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是为了拦住老婆作大死》五特李斯

75、达尔克 姐姐，你和

　　黑神脸色阴沉，挥挥手，散去了黑神殿墙壁上的留言。他确实不要几天自己就能重临世间，但他可没说自己能以全盛姿态回去。
　　黑神把自己卷在纯净灵矿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伤得太重，本来有八成把握的战争现在也变得胜算渺茫。他能感觉到，姐姐在王都的气息愈加强盛起来，她和自己不一样，不需要躲躲藏藏。兴许真到决战时刻，自己只能任她宰割。
　　黑神闭起眼睛，凭什么姐姐轻易一个念头就能决定自己的存亡？又那么轻易地从人类之中获得强大的力量？同样是身负重伤，她在万众瞩目、众星拱月之中再次冉冉升起，自己却只能在旷野这孤寂的宫殿中藏头露尾地养伤？
　　任她宰割吗？我不要。
　　凭什么？
　　后背撕心裂肺地痛起来，好像脊梁骨从被正当中剖作两半。皮肉的伤势根本不算什么——魔法神本来也没有皮肉，那种从脑海中生生剜了一半出来的痛楚，才让他千百年不曾忘怀。
　　怎么可能忘记？
　　黑神面目狰狞，手不由自主地越过肩膀，指甲穿进化形出来的虚幻皮肉中。明明不该有感觉，可他依然不能忍受！
　　他亲手丢弃了自己的另一半，连带着把半个自己都毁得面目全非！做出决定时、亲自实施时，他绝望的咆哮声响彻大陆。那一刻他恨不得重新消亡！因为姐姐的无情，他忍无可忍地转身离去，但真的失去姐姐时，那种痛苦远比被背叛更能摧毁他。
　　这痛苦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无时无刻！剧痛深植他的心，无论如何也不会消失！
　　姐姐呢？她怎么可能理解！
　　当年她巴不得和自己一刀两断，从此分道扬镳！
　　她会痛吗？不会！
　　自从她选择了那什么该死的“善良”，就没有再想起他们降世的起源、存在的意义、不互相离弃的原因！
　　魔法。
　　他们只因魔法存在，他和姐姐有什么区别吗？不论是白魔法还是黑魔法，都是他们最根本的意义啊，为什么姐姐对此视而不见？明明魔法才是魔法神的本源，她却瞎了眼蒙了心，偏偏去选择了人类那些胡言乱语的评判！还应了那些人类愚蠢的希冀，要彻底与自己这个“邪神”划清界限！
　　善？恶？
　　那和他们的魔法本源有什么关系？他们应魔法出现而诞生，他们姐弟只是魔法本身，什么时候要去迎合人类对魔法的评头论足了？！
　　看看长兄，他已经存在了四千年，他有半点受人类左右吗？没有！那才是魔法神该有的姿态！
　　为什么姐姐糊涂到本末倒置呢？！糊涂到认为人类的意志比他们姐弟之间超越一切的羁绊还重要呢？!
　　糊涂到……甚至愿意为此来毁灭自己呢？！
　　一千五百年前，姐姐追在他身后，杀遍整个大陆。直到最后，他都抱着那点渺茫的希望：希望姐姐只是要与自己决裂，哪怕反目成仇都好，只要不是真心要伤害自己……
　　这点希望在姐姐抬手点向自己时彻底破灭了。达尔克看得分明，姐姐脸上的坚决和冷漠。她……是真的要毁灭自己！她希望自己不复存在！希望自己的一切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在那一刻，他总算看清了那几百年神战中自己幼稚的期待。决绝的恨意从他的手中爆发出来，他的魔法同样指向奥罗拉。只要一击，她也会从这个世界上灰飞烟灭！
　　但他的攻击落空了。在被纯净灵矿封印之前，他看见奥罗拉的攻击也远远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姐姐也失手了，不过和自己打不中的原因肯定不一样，达尔克自嘲地想。
　　最后那一瞬间，他还是扭偏了自己的攻击。那是他的姐姐，是他亲手割弃的另一半，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要彻底伤害她。纯净灵矿强行带走了他的本源，而他看着天空，只觉得万念俱灰。
　　手足相残让他浑浑噩噩地在封印中待了一千五百年。当他堪堪苏醒时，他意兴阑珊地空坐在旷野之中，只希望奥罗拉这回能选择和自己天各一方。她在她的大陆中心受万人敬仰，而自己在这旷野之中寥落地休养生息，从此再无瓜葛。
　　没想到，事情过了一千五百年，也没有任何变化。
　　奥罗拉依旧要毁灭自己。
　　她还是那个善神，依然要秉持正义，来消灭自己这个邪神了。
　　想到这里，达尔克突然嗤笑一声，笑着笑着又停了。他想了一会儿，又再次发笑，疯疯癫癫。
　　一千五百年对魔法神来说并不算什么。他本以为这一千五百年的封印至少能让姐姐明白一件事：和自己刀戈相向，谁都不会捞着好。
　　可她怎么连这点都没想明白呢？
　　达尔克笑得停不下来，眼神却从一片死寂中生出寒冰一样的怨毒来。
　　好啊。
　　既然奥罗拉你永远不会停手，我也不会再有半点心软。我何苦念着那短短百年的共生白白纠结了两千年，只等着一个再也不会选择自己的奥罗拉回头？
　　要战斗到底是吗？要你死我活是吗？
　　好啊，那就一起吧，姐姐。
　　我会去找你的，去你的王座上找你的。
　　然后让你在那里彻底毁灭。

　　这一切被一个人类尽收眼底，他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可惜声音太小，黑神根本听不见，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既然做了决定，也说了几天后将重临世间，那他可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但是……
　　黑神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整个黑神殿都因为主人的孱弱而虚幻了许多。自从草原回来之后，他的伤就再也没有恢复的迹象！这到底是为什么？
　　最可恶的是，这伤势和之前不同。曾经他与姐姐打斗的伤，再怎么惨烈，也能通过信仰之力和恐惧一点点恢复，最后修补完全。但这次不一样，黑神知道，自己的一部分再也回不来了。
　　“咳……白费……力……”下方断续传来一个破破烂烂的声音，那话语虽断断续续，其中的嘲讽却再明显不过。
　　“这么多天……还不明白……还不死……心……”那声音抽着气，甚至没法一次说完整个句子，但他坚持送出最后的鄙夷：
　　“愚蠢……”
　　黑神勃然大怒，俯身看去。安达尔一动不动地躺在边上，金色的眼睛黯淡无光，全身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和死人无异。他的肢体不太自然地扭曲着，很明显断了许多骨头。
　　最吓人的是，他胸前居然有一个凶恶无比的贯穿伤！那里血肉模糊，暗红色的烂肉和白森森的碎骨渣子混在一起，留下一个可怖的空洞，从那里能清晰地看到地板上的纹路。
　　不知这伤过去了多久，这伤口已经没有新鲜的血液了，丑陋的血痂一片褴褛地勉强掩住伤口，那伤势也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
　　伤他的对象必然是恨极了他，一瞬间就下了死手。某种宽大的利器没有半点犹豫地捅穿了他的心脏，翻滚着绞碎了他的心脏、左边的肺和全部的肋骨。照理来说，这样的伤势，安达尔应该第一时间就死了。但他没有，他甚至还有一口气能大肆讽刺黑神，对自己的现状没有半点恐慌。
　　更奇怪的是，之前他被黑神碾碎的意识又回来了。现在的安达尔可不是躯壳，他还是他自己，可惜……依旧不完整。
　　“看起来”不太完整。
　　“你算计我，还成功了。你很得意吧。”黑神森然说道，拳头攥得咯咯响。
　　安达尔不回答他，但脸上那点几乎看不清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黑神怒火中烧。他降世两千年来，什么时候被凡人伤害过？他可是魔法神！只有他高高在上驾驭人类，怎么轮得到人类反过来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可现在有了！不仅是不敬，这个魔法种居然还真正地伤害到了自己。自己那部分完全回不来的力量，就是拜他所赐！
　　何等屈辱！
　　黑神怒火滔天，挥挥手，让黑神殿替自己去折磨安达尔去了。看着安达尔的身体在黑烟之中毫无动静，如同死娃娃一般，黑神很快又觉得扫兴，把安达尔扔在地上。安达尔掉在地上，咔嚓一声，这回是他的某节椎骨碎了。
　　黑神也没管他，反正已经用着生命魔法的有生术吊住安达尔的命，他绝对不会死。除了被砍头，任何伤害都无法夺取安达尔的生命，包括贯穿伤这样的必死伤害。哪怕血液都流空了，安达尔也还能思考，还能有一口气。
　　黑神可没有好心到现在就帮安达尔治疗。一来他讨厌治疗魔法，它和自己调性不搭；二来……还是让这个魔法种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吧。黑神解气地冷笑一声。
　　谁叫他是阴了自己的罪魁祸首呢？
　　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黑神再度咬牙切齿起来。
　　在草原上一剑刺穿波塞冬的胸膛后，他立刻卷起黑神殿远遁，想重新扎根在旷野边缘，方便指挥信众、准备战争。没想到还没离开多远，自己的胸前突然爆炸出一个硕大的血窟窿！
　　黑神始料未及，他的力量和意识正附身于安达尔之中。没想到，对安达尔身体的伤害居然能反馈到自己身上！他当即口喷鲜血，直接从半空中栽到地上。之后，他第一时间用有生术赶紧吊住这“躯壳”的生命，将黑神殿以空间魔法藏在红土之下。
　　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更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意识居然被“躯壳”排斥了出来！更匪夷所思的是，那“躯壳”——安达尔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尽管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他的视线还是第一时间找上了自己。
　　黑神绝对没有看错，当安达尔瞧见身上的贯穿伤，再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后，脸上竟有了一丝狰狞的狂喜。
　　看看安达尔身上的伤口，再想想之前自己捅伤波塞冬的位置，黑神怎么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初，那个波塞冬远在千里之外，用某种方式，替代安达尔承受了索要魔法种血脉的代价，安达尔得以带着变形术平安离开；现在，自己刚捅了波塞冬一记，转头那伤口就毫厘不差地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两件事一联系，真相昭然若揭。安达尔和当初的波塞冬一样，用了某种术法，替代波塞冬受了这致命伤！那个波塞冬，此刻肯定还在旷野上安然无恙！遭难的反而变成了安达尔，而自己附身在安达尔身上，不知怎么回事，居然一并遭了重创。
　　这两个猖狂的畜生！
　　黑神当即生了杀机，但这“躯壳”原材料好不容易被自己弄来，这么弄死太可惜了。他转变主意，试图从安达尔身上逼问出原因：为什么自己的力量会和“躯壳”一起受损，为什么自己受伤之后安达尔却恢复了意识。
　　精神折磨和酷刑一股脑儿全部招呼在安达尔身上。可万万没想到，这人类胸前明明有个血洞，伤上加伤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笑称是他赢了这贝壳游戏。
　　精神魔法也撬不开安达尔的嘴。黑神这时候才发现安达尔脑海中那颗“熟蛋黄”，防御得密不透风。难怪他能骗过自己，暗中保留了自我意识！这到底是哪里学来的方法，黑神前所未见，明明力量弱于自己，自己却奈何不了他！
　　黑神恼火至极，只得集中一切精力恢复。这么些天过去，他的伤终于恢复。该仔细想想，要拿这个躯壳怎么办了。

　　安达尔对黑神的心思一清二楚。论贝壳游戏，他更胜一筹。要揣摩黑神那点心思，当真半点不难。再看看刚才黑神那神神叨叨的模样，他心里就更有底了。
　　黑神在乎的无非那几件事：力量、他的姐姐白神。他栽在安达尔的算计上，就是因为太渴望力量了。
　　黑神是个什么性格，简直昭然若揭：狂妄放肆、反复无常，人说东他往西，从不把弱小的力量放在眼里。经过这一遭算计，安达尔觉得还能再加上一条：有些谨慎，但不到位，约等于一点儿都不小心；因为过分自信，自觉事事尽在掌握，殊不知破绽百出。
　　这才是安达尔敢“自投罗网”，以身犯险的赌注。
　　安达尔的眼睛模糊起来，只觉得自己又要昏过去了。他拼命眨眨眼，提醒自己，深陷敌营，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松警惕。但这太难了。
　　原因无他，安达尔实在是……太痛了。
　　他承受了波塞冬的伤势，黑魔法长剑绞碎了他的身体，邪恶的杀戮气息从伤口处一直蔓延到全身。要不是他有准备，加上黑神确实不打算让“躯壳”报废得这么快，才堪堪被留住性命。
　　但是，胸口被开了一个洞，人怎么能活着呢？这有违常理，只是魔法强行留住安达尔，而他正在为这拼命挽留的生命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他的心脏已经成了一团碎肉，左半边的肋骨全部断裂，还缺了一个肺。胸口呼啦啦地漏风，每一次气流扰动都刮着那些断骨和血肉，痛得发疯。他已经不太能呼吸了，只能小小地吐气，几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因为呼吸只会带来更锐利的疼痛，他的肺甚至撑不开。
　　身体里的血快流干了，安达尔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子了。意识也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要想清楚一件事，都得费上百倍的功夫。他很多次直接昏了过去，又被身上的剧痛生生唤回了意识。只有疼痛的时候，他才能确定自己还没真正地死去。
　　承受命轮术，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安达尔模糊地想着。那之前波塞冬受了两次，他得多难受啊。
　　安达尔知道这样的伤势放在波塞冬身上也许只是重伤，毕竟对方的生命魔法足以保命，那具人类的身体也和常人有些区别。以波塞冬的力量，想要真正重创他，除非黑白神联手，不然绝无可能。唯一会偷袭到波塞冬的可能，只有通过自己身上的命轮术。
　　自己是波塞冬唯一的软肋。
　　安达尔只庆幸，自己不是在最后关头才知道波塞冬往自己身上放了命轮术。他受不了波塞冬再因为自己而受伤害了。以波塞冬的性格，别说三重，他再偷偷给自己加十重命轮术又全部耗尽，也不会和自己多说一句话。
　　幸好我知道了。
　　安达尔的眼泪没入发鬓中，一时间身上的疼痛都不再难以忍受了。
　　既然安达尔早早知道了命轮术，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只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他把命轮术调转了方向。这样一来，就变成他替波塞冬承受伤害了。
　　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安达尔光是在自己的体内定位到命轮术就花了一个晚上——波塞冬当年为了不让安达尔发现命轮术，藏得太好了。
　　更改命轮术听起来也不难：静心术调整几个符文就能起到相反的效果，命轮术也不例外。问题在于这命轮术是波塞冬设立的。静心术和这命轮术的强度相比，简直是萤火皓月。那几个关键的指向符文哪里是那么轻松就能撼动的？
　　安达尔最后花费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把这个命轮术修改完毕，那抽空了他身上两轮的魔法力量。还好他的工作是在幻象空间里完成的，没有被同行的佩得罗发现异常。
　　安达尔修改命轮术的一开始只是为了波塞冬，只是不想让这命轮术再伤害波塞冬。但这过程中，当他渐渐冷静下来后，他产生了一个全新的想法：他该如何利用这个新的命轮术呢？
　　他被爱情冲昏的头脑终于恢复得无比清明。
　　安达尔不傻。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上三重命轮术就算全部施展出来，波塞冬也能承受得住。能让自己死三次的力量，放到波塞冬身上也许只是一点小冲击罢了——对方当年正是因为这种自信，才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留下了命轮术。
　　可反过来就不一样了，对波塞冬造成威胁的力量转移到自己身上，自己能够灰飞烟灭都算善终了。
　　波塞冬不会想看到自己灰飞烟灭的，安达尔也不想死得那么凄惨，或者说……就算要死，他也要死得有价值一点。
　　——那么，神战在即，公国有乱，自己死在什么情况下会最有利呢？
　　在北方的海岸线上，安达尔在幻象空间内苦苦思索，不费多少功夫就得出了答案。
　　——去算计他最大的敌人，那两个魔法神。
　　选中黑神，原因很简单：他没法活着接近白神，她恨不得隔空直接碾死自己；黑神不一样，他需要自己做躯壳，自己肯定能在他身边待上一段时间。就是这段时间，能让他有机会暗算一个强大的魔法神，借由波塞冬命轮术中蕴含的强大力量，给他一记重创。
　　这当然不是安达尔完整的计划，胸前这个伤口只是计划开始的前奏。
　　不过，这命轮术起效需要三个前提：
　　第一，黑神将自己做成“躯壳”后，选择附身而不是其他方式；
　　第二，波塞冬得受一次“致命伤”，这样伤势才能转移到自己身上，进而重创黑神。
　　第三，自己的身体能活下来。安达尔可不想浪费自己的生命。
　　第一个前提其实不难。黑神想在人类的身体中锚定力量，以求长存。用后脑勺都能想得到，他想要得到安达尔的身体，只有附身是最有意义的。
　　这第二个前提就有些难度了。想让黑神自己打伤波塞冬？怕是不行，得剑走偏锋才能做到。
　　比如，让波塞冬自己放弃防御。
　　这也是安达尔计划中难以控制的一环。不过，结合黑神那疯疯癫癫的心态，这还真有可能成功。
　　自己被抓走，波塞冬一定会立刻找上门来，势必和黑神当场交手。黑神很有自知之明，打不过的绝不会硬扛，而是寻求其他手段来转移波塞冬的注意力。这个想法在草原之战中被佐证了——黑神突然释放“人质”特里同，一下吸引了波塞冬的注意力，趁机抽身而出，直扑向地面上来捉自己。
　　如果黑神手里捏着自己的命，波塞冬又要上门叫战，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拿自己做要挟，逼得波塞冬不能全力以赴，趁机偷袭波塞冬得手。这是一个极其猖狂的挑衅，偏偏黑神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勾当。
　　可能性很大，但是这不是十成十的把握。所以安达尔在“被发现”贝壳游戏之后，故意提了几句波塞冬，稍微“提醒”一下黑神：我对波塞冬很重要，想牵制住波塞冬，务必拿我去做盾牌吧！
　　果然，黑神短暂地附了他的身，真的一剑重创了波塞冬。命轮术起效，那重伤便转移到安达尔这个“躯壳”上了，连带着给了黑神重重一击。看来，已经让他元气大伤了。
　　这就是安达尔要的结果。
　　第三个前提，安达尔想保命，就是纯粹的赌注了。
　　黑神好不容易把自己抢到手，就算是坏了的躯壳，对他来说也是有价值的。躯壳得是行尸走肉，但必须是活的。
　　安达尔赌黑神如果要带走自己，就不会让自己死。就算黑神扔下自己，波塞冬也会救自己的。
　　最后，事情发展向第一种结果，这并不意外。
　　然而，安达尔确实没料到黑神这么毒，只用有生术让自己留口气，完全不给任何治疗。剧痛一直在折磨他，他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生机从自己的身体中流逝。要是黑神的有生术一断，他就会立刻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不喜欢治疗魔法是吧，黑神果然不诓人。安达尔心中把黑神骂了个翻天覆地。
　　他不得不忍耐着非人的痛苦，胸口开一个洞却不能死，这比千刀万剐的酷刑还恐怖。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也会希望黑神干脆点把自己弄死算了。还好，他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也亏了黑神受创，无法继续掌控自己的身体，自己也还没变成真正的“躯壳”，才能恢复清醒。黑神似乎不太想搭理自己，只顾着盘算他的神战计划。
　　在这里躺了那么久，安达尔的底气越来越足，除了最开始身体上的折磨，后面都不算什么。安达尔明白，因为那只是黑神那个小孩子家家无能为力，才胡乱发火罢了。
　　没错，在安达尔看来，黑神只是个超级幼稚的小屁孩。耍孩子脾气，弄孩子心性，不论力量如何强大，小屁孩总是拗不过大人的。
　　这家伙连佩得罗都不如，佩得罗是个孩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神经兮兮的。安达尔轻蔑地想。
　　就凭你这个黑魔法神，还想问为什么伤害的是躯壳，里头的意识和力量也要跟着受累？安达尔心中冷笑一声，黑神是不会明白的，他当然也不会解释。
　　还有，之前俄刻阿诺斯拜托的事情，他应该是做到了，但临时出了些意外。就是不知道，拜托的对象换了一个，会不会影响那个精神烙印的作用了。
　　当时情况危急，安达尔没料到波塞冬的意外。那个精神烙印他拼尽全力，只能交给了远处还在赶来的梅雷迪丝。
　　梅雷迪丝要是知道那精神烙印的作用，还有帝鲸种在黑神殿里的遭遇，说不定看自己更不顺眼了。安达尔有点黯然，因为波塞冬以前多在梅雷迪丝的鲸骨边逗留，他也顺带对梅雷迪丝有些亲切感，但对方一直因为自己伤害波塞冬而恼怒，自己也无言以对。
　　安达尔细细算了一遍之前的计划，没有发现什么大纰漏，这才放下心来。现在，他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