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那日，全仙门都听见我心声》愤怒的咕咕嘎嘎

5、碎天幕 上 地底炸开的

　　地底炸开的那一刻，沈照微以为自己会死。
　　不是那种“哎呀好害怕”的以为，而是那种“完了完了这下真要交代了”的以为。
　　你想啊，一个被三枚钉子钉在祭台上、灵根全无、魂魄半锁的人，眼睁睁看着脚下的大地裂开，魔气像喷泉一样往上涌，换谁谁不觉得自己要死？
　　沈照微当时唯一的念头是：早知道今天要死，昨晚那碗粥就该多喝半碗。
　　阿婆熬的粥，用的是陈米，火候还老是掌握不好，偶尔会糊底。但那碗粥是她在青梧十年里，唯一不用算账就能吃到的热乎东西。
　　现在好了，粥没喝够，人要没了。
　　但魔气没有杀她。
　　那些漆黑如墨、怨念深重到能把空气都腐蚀出窟窿的魔气，从地底涌上来的时候，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绕过了她。
　　对，绕过了。
　　就像她身上涂了某种魔气最讨厌的驱蚊水。
　　沈照微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是她的血。
　　之前那三枚钉子钉进去的时候，她的血流了一祭台。那些魔气碰到她的血，就像猫碰到黄瓜，弹射式后退。
　　沈照微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我的血，魔气避让。原因未知，但有用，回头可以开发副业——沈记驱魔符水，童叟无欺，无效退款。
　　碎天幕又把这条心声泄了出去。
　　正在四处逃窜的青梧弟子们，脑子里忽然同时响起“沈记驱魔符水”这六个字，画面之清奇，导致好几个人差点被倒塌的阵旗砸到。
　　陆闻璟在混乱中猛地转头看向她，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整盘没熟的柿子。
　　姜鹤年没有理会碎天幕。
　　他的灵剑已经凝聚成形，剑锋直指沈照微的心口。
　　魔气涌出的瞬间，他的剑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判断。
　　他在判断局势。
　　地底封印松动，魔气外泄，祭阵半毁，现场一片混乱。这个时候杀了沈照微，固然可以灭口，但魔气失控的责任谁来背？
　　他在权衡。
　　沈照微看出来了。
　　她在心里想：“掌门，您这脑子转得可真快。我都快死了，您还在算账。不愧是管账出身——哦不对，您是掌门，管账的是罗成简。不过您二位算盘打得一样响。”
　　碎天幕泄出去。
　　罗成简的脸黑了一瞬。
　　姜鹤年的剑又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看沈照微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后悔。
　　不是后悔杀她，是后悔没早点杀她。
　　沈照微觉得这个眼神特别真诚，比陆闻璟那些“我护你”的眼神真诚多了。
　　地底的裂缝越来越大。
　　魔气越来越浓。
　　整个主峰都在摇晃，祭台四周的白玉地面开始龟裂，那些精美的金纹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变形。
　　青梧弟子们终于彻底慌了。
　　有人喊：“护山大阵！快启动护山大阵！”
　　有人喊：“掌门！地底到底是什么？！”
　　有人喊：“我不想死啊——”
　　一片兵荒马乱。
　　沈照微被钉在祭台上，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当观众。
　　她在心里想：“这场面，怎么说呢，像极了我在藏经阁看的那本《青梧庆典筹备手册》里写的‘如何举办一场成功的祭典’——第一步，搭祭台；第二步，钉祭品；第三步，地底炸了。完美流程，建议收录进下一版手册。”
　　碎天幕又泄了。
　　几个正在逃命的青梧弟子脑子里同时响起这段话，脚步骤停。
　　有个男弟子甚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沈照微，眼神里写满了“这姐们儿脑子是不是被钉坏了都这时候了还能吐槽”。
　　沈照微接收到了那个眼神，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脑子没坏。就是嘴有点痒。虽然我没张嘴。”
　　碎天幕：“……”
　　全青梧再次被迫收听。
　　姜鹤年终于动了。
　　他没有杀沈照微。
　　至少现在没有。
　　他转身面对地底裂缝，灵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白光，直直刺入魔气之中。
　　同时，他沉声下令：“启动镇魔阵！所有长老归位！弟子退出主峰！”
　　令行禁止。
　　青梧毕竟是仙门大派，混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长老们迅速就位，弟子们有序后撤，镇魔阵从主峰外围缓缓升起，一层金色的光罩将魔气压制在一定范围内。
　　沈照微看着这一切，在心里给青梧的执行力打了个分：九分。扣掉的一分是因为祭台没把她一起撤走。
　　她被三枚钉子钉在原地，孤零零地坐在祭台中央，四周是翻涌的魔气、龟裂的地面和疯狂闪烁的阵纹。
　　像一个被遗忘在事故现场的道具。
　　沈照微觉得这个比喻特别贴切，因为她对青梧来说，本来就是道具。
　　一个会说话、会吐槽、会乱放心声的道具。
　　碎天幕又把她这条心声泄了出去。
　　已经撤到安全区域的青梧弟子们集体沉默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旁边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你疯了？掌门还在呢！”
　　姜雪鸢站在人群最前方，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丹瓶。
　　她看着祭台上的沈照微，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照微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她在心里想：“雪鸢姐姐，您那丹瓶里的寄根丹变种快压不住了吧？我的灵根在你身体里待了十年，也该想家了。”
　　碎天幕泄出去。
　　姜雪鸢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撞了一下。
　　养灵丹的瓶身在她袖中裂开一条细缝，一丝极淡的药味飘了出来。
　　罗成简注意到了，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姜雪鸢点了点头，迅速服下一颗新的养灵丹，脸色稍微好转。
　　沈照微看在眼里，在心里记了一笔：养灵丹压制效果在减弱。下次再试。
　　是的，她是故意的。
　　刚才那条心声，不是单纯的吐槽，而是一个测试。
　　她要看看，碎天幕泄露的心声，能不能影响到姜雪鸢的灵根。
　　结果证明——能。
　　那根被偷走的灵根，能听见她的情绪。
　　哪怕只是心里想的一句话，都能让它躁动。
　　沈照微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灵根点了根蜡烛：辛苦你了，在那个身体里待了十年，还得听我在这儿远程喊话。再坚持坚持，我很快来接你回家。
　　碎天幕再次泄露。
　　姜雪鸢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这一次，她看沈照微的眼神变了。
　　不是愧疚，不是不安，而是——恐惧。
　　沈照微觉得这个反应挺合理的。你要是偷了别人的东西，那人天天在你脑子里说“我很快来接你回家”，你也得害怕。
　　地底的震动终于稍微平息了一点。
　　魔气没有再继续外涌，被镇魔阵压在了主峰范围内。
　　姜鹤年的脸色却没有好转。
　　因为他发现一件事——祭阵坏了。
　　不是普通的损坏，而是核心阵纹被逆血侵蚀，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修复。
　　这意味着，他精心准备了十年的替命计划，泡汤了。
　　至少暂时泡汤了。
　　沈照微从姜鹤年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了这个信息，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沈照微，干得漂亮。虽然你还在钉子上挂着，但至少人家十年计划被你一脚踹翻了。值了。
　　碎天幕泄出去。
　　青梧弟子们的表情更复杂了。
　　有人开始偷偷看姜鹤年，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闻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师尊，照微她……”
　　“闭嘴。”姜鹤年没有看他。
　　这是沈照微第一次听见姜鹤年用这种语气跟陆闻璟说话。
　　她在心里想：“哦，大师兄失宠了。不对，准确地说，是我把大师兄拖下水了。恭喜大师兄，您终于从我‘施恩者’的位置上掉下来，变成了‘知情不报的同谋’。感觉如何？”
　　碎天幕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