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反派》两三点雨23

2、第二章 第2章

　　桂花糕出现的第三天，谢砚辞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清晨，他照例在洞口盘膝打坐。晨光熹微，山间雾气未散。他闭着眼，内息运转三周天后，突然睁开眼睛，对着面前空旷的山谷，说了一句看似自言自语的话。
　　“甜食吃腻了。倒是有些想吃咸的。”
　　他的语气随意，像在跟山间的鸟说话。说完便继续闭目修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次日黄昏，洞口多了一包肉脯。
　　猪里脊切薄片，用酱料腌过再烤，边缘微微焦黄。火候掌握得不算专业，有几片烤得略焦，又小心地切掉了焦边。油纸外照例贴着一张纸条：“今天风大，吃完再修炼。林”
　　谢砚辞拿起那张纸条，盯着落款的“林”字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洞口出现的东西越来越五花八门。
　　桃花酥，酥皮层层叠叠，内馅是现熬的桃花酱，甜度比桂花糕降了三分。
　　杏仁酪，温热香滑，用竹筒装着，旁边还贴心地放了小勺。
　　糯米糍，软糯弹牙，外面裹着一层细细的椰蓉，咬开是黑芝麻馅的，流心的。
　　每一份都附着手写纸条。
　　“今天下雨，别在外面待太久。”
　　“修炼也要按时吃饭，人是铁饭是钢。”
　　“明天大风降温，多穿点……算了你有灵力应该不冷。那也得多吃点。”
　　谢砚辞一张一张攒着，叠整齐，放在石枕下面。每晚睡前拿出来看一遍，像在读什么稀世功法秘籍。
　　他开始推理这位“林”的身份。
　　食物的温度——送到洞口时还是热的，说明她来的时候离现在不远。
　　纸条上偶尔沾的墨迹——用的是普通的松烟墨，不是灵墨，说明她不是修士。纸条边缘的裁剪不太齐整，像是临时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谢砚辞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但他还需要验证。
　　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他故意在洞口整理行装，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口道：“明日要出趟远门，大抵半个月才能回来。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吃到杏仁酪。”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但语气里又透露出阵阵失落。
　　然后御剑离去。
　　他没有真的走。绕了一圈后，收敛气息隐在数里外的一座山峰上，遥遥望着洞口的方向。
　　次日天还没亮，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就出现在山路上。她走得跌跌撞撞，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裙摆被晨露打湿了半截也没注意到。
　　她把食盒放在洞口，弯腰把纸条往里塞了塞，然后像是怕被发现似的，扭头就跑。跑出两步差点被树根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继续跑。
　　然后她消失在晨雾里，像是从未来过。
　　谢砚辞回到洞口时，打开奇怪的食盒，里面还冒着热气。上层是六块杏仁酪，表面还漾着水光。下层是一整只烧鸡，用荷叶包着，荷叶外面又多裹了一层油纸。
　　纸条上写着：“路上吃。不够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林”
　　谢砚辞看着那只烧鸡，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但如果有人盯着他的眼睛，会发现在那一瞬间，那双常年冰封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化了。
　　他开始做一些从前绝不会做的事。
　　比如，吃饭。
　　他从前吃饭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食物对他而言与丹药无异，只需提供足够的灵力。但现在，他会把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去品尝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滋味——桂花糕的甜糯，肉脯的咸香，杏仁酪入口时那股温热的滑腻。他开始期待每天洞口会出现什么，像一个等待礼物的小孩，不知道下一份包裹里装的是酥糖还是肉包。
　　比如，看纸条。
　　那些纸条上的字，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看到那张“少吃点苦，多吃点甜”字条时，他会忆起自己幼年在荒野里啃树皮的滋味，那东西又苦又涩，刮得嗓子疼。
　　看到“今天天气冷，记得添衣”时，他会想起自己曾在暴雪中独行千里，身边没有一个人问他冷不冷。
　　看到那个“林”字时，他更是会想。
　　她长什么样？
　　为什么会愿意给他做这些？
　　他想起那天远远看到的身影——粗布衣裙，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身形纤瘦。走山路的样子不算矫健，甚至有点笨拙。
　　和他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到她的目的，是否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取走他的姓名。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愿意继续等。
　　林晚星在现实世界里已经焦头烂额。
　　为了做那盒杏仁酪，她炸了两次厨房。第一次是杏仁粉比例没调好，烤出来像砖头，室友拿起来在桌上磕了两下，桌子磕出一个坑。第二次是忘了关火，差点把锅烧穿，烟雾报警器都响了。
　　最终成品看起来还行，但端去给室友尝，室友咬了一口就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晚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搞对象了？”
　　“没有。”她红着脸否认。
　　“那你大半夜做这玩意儿给谁吃？”
　　“……给我书里的角色。”
　　室友露出了“这个网文作者已经疯了”的表情，抱着薯片回房间了。
　　林晚星也不解释。她坐在电脑前，盯着系统监控画面。画面里的谢砚辞正在打开那个食盒，看到烧鸡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他笑了。
　　林晚星凑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谢砚辞笑。不是她写过的那种冷笑，不是那种“尔等蝼蚁”的癫狂状大笑。
　　就只是很普通的浅浅的笑，只是看到一个美味食物的笑。
　　那一瞬间他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只是一个被人惦记着的吃了一顿热饭的普通人。
　　那天晚上，林晚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抱着被子，脑海里全是那个笑。她想起室友那句“你是不是搞对象了”，把被子蒙在头上，发出了一个闷闷的尖叫。
　　“林晚星你清醒一点那是你写出来的纸片人！”
　　她小声对自己说。
　　然后翻了个身，打开了手机淘宝，开始搜“保温饭盒三层大容量”。
　　同一时刻，仙侠世界。
　　谢砚辞坐在山洞里，面前摊着那个食盒。烧鸡已经吃完了，骨头被他整整齐齐码在荷叶上，像是某种仪式。杏仁酪还剩两块，他舍不得一次吃完。
　　石枕下面压着一叠纸条，已经攒了二十一张。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抽出一张纸条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窗外有虫鸣，有风声，有远处不知名的野兽在长啸。但此刻的谢砚辞只觉得山洞里很静，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平稳而缓慢的跳动声。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修炼不必那么急。
　　明天还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