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是为了拦住老婆作大死》五特李斯

82、抛接球 他带着另一

　　——神陨纪年1533年，隆冬初。
　　主教堂外，一个白魔法师咬牙将火绳甩到敌人身上。
　　教区外围，一个黑袍人狞笑着将长剑刺入白衣人的胸膛。
　　城郊，一对夫妻搂着两个孩子颤抖，儿女小声地哭泣，父母面无血色。
　　忽地一瞬，这些人只觉得心跳空了半拍，同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和声音。
　　王都的夜风停了，火把的跳跃静止了，连黑袍人白袍人之间的杀意都瞬间凝固了。黑白魔法师面面相觑，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极致的骇然。
　　那骇然不是献给对面的人的。
　　有澎湃的气息从南方来了。
　　宽广、雄厚、深远，比最高的山峰更巍峨，比最深的峡谷更神秘。包罗万象、流动无形，像带着另外一个世界降临在人世之中。
　　黑幽幽的夜空也为之失色。陆地上不会存在的深蓝色在南方的天际抬头，铺天盖地涌上来，有浅蓝色的流云像水浪一样翻腾，层层叠叠，不断冲刷在人们的心中，令人心生畏惧，却不见半点压迫之意。
　　数百米高空之上，深蓝苍穹之下，只有一个身影统御那片倒悬的大海。
　　波塞冬。
　　灰色的长发及腰，灰色的双眸蕴光，非人之人，似神之神。他俯视着这座都城，静静地等待。没有臣民朝拜，没有生灵熟知，但他自己就是那片深蓝色的主宰。
　　几乎是同时，黯淡萧索的教区圣光大作。它从战火蹂躏之中复生，重整旗鼓，簇拥着它的神明升上高空。
　　耀眼的白光从大教堂的穹顶直贯而上，占据了东北角的天空。一轮小巧的苍白太阳冉冉升起，越来越高，越来越明亮。没有人敢直视那样刺目的光芒。终于，白光在那一侧天空凝聚成一个高达百米的巨大身形。
　　她的白裙如垂天之云，白发像纯净的风，缭绕着优雅的身姿，几乎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神显示真身，她那完美的面庞让人惶恐回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同样洁白的肌肤和神圣的长裙几乎融为一体。
　　但当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一切圣洁都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纯白的眼，漆黑的瞳，像白纸上一滴惊心动魄的墨水，只是不知那是精妙的点睛之笔，还是完美中的碍眼瑕疵。
　　奥罗拉。
　　她望着远处渺小的波塞冬，面容森寒如坚冰，眼中杀意沸腾，没有半点良善。她脚下的信徒纷纷匍匐跪拜，哭泣、祈祷、欢喜之声直冲云霄，而她恍若未闻。
　　西面，响应着奥罗拉的现身，另一抹夜色隆重登场。
　　黑神殿狞笑着吞云吐雾，赛过浓墨的纯黑色冲天而起。那边的夜星彻底湮没在一片片乌云之中，天空那点仅有的颜色屈辱地被绝对漆黑吞噬了。正当中，一团黑色扭曲翻转起来。
　　当黑烟散去，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显形。和奥罗拉一样，那模样同样是百米高的身躯，同样是及踝的长发，同样是合身的长袍。但一切都是反过来的：黑发里卷着狂风，黑袍下散着乌云。阴森森的黑暗迅速侵蚀向四方，迎头撞上了深蓝色和苍白色。
　　夜色中显赫的那个人形，明明和白神有如出一辙的面容，气质却是天壤之别。他裹挟着邪气和憎恶霸占了西方的一切，哪怕往那边多看一眼，也足够把人吓得晕死过去。而那个身影的一双眼睛，实在不应该是世间之物。
　　黑色之中点着一抹白色，那是他身上唯一的光亮，过分耀眼，把他的漆黑衬得更加骇人。他玩味地眨眨眼，踏前一步，从乌云之中彻底抽身而出。
　　达尔克。
　　他和奥罗拉站在天空的两侧，就像照着一面巨大的变色镜子，任谁看了心里都要发怵。除了他们的信徒。
　　黑魔法师争先恐后地欢呼起来，黑魔法再次兴起，一股脑儿地朝所有异类杀去。白魔法师仿佛从梦中惊醒，仓惶反击。王都之中战火再起，一片混乱。
　　上方，深蓝、纯白、纯黑，各据一角，将王都的天空划作三分。三个魔法神各自鼎立，谁也没有动作。光是无意散发出来的威压就镇得下方的人类喘不过气来。
　　黑神和白神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现在的局势。他们的力量因为信徒的战死、恐惧的传播、无力的祷告，正在失衡的边缘摇摇欲坠。必须抓紧时间，在底下的信徒闹出更大的乱子之前，把波塞冬彻底击败！既然这大海神如他们所愿，主动寻上门来，那他们合力出击的计划就不会改变。
　　兄妹俩齐齐冷笑起来，黑神转向波塞冬，嘲笑道：“看看，伟大的瓦伦丁终于——”
　　轰！
　　一记重击砸在黑神的胸口上，他的话甚至没有说完，身影便直接在空中倒飞千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难以违抗的晕眩感瞬间攫取了他的脑海。黑神最后清醒的时刻，只看到波塞冬从千米之外闪现至自己身前，伸手抓向自己的喉咙！
　　毫无预兆的突袭！这人蛮不讲理！
　　黑神心中大骂，然而来不及反应，波塞冬更多的攻击立刻招呼在他身上，把他逼得节节败退。他仓促阻挡，赶紧第一时间向姐姐求助。然而只是这一点分心，他的脖子就立刻被波塞冬掐住了，身体随之动弹不得。
　　要灭我？没这么容易！
　　黑神冷笑一声，刚要挣扎，却发现近在咫尺的波塞冬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只是死死锁定在自己胸前的六芒星上。
　　不好！他是要——
　　黑神目眦欲裂，但这时候想清楚已经晚了。脑海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精神魔法好像和其他魔法脱了节，像断裂的车轨，一时半会竟接不回去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事，黑神已经感觉到，这精神攻击根本不是来自波塞冬，而是……
　　一声短促的冷笑声在他脑海中响起，那是一个清越的女声。
　　东北方向，白神甚至没有跟上瞬息万变的现实。黑神受制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没等她还没反应过来，波塞冬就已经钳制住黑神，一路将他摁到了千米之外。
　　不愧是兄妹，白神的第一反应竟然也是：波塞冬不照常理出牌，居然连战前放话都不给机会！没礼貌的畜生！
　　愤怒归愤怒，她救援的动作一点不迟，长裙一抖，就要向西方扑去。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猛地响起一声冷哼，正是波塞冬的声音。
　　白神动作一滞，立刻改变动作，全力护住自己的精神魔法。不出所料，下一个瞬间，波塞冬的精神网果然如跗骨之蛆一样缠了上来。她只来得及挣扎了一瞬，她的精神网就被攫住，无法匹敌的魔法力量再次震碎了她的一部分精神魔法。
　　白神目眦欲裂，死命护住自身，一下从波塞冬的掌控之中挣脱出来。没想到他人在千米之外，精神魔法也能跨越这样的距离如臂使指！可是下一刻，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以波塞冬的力量，若要全力攻击自己，自己不可能是对手，刚才自己怎么就一下就摆脱了他的控制，受到的伤害也没有之前那么大……
　　另一个轻嗤声钻进她的脑海。下一刻，白神也如她的哥哥一样，精神一恍惚，险些失去对魔法的控制。
　　是之前那个偷袭过自己的精神体！白神厉啸一声，周身白光攒射，无数耀眼的白色流星立刻像烈火一般，不分方向地向外扑咬出去。

　　“波塞冬，白神被我拦住了。你那边还有多少时间？”梅雷迪丝急急在精神链接中问道。她的精神网纠缠着白神，自己的精神体则在空中辗转腾挪，不断避让。
　　白神扔出的魔法中果然有许多人类专有的法术，全是精神魔法与其他魔法的混合变化术式。看来草原上的偷袭让她吸取了教训，这样杂糅的精神魔法确实给梅雷迪丝带来了麻烦——她只有纯粹的精神魔法，要耗费更多力量来理解这类新术式。
　　不明内里的情况下，梅雷迪丝不能冒险耗费力量与白神拼斗。她只能和白神保持着一定距离，以精神魔法不断施加强压，只求拖住白神救援黑神的脚步。
　　那边，波塞冬咬牙制住黑神挣扎的身躯，顶住反弹的黑魔法，手则像生根一样死死压在黑神锁骨下那枚黑色的六芒星上。每隔三秒，一团幽微的蓝光就从那六芒星中缓缓挤出，立刻投入波塞冬的眉心。然而，第三团蓝光刚从黑神体内冒出时，黑神恍惚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现在！”波塞冬大喝一声，一把攥住蓝光，传送阵一闪，瞬间退到千米之外，转身扑向白神。
　　黑神第一眼就瞧清了波塞冬远去的身影。他怒吼一声，刚要追去，却发现刚刚修复的精神魔法竟然再次遭受重击。
　　波塞冬有同伙，而且他们是冲着自己手里那些帝鲸人质来的！黑神醍醐灌顶，可惜，这次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他的身体再次滞涩无比，又一团蓝光使劲地从他的胸口挤了出来。但这次，黑神怎么都没找到那个偷袭自己的人。
　　他拼命护住精神网，眼睁睁地看着第五团蓝光从自己体内逃生成功。就在这时，天空另一侧传来姐姐的厉喝声。
　　“精神体！”
　　黑神恍然大悟，立刻学着姐姐的模样，将精神魔法的混合术式向各个方向无差别攻击而去。果然，脑海中的压力一下就消失了。
　　黑神刚要松一口气，面前却蓝光一闪，波塞冬的脸从黑夜中猛地突出，正正贴到自己面前。黑神刚刚清醒的神智再次变得一片混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神惊怒交织，却又一次陷入僵硬之中。

　　这抛接球游戏果然不是那么好玩的！波塞冬和梅雷迪丝在心中同时想到。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黑白神的精神魔法恢复速度依然远超他们想象，能控制的时间也远不如预期。虽然控制黑神的力量前后不同，一开始就打乱黑神的判断，可以抢占先机，但如此交替几次，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其中蹊跷的。
　　现在，时间就是一切。所以波塞冬和梅雷迪丝才懒得和这两个人类神废话，帝鲸可没有在做事前感慨发言的习惯。
　　然而情况依旧很严峻。
　　由波塞冬控制黑神，在对方的黑魔法开始干扰精神接引之前，他最多只有十秒时间，一次能救回的帝鲸也只有两到三位，这抛接球就得转手给梅雷迪丝。
　　问题反而出在梅雷迪丝这边。
　　梅雷迪丝只是纯粹的精神体，没有身体凭依，论精神魔法她当然远胜于黑白神，但是黑白神有精神魔法与其他魔法的变招，这严重阻碍了她的魔法力量发挥。作为波塞冬的后盾和帝鲸种的最终救应，她不能冒半点风险。
　　因此，她控制黑神的时间甚至不如波塞冬长——当黑神体内的黑魔法开始脱离掌控，她自己就会被黑神的攻击威胁到，接引帝鲸种的动作就会极其危险，甚至会失败。波塞冬还能依靠身体硬扛一些伤害，梅雷迪丝不行。抛接球到了她手上，她一次只能救回一两位帝鲸。
　　抛接球如此来回了三次，黑神终于发现了异常，怒吼一声，向东北方向伸出了手。
　　“姐姐！”
　　白神眼瞳一缩，咬牙闪过梅雷迪丝的一记干扰，精神网像蹿跃的灵蛇一般，向黑神冲去。那速度太快了，竟然超过了波塞冬和梅雷迪丝的感知。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两个人类神的精神网就已紧紧相接。白神身形一闪，立刻并肩与黑神同立，一记合击的血咒劈头杀来，逼得波塞冬不得不后退。
　　“他们的精神魔法，怎么会比我们的感知还快？”梅雷迪丝依旧藏着身形，但声音中的惊愕怎么都掩饰不住。
　　波塞冬迅速几个闪避，险险躲开落雨一般袭来的血乱刃，同样脸色大变。
　　“一身所出，一体同心，居然还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他咬牙回应，这是唯一的解释！
　　就像原始神说的那样，不论如何对立，黑白神的另一面始终紧密相接。在当初分裂之前，他们就是一体的，他们的精神魔法自然也是这个道理。哪怕分离了千百年，黑白神彼此的精神魔法依然认得曾经的另一半，要再次联手，就像再次嵌合上拼图一样自然。
　　就连波塞冬和梅雷迪丝都不能在瞬息内做到这点，他们毕竟是两个独立的生命，有各自的智慧和不同的意志。
　　如果黑白神的精神魔法联手，行动如一就不是什么难事。更可怕的是，如果他们用这种方式彻底合作，波塞冬必败无疑，他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去救援帝鲸种！
　　波塞冬的眼睛逐渐红起来，身体中开始酝酿庞大的力量。正当他准备反击时，却见天的那一边，黑白神同时脸色骤变。白神如幡然梦醒，黑神却是咬牙切齿。随即，他们完璧合一的精神魔法竟然再次断开了！
　　机会！
　　波塞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不在乎，立刻朝黑神再次扑去。梅雷迪丝紧随其后，精神威吓全力张开，再次将白神从黑神身边逼走。
　　两位帝鲸本以为会遭受更严苛的阻隔。没想到，黑白神反抗的力度竟然同时弱了许多。白神甚至不再积极地来救援她的哥哥，只是脸色阴晴不定，心不在焉地与梅雷迪丝周旋，攻击浅尝辄止，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她的干扰一减退，梅雷迪丝甚至腾出了精力，帮着波塞冬一起控制住了黑神。
　　黑神再不能反抗，蓝色的光团一颗接一颗地从黑神身体中生出，顺利地被接引回了波塞冬的精神网中。
　　只是几次眨眼的工夫，帝鲸种便悉数回归。波塞冬半点不敢耽搁，传送阵一亮，转瞬退到南边的天空中，掩饰着喘息，眼中满是困惑。刚才的救援行动，他消耗的力量可不小。
　　梅雷迪丝从他身后浮现，把帝鲸种带回她的精神网中。长时间负载所有先任的精神智慧会造成巨大的负担，波塞冬之后肯定还有恶战，保护帝鲸种的重担自然转交给了梅雷迪丝。不过，她还有另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梅雷迪丝深吸一口气，承载着精神网中的重量，往黑白神的方向各自瞧了一眼。不知为何，两个人类魔法神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波塞冬身上，只是死死盯着彼此。白神面色漠然，黑神微微冷笑。
　　“他们在干什么？比谁先转开视线吗？还是在酝酿什么新计划？”梅雷迪丝很是莫名其妙，绷紧了身体，等着黑白神的发作。
　　波塞冬不动声色地平缓着呼吸，应道：“我觉得……是第一个答案。”
　　“在这种时候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梅雷迪丝冷哼一声。
　　“他们没有傻到这种程度。他们看起来很生气，是那种单纯的不高兴。一定是刚才的精神网连接中，出了什么问题。”波塞冬严肃起来，数个无形的炼金阵在他的身边开始成形。
　　另一处角落里，金角牡鹿默默仰望着这一切，眼中只有浓重的悲哀。
　　不多时，祂收回视线，轻巧地撕开空间裂缝，顺利地进入了黑神殿，伫立在黑冥晶火阵中，端详着那片半透明的晶板。晶板低沉地嗡鸣了一声，无风自动，跟着牡鹿一起，进入那片彩色的空间里去了。

　　波塞冬还是把事情想复杂了，黑白神的精神链接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相反的，他们的精神网融合得天衣无缝，顺畅无比。
　　顺畅到……让他们心生厌恶，几欲作呕。
　　黑神眼中满是怨毒，那是对着他姐姐的。这个时候，他甚至忘了帝鲸种力量被夺走的空虚感，只有怨恨塞满了他的身体。如果他的身体爆炸开来，其中绝望的咆哮甚至会响彻整个大陆。
　　刚才那声呼救，姐姐果然来帮忙了。可偏偏在自己生死存亡的关头，姐姐通过精神链接，发现了自己体内力量的虚实。帝鲸种的魔法只是让他看起来恢复了巅峰状态，他实际上能发挥的力量当然没有那么强。
　　他本来觉得这也没什么——至少在他们姐弟合力对付波塞冬的时候，不应该是什么问题。
　　但姐姐可不是这么认为的。在一瞬间的精神链接，他听到了姐姐的心声，使他痛不欲生。
　　——这是个让哥哥彻底虚弱的好机会。
　　——那我为什么要帮他呢？
　　他心神俱震，精神链接再也维持不住，更无力反击，只能任由波塞冬夺走帝鲸魔法。而姐姐……果然像她所想的那样，立刻抽身退出，袖手旁观。他知道自己绝对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讥笑。
　　黑神冷笑着浮在半空，只觉得身体一片麻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一千五百年前面对姐姐必杀一击的感觉——他委屈、痛苦又绝望，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他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那种软弱，撇开了对姐姐的眷恋。没想到一千五百年过去了，他没有半点长进。
　　不过，这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默契？他和姐姐从来没有什么默契。
　　什么共同的对敌，什么无言的共识……那只是痴人说梦，那都是自欺欺人！
　　从此刻开始，他们姐弟就各自为战，不死不休！不论有没有那个波塞冬，姐姐此刻同样是他的死敌！
　　看见哥哥眼中的疯狂，白神挪不开眼睛。她不理解这种目光，她从来没看见过哥哥这副模样。
　　怨恨？有，她看得懂。
　　愤怒？见多了，不奇怪。
　　杀意？也不是没见过，但唯独这一次，那么多情绪里头，多了一种新东西。坚硬、遥远，让哥哥一下从自己的视线中模糊起来。
　　这不可能，以往她看着哥哥，只觉得对方是透明的，他的一切都是一目了然。她知道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她满不在乎。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她看不清哥哥了，但对方依旧像看着空心玻璃一样看着自己，这让她很不自在。
　　是因为某种东西不见了。
　　没错，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和精神链接一起断开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在那种东西消失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此刻去寻，只剩一片茫然。
　　前所未有的惶恐浮上心间，白神瑟缩了一下，不由伸手去摸背后的伤疤。那里火烧火燎地痛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痛得她有些眼晕，甚至心里也空落落的。
　　这些一定是幻觉，白神心想。她眯眼打量黑神，发现自己的判断没错，失去那些悬浮的力量支柱后，他的力量大大削弱。刚才不救哥哥，原因很简单——反正最后都要削弱他的力量，波塞冬一行动，自己不费半分力气就能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
　　白神瞥了一眼教区，轻嗤一声。这很公平，在凡人的争斗中，自己的核心信众损失得比他多，那哥哥现在先丢了那么多力量，对自己来说可是好事一桩。如果之后要消灭他，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那些都得等到解决波塞冬之后，再来清算。
　　——按照计划，我们先一起对付波塞冬。
　　白神意味深长地看了黑神一眼，发现他身上那种朦胧不清的感觉又消失了，心中便愈发镇定。
　　黑神同样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杀意直指向南方。白神一起转头看去，波塞冬静静地立在半空，眼神冰冷，身后风云翻转，像带着另一个世界，严阵以待。
　　等等……这不可能！
　　波塞冬的身后，真的有另一个小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他们熟悉的气息！
　　咔嚓一声，一道彩色的裂缝突兀地从一片深蓝色之中浮现出来，像一块彩色的油画凭空贴在那方蓝色的天空中。那裂缝越扩越大，直到里面的情景完全出现在黑白神面前。
　　一头金角彩衣的八足天鹿垂首而立，不到二十米的身躯在蓝天中显得那么娇小。祂的身侧，两块纯净灵矿静静悬浮着，像两只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灵物，温顺而依恋。
　　牡鹿吹出一口清风，纯净灵矿竖立起来，面面相对，开始忘我地旋转，像牵手跳起了难舍难分的交谊舞。金枝银纹的十三叉鹿角上，二十六朵七彩火焰欢呼雀跃，从角尖上齐齐跳下来，簇拥着两块纯净灵矿，开始了这场盛大的炼化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