驶员问：“从这里到游船所在的位置需要多久？”

　　驾驶员握紧舵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变得更加明显，“我们坐的是普通的休闲快艇，动力水平一般，就算全速冲刺，也需要五到六秒。”

　　【七十米，六十米......】老板的声音还在继续，节奏和之前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西南方向的水面上发现不明黑影！并且正在快速向游船靠近！】老板报数的声音被一名救生员急切的声音盖过。

　　另一名救生员也发现了吞舟鱼的踪迹，【船头右侧处于不明黑影的正前方！预计七秒后会受到攻击！】

　　“启动发动机。”夏不言对驾驶员说。

　　驾驶员立刻照做，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静静地等待着夏不言接下来的指示。

　　【二十米，十米，五，四，三，二......】老板还没来得及把最后的【一】说出口，对讲机里传来“哐！”的一声。

　　于此同时，位于船头右侧的救生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咬住了！在船头右侧！】

　　确认了吞舟鱼所在的位置，没等夏不言开口，驾驶员已经载着她和程希冲了出去。

　　*

　　今天这场暴雨倒也不是全然没用。

　　要是在其他天气，快艇在水面上飞驰发出的“轰轰”声，以及掀起的水花落回湖中发出的“哗哗”声，必然会引起吞舟鱼的注意，可有了雨水拍打湖面和游船的声音作为掩护，快艇的动静反而没有那么突出了。

　　上次的失败似乎让吞舟鱼很不甘心，这次攻击游船的力度大了不少，带着一股想要一雪前耻的气势。

　　吞舟鱼大张着嘴，露出满口锯齿状的尖牙，朝着游船狠狠地咬了下去，船身顿时出现了一圈明显的凹陷。

　　船头右侧的救生员恰好位于吞舟鱼的正上方，并且脚离它的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看着眼前的场景，他被吓得呼吸急促、双腿发软，加上吞舟鱼正在发泄似的甩尾，带动着游船也不断摇晃，他一个不注意，抓着护栏的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护栏外栽去。

　　“小心！”赶来的另一名救生员看到这一幕，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住船头右侧的救生员的腿，将已经有半个身体探出护栏外的他拽回了船上。

　　“呼——呼——”劫后余生的救生员愣愣地盯着前方，除了大口大口地喘气，什么都做不到。

　　另外两名救生员也过来了，见船头右侧的救生员脸色煞白、双眼失神的模样，下意识低头查看下方的情况。

　　看到被吞舟鱼咬到凹陷变形的船体，救生员们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抓着护栏的手也更加用力了一些。

　　*

　　“轰——”

　　快艇发动机的轰鸣声划破雨幕，冲着吞舟鱼的方向而来。

　　“就是它！快！贴着它的嘴边停下！”夏不言说话时，手指紧扣着塑料桶盖子的边缘，随时准备打开。

　　驾驶员咬紧牙关，强忍着心中翻腾的恐惧，全神贯注地盯着吞舟鱼，不放过它的一举一动。

　　快艇离吞舟鱼越来越近，雨声能起到的掩护作用逐渐趋近于无，在最后四五米的距离，吞舟鱼终于注意到了乘坐快艇前来的几名不速之客。

　　“糟糕！被发现了！”游船上的一名救生员小声惊呼。

　　吞舟鱼迟缓地转动着眼珠，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和吞舟鱼那比人的脑袋还大上一圈的眼睛对上时，程希真切地感受到了其中暗含的凶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发现快艇后，吞舟鱼的反应和众人预想中的截然不同，它甩尾的动作不但没有变得更加激烈，反而慢慢停了下来。

　　吞舟鱼掀起的波浪平息下去，快艇行驶时平稳了不少。

　　“趁现在靠近！”夏不言对驾驶员说。

　　“嘎吱——嘎吱——”

　　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游船的船体传来。

　　救生员将头探出护栏的空隙往下看，眼前的场景让他浑身发冷——

　　船身上被咬得凹陷的部位以一种嶙峋的姿态凸了出来，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吞舟鱼牙齿上方被拉扯出来的长条形孔洞！

　　救生员连连后退，背部紧贴着船舱。

　　“船破了！”救生员一边说话，一边颤抖着手拿出对讲机，“驾驶室离进水的地方不远！得快点让老板弃船逃命才行！”

　　没等救生员按下对讲键，刚稳定下来的船身突然猛地震荡了一下，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嘭！”的一声撞在船舱的拐角处。

　　另外两名救生员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撞击。

　　一人在走廊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终于在船头的甲板的台阶处停了下来，一人的后脑勺撞在船舱上，顿时两眼一黑。

　　“你们还好吗？！”最后一名救生员死死抱住护栏，这才幸免于难，他扯着嗓子朝同事们呼喊，期盼他们能给自己一点回应。

　　“还......还好......”离得最近的救生员捂着后脑勺，断断续续地回答。

　　“发生什么事了？！”甲板上的救生员看准时机抓住护栏，这才勉强稳定住身体，避免掉进湖里。

　　“不知道！”唯一待在原地的救生员往下方看了一眼，“那条鱼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了疯似的甩头！”

　　*

　　游船的情况不容乐观，快艇那边也是一样。

　　“这鱼怎么回事？！突然挣扎得好厉害！”驾驶员死死攥住舵柄，尽量让快艇保持平稳，可双方的力量过于悬殊，他做的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

　　“嘎吱——嘎吱——”

　　吞舟鱼甩头的动作越来越剧烈，摩擦声也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频繁，船体的变形情况也更加严重，破洞比之前大了不少。

　　游船一层走廊上的救生员们只是稳定住自身就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做其他事，老板在驾驶室里，虽然看不到他的情况，但应该和救生员们差不多。

　　“这个位置可以吗？！”又一次避开吞舟鱼的尾巴，往前开了一小段距离后，驾驶员问。

　　“再前面一点！”夏不言坚持道。

　　驾驶员尝试着往前开，可快艇刚启动，侧面就被吞舟鱼的尾巴拍了一下，要不是驾驶员反应迅速，及时避让，恐怕刚才那一下，快艇已经翻了。

　　“不行！没办法再靠近了！”驾驶员又尝试了好几次，可除了转向，他什么也做不到。

　　“吞舟鱼好像被卡住了！”一直没说话的程希身体前倾，一只手抱着夏不言的座椅靠背，一只手指向吞舟鱼前端的牙齿，“你们看！那里在流血！”

　　夏不言顺着程希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几丝已经被雨水冲刷到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鲜血。

　　程希推测道：“注意到我们之后，吞舟鱼应该是想要转移目标的，但牙齿卡在了被咬破的船体里面，它只能通过甩头拔出来，或许是因为用力的方式不对，它不仅没能摆脱游船，反而让金属碎片越扎越深。”

　　驾驶员恍然大悟，“难怪它会突然发狂！”

　　“也就是说，在它摆脱游船之前，我们相对来说还算安全。”夏不言估算出快艇到吞舟鱼嘴巴的距离，迅速想到了应对方法，“程希！你到前排来！”

　　“喂！你疯了吗？！”见夏不言解开安全带，驾驶员被吓了一跳，想要阻止她，可又一个浪迎面拍过来，驾驶员只能收回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的手，继续维持快艇的稳定。

　　程希瞅准时机，一下子从驾驶座和夏不言座位之间的空隙跃到前排，接着身体往后探，把提前放在两个座位之间的塑料桶带到了前排。

　　程希坐好后，夏不言站起身，扶着快艇的前挡风玻璃说：“快艇没办法再靠近了，我们之前商量的对策全部作废。”

　　“那该怎么办？！”程希心里一紧。

　　夏不言指着快艇前端一个微微凹陷下去的地方说：“我算过了，快艇最前端可以下脚的位置距离吞舟鱼的嘴不远，只有一米左右，待会儿我站到那儿去，直接把盐倒进它的嘴里。”

　　“太冒险了！”程希下意识反对，“这种做法就算是在风平浪静的大晴天也不一定能成功！况且雨下得这么大，船体还颠簸个不停，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夏不言望向游船上的救生员，他们一个个面色煞白，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夏不言收回目光，抬手揉了两下程希的头顶，露出一抹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温声说：“我会小心的，而且我相信，要是我真的不小心发生了意外，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对吧？搭档。”

　　没等程希反应过来，夏不言已经踩着快艇边缘，翻身来到了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