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月光》鼠宝爱吃甜食

2、天台 程远发

　　程远发现自己开始无意识地关注许昭。
　　那个在所有人眼中是麻烦代名词的差生，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频率高得离谱。在食堂排队时隔着几个人的后脑勺，课间操时人群中某个晃动的点，放学后校外那条街固定出现的身影。
　　这种关注毫无意义，程远很清楚。可眼睛不受他控制。
　　一周后的某个下午，程远被班主任叫去整理优秀学生档案。出来时，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学楼里很安静。他选择走西侧楼梯——那条楼梯通往废弃的天台，平时没什么人。
　　走到四楼和天台之间的拐角，他闻到了烟味。
　　许昭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背靠着通往天台的那扇锁着的铁门，校服敞开，嘴里叼着根烟。暮色从楼梯间唯一的窗户透进来，把他棱角分明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听见脚步声，侧头看过来，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把烟掐灭。
　　“这里是禁烟区。”程远站在转角平台上，没再往上走。
　　“怎么哪都有你。”许昭的声音有点哑。
　　程远没接话，走上最后几级台阶，在许昭身边坐下。这不像他会做的事。他一向讨厌烟味，也从不主动靠近麻烦。可他坐下了，而且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两个人并排坐着。很近，程远能闻到许昭身上烟草和洗衣皂混合的气味。那气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有种奇怪的安心。
　　“要听故事吗？”许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等程远回答，他就自顾自往下说，“以前有个傻子，他爸是个酒鬼，喝多了就打他妈。后来他妈跑了，他爸打得更狠。有一天他爸又喝醉了，抄起酒瓶想砸他，他第一次还了手，把他爸推倒了。他爸后脑勺撞到桌角，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后来他爸不喝酒了，因为半边身子瘫了，想喝也喝不了。”
　　许昭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说完转过头，对上程远的目光：“傻子觉得，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对他，他都不会还手。你是不是觉得，他懦弱透了？”
　　那个瞬间，程远理解了许昭。
　　理解了他眼底为什么总藏着一点挥之不去的疲惫，理解了他被围殴时的隐忍，也理解了他在器材室里那句质问——你会打架吗？
　　程远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许昭膝盖上。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甜的，”他说，“能盖住烟味。”
　　许昭低头看糖，肩膀开始发抖。他用手捂住了眼睛。程远看到他紧紧咬住的嘴唇在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程远看着他。窗外的暮光逐渐暗淡，许昭的轮廓一点点融进黑暗里。程远的心，也在这场无言的崩溃中，沉沉地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