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119、世界真小 雨天出

　　雨天出行不便，尤其是在路面有积水的情况下，因此，除了文学院的学生和老师，酒店里的其他游客也起得比较晚，程希到了餐厅，里面只有稀稀拉拉地分散坐在各个角落的几个人。

　　程希站在餐厅门口，目光在就餐区巡视了一圈，却没找到夏不言的身影。

　　“程希，这边。”夏不言从自助餐台探出头，“先吃饭，吃完再说。”

　　程希从消毒柜里拿出一套餐具，来到夏不言身旁，用食品夹给自己夹了两个肉包，“我就说怎么没看到你，这个位置刚好被挡住。”

　　“我也是见时间差不多了，又发现从这里看不到大门，才探头去看的。”夏不言给自己夹了几块鲜虾锅贴，“锅贴看起来挺不错的，要来点吗？”

　　程希把餐盘伸到夏不言手边，“三个，谢谢。”

　　夏不言又给自己夹了一小块鸡蛋卷，半段玉米、十几颗小番茄，又倒了大半碗豆浆，加了小半勺糖，一顿早餐就差不多了。

　　程希早上比较喜欢吃碳水，除了刚才的肉包和锅贴，她又加了块甜口的枣泥糕，以及半碗八宝粥。

　　“你不怕吃完晕碳吗？”只是看着程希面前那一盘碳水，夏不言都有点昏昏欲睡了。

　　“还好，我的红细胞似乎比大多数人的要活跃一些。”程希咬了一口肉包，顿时睁大了眼睛。

　　包子皮韧劲十足，不像近几年早餐店里卖的那种，一口咬下去软趴趴的，糊得满嘴都是。

　　馅料也塞得满满当当，肥肉占比很少，只起到了增香的作用，瘦肉的水分被煸出了大半，干香松散，粒粒分明，配上点缀其间的香菇丁和笋丁，无论是口味还是口感，都更上一层楼。

　　只一口，阅包子无数的程希就知道，这些包子一定是手工包的。

　　“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了！”由于不想让软趴趴的包子继续【污染】自己的味蕾，从大一上学期开始，程希就再也没碰过食堂和早餐店的包子，没想到今天冲着【纯手工】三个字，怀着尝试的心态选的包子，竟然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是吗？”夏不言见包子的个头不大，自己早餐的量也不多，于是站起身，“我也去拿一个尝尝。”

　　“夏师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另一个分给你。”程希把自己的餐盘往夏不言的方向推了推。

　　“我倒是不介意。”夏不言扫了一眼程希剩下的早餐，又朝自助餐台放包子的地方看去，那里只剩下了一个空盘子，“就是担心你吃不饱。”

　　“这不是问题。”程希指向她斜前方的自助餐台，“工作人员刚才端来了一盘特色菜，好像是韩嘉卉之前提过的虾饼，我还挺想尝尝看。”

　　夏不言重新坐了回去，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所以，你是觉得自己刚才拿的早餐有点多，想让我帮忙解决一部分？”

　　目的被戳穿的程希也不觉得尴尬，她双手合十，耷拉着眼睛，对夏不言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夏师姐，拜托你了......”

　　*

　　程希和夏不言的早餐都吃得差不多了，餐厅里的人才稍微多了一些。

　　“【洞庭湖水怪】的事，我昨晚跟赵嬢说了。”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夏不言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赵嬢让我们过去确认一下，如果真的是《子不语》里的鬼怪，她会立刻联系巴陵这边的相关部门，让打捞团队配合我们的回收工作。”

　　“刘老师那边呢？要怎么跟她说？”这是程希最关心的问题，夏不言虽然名义上是带队助教，但本质上还是一名学生，大方向还是得听从刘海霞的安排。

　　这个问题，夏不言在跟赵华联系时就考虑到了，“会有人来接我们的，赵嬢叮嘱了对方要带情况说明，到时候直接把情况说明拿给刘老师看就行了。”

　　程希接着问：“大概几点过来？”

　　“九点。”夏不言回答。

　　“九点？！”程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白天过去没问题吗？如果真的是鬼怪，回收过程被普通民众看到了怎么办？”

　　“这倒不用担心。”夏不言耐心地解释，“暴雨天出行不便，洞庭湖及附近景点的游客会比以往少很多，只是用罗盘确认的话，不会有任何影响，要真是鬼怪，今天下午，周边的所有景点都会配合清场，等回收工作结束之后再正常开放。”

　　听夏不言这么说，程希才放心了一些，“夏师姐，如果是鬼怪，你觉得这次会是什么呢？”

　　夏不言摇了摇头，“不好说，《子不语》里和水相关的鬼怪有很多，虽然尤兰说是一条鱼，但那只是她根据黑影的形状推测的，而且，我们没有亲眼看到就直接下定论的话，可能会对后续工作造成影响。”

　　程希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洞庭湖那么大，漫无目的地打捞不知道要捞到什么时候，我们得想办法把它引出来才行。”

　　*

　　餐厅里人不多，就算是早餐的高峰期，也连一半的座位都没有坐满。

　　程希和夏不言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夏不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巴陵本地的陌生号码。

　　距离九点还有两三分钟，夏不言猜测，多半是来接她和程希的人，“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古典文学研究所的夏不言夏女士吗？】在说明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之前，对方先确认了夏不言的身份。

　　“是的，请问您是过来接我和程希的吗？”夏不言问。

　　【没错。】手机对面传来“啪”的一声闷响，听起来像是关车门的声音，【我已经到酒店门口了，我们在大堂见面后，先把情况说明拿给带队老师看，再出发去洞庭湖，您看怎么样？】

　　“行。”夏不言站起身，对程希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我们马上过来。”

　　在夏不言打电话的间隙，程希联系了刘海霞，打着【临时工作】的幌子，把大致情况跟她说明了一遍。

　　刘海霞回复得很及时，说她那边没有问题，随时都可以过去。

　　*

　　雨天路面湿滑，如注的暴雨让可见度降低了不少，尽管雨刷器在“咔哒咔哒”地卖力工作，却还是敌不过雨水的冲刷。

　　汽车缓慢地向前行驶，往常七八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开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边走。”下车后，负责接程希和夏不言的人领着她们往码头的方向去，“打捞工作的负责人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尽管天气十分恶劣，码头上却还是站了不少人，为了防止被突然刮起的大风带进湖里，他们没有撑伞，取而代之的是最常见的大红色长款雨衣，和语文书的古诗插图上才能看到的尖尖的斗笠。

　　程希和夏不言刚下车，就有人发现了她们的身影，并为两人准备好了必备的行头。

　　“你们就是古典文学研究所的夏不言和程希吧。”一名中年女性迎了上来，“我姓鱼，是这次打捞工作的负责人，你们叫我鱼姐就行。”

　　说话间，鱼姐分别给程希和夏不言塞了一套防雨装备，“快去旁边的工作间换上，这么大的雨，还在吹风，伞可扛不住。”

　　*

　　刚展开叠好的雨衣，一股熟悉且有点刺鼻的气味就飘了出来。

　　程希一边把雨衣往自己身上套，一边用怀念的口吻说：“我好久都没用过这种雨衣了，小学的时候，每到下雨天，妈妈就会穿着这种雨衣，骑自行车送我去学校。”

　　夏不言在小时候的下雨天，也是这样去上学的，“那时候双人雨衣还比较少见，坐在后排的人只能整个钻进雨衣里面，什么都看不到，走到哪儿全靠转弯和过马路的次数猜。”

　　程希惊讶地打量着夏不言，连系绳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夏师姐，你居然也有这种经历？”

　　程希的问题让夏不言不禁怀疑起自己，“我看起来像是脱离群众的人吗？”

　　“嗯......有点。”程希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你的气质和我们学校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夏不言听过不少类似的话，“可能是因为我家里人从事的都是和文字相关的工作吧，每天待在这样的环境里，要么受到熏陶，往文艺方向发展，要么接受不了，走上和家人南辕北辙的道路。”

　　“比如？”程希拍了拍有点皱的雨衣下摆。

　　“重金属......摇滚......”说这几个字时，夏不言的声音有些飘忽，尽管有雨衣的遮挡，也能看出她的身体在颤抖——

　　这是憋笑的表现。

　　程希顿时好奇起来，“难道说......夏师姐，你在叛逆期玩过重金属摇滚？”

　　“不是......不是我。”夏不言摆了摆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你知道《南窗》杂志吗？”夏不言问。

　　“当然！”程希用力地点了下头，“最近几年，《南窗》的含金量高了好多，我试过投稿，但在第三轮审查时被刷下去了。”

　　夏不言清了清嗓子，“我哥在《南窗》的编辑部，他叫夏敏行，如果你订了过年的那一期，应该看过他的照片。”

　　“啪嗒。”

　　程希没拿稳，斗笠掉在了地上。

　　“夏敏行......是你哥？”程希缓缓闭上眼，表情格外痛苦，“我的退稿通知就是他发的......”

　　夏不言沉默了一瞬，“要是我告诉你，他初中时因为想组建重金属摇滚乐队而离家出走的黑历史，你会不会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