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歌》茄小切

16、苍梧.月圆2 玉简上记载

　　玉简上记载，苍梧县的失踪案，都发生在月圆之夜。

　　“明天晚上，我们都别睡了。”沈月汐说。

　　陆渊应了一声“好”，带上门出去了。

　　沈月汐坐在桌前，将玉简取出，又看了一遍关于苍梧县的记载。

　　“苍梧县，青州以北。近半年失踪人口十七人，皆为月圆之夜失踪。失踪者多为青壮年男女，失踪前无任何异常，失踪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地官府数次搜查，均无所获。”

　　只有寥寥数语，线索少得可怜。

　　沈月汐收起玉简，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枯井村的封印，苍梧县的失踪案，月圆之夜，魔族，三十七号封印……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她知道它们应该被串成一条线，但那条线在哪里，她还没有找到。

　　翻了个身，她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夜半时分，沈月汐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地走路，又像是衣料摩擦墙壁的声音。如果不是她睡觉向来警觉，根本不会听到。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手按在枕边的剑柄上。

　　声音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

　　沈月汐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她闭着眼睛，用耳朵追踪着那个声音。

　　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经过了她的房门，向走廊更深处走去。

　　沈月汐睁开眼睛，眼中的清明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惺忪。

　　她悄悄下床，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一条缝。

　　走廊里漆黑一片，但沈月汐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沿着走廊向尽头走去。

　　那身影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身体微微前倾，步伐机械而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前走，又像是在梦游。

　　沈月汐认出了那个身影——是那个中年男人。

　　她轻轻推开门，跟了上去。

　　中年男人走到走廊尽头，没有停，直接走向了墙壁。

　　沈月汐以为他会停下，但他没有。

　　他径直走进了墙壁里。

　　不是撞上去，不是穿过去，而是像水融入水一样，整个人没入了墙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月汐停在原地，没有继续跟。

　　她走到那面墙壁前，伸手摸了摸。墙壁是实心的，青砖砌成，冰凉坚硬，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的手指触碰到墙壁的一瞬间，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灵力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不会发现。而且那股灵力的气息，和枯井下的封印如出一辙——工整、严谨、带着一种古老的正气。

　　天界的灵力。

　　沈月汐收回手，站在黑暗中，眉头紧锁。

　　一个凡人，走进了墙壁里。而墙壁上，附着天界的灵力。

　　这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原路返回，经过陆渊房间时，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表示“有情况，保持警惕”。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回应，表示“收到”。

　　沈月汐回到自己房间，重新躺下，但没有再睡。

　　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一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六人在客栈大堂碰面。

　　老赵给每人煮了一碗粥，配了一碟咸菜。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咸得发苦，但没有人抱怨。在这种地方，有一口热乎的就不错了。

　　沈月汐低头喝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

　　那个中年男人也在。

　　他坐在昨天同一个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花生米，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沈月汐注意到，他的鞋子边缘沾着一层细细的灰白色粉末，像是石灰，又像是……香灰。

　　“今天十五。”柳如烟放下碗，忽然说了一句。

　　众人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目光看向沈月汐。

　　沈月汐将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说：“今晚所有人都不许单独行动。柳师姐和苏师妹一组，周师兄和赵师弟一组，我和陆渊一组。每组之间保持联系，一有异常立即发信号。”

　　“今夜是月圆之夜。”陆渊补充道，“玉简上记载的失踪案都发生在这个时间，那东西今晚很可能会再次动手。”

　　老赵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听到“那东西”三个字，手一哆嗦，茶壶差点摔了。他慌慌张张地把茶壶放在柜台上，缩到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沈月汐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问：“老人家，昨晚那个中年男人，是什么人？
　　老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他是镇上棺材铺的老板，姓周，叫周德茂。去年搬到镇上的，平时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来往。”

　　“棺材铺？”

　　“对，就在街尾，拐个弯就是。”

　　沈月汐点头，没有再问。

　　但她在心中记下了这个线索。

　　棺材铺，香灰，月圆之夜，走进墙壁的人。

　　天还没黑，六人就分头行动了。

　　沈月汐和陆渊没有去棺材铺，而是先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将地形摸了个清楚。

　　苍梧县不大，东西两条街，南北一条巷，街巷交错，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工”字。镇子北面是一片坟地，南面是一条小河，西面是山，东面是进出的官道。

　　棺材铺在街尾，坐北朝南，门口立着一块木头招牌，上面刻着“周记棺材铺”五个字，漆成了黑色。铺子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一道符，符文比镇上人家贴的那些要工整得多，隐隐有一丝灵力流动。

　　沈月汐在棺材铺对面的巷口站了一会儿，仔细观察那扇门和那道符。

　　“符是真的。”陆渊在她耳边低声说，“虽然画符的人修为不高，但至少是真正的修道之人，不是江湖骗子。”

　　沈月汐点头，目光从符纸上移开，看向棺材铺的屋顶。

　　屋顶的瓦片排列得很整齐，但有一处的瓦片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像是被人掀起来又放回去过，雨水浸湿了下面的泥土，颜色自然就深了。

　　“屋顶有人进出过。”沈月汐低声说。

　　“要不要现在进去看看？”陆渊问。

　　“不急。”沈月汐收回目光，“等晚上。”

　　傍晚时分，六人在客栈集合。
　　柳如烟和苏婉儿去城南打听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和老赵说的大差不差。失踪的都是青壮年男女，都是在月圆之夜失踪的，有的在家里凭空消失，有的在街上走着走着就不见了，还有的……在睡梦中就没了人影。

　　“最邪门的是，”柳如烟灌了一口酒，压低声音，“有一对夫妻，丈夫失踪那天晚上，妻子就睡在他旁边。她说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了，以为丈夫去上茅房了，等了半个时辰没回来，去茅房找，没人。她把整间屋子翻了个遍，窗户门都是闩着的，人就这样没了。”

　　“门窗都闩着，人却消失了。”苏婉儿轻轻摇头，脸色有些发白，“这不是寻常的手段。”

　　周子衡和赵小凡去了城北的坟地，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但周子衡在坟地边缘发现了几根燃尽的香烛，还有烧过的纸钱灰烬。

　　“那些香烛和纸钱不是清明或者忌日烧的。”周子衡说，“坟地里的土很干，但那些灰烬是湿的，说明是最近几天才烧的，被露水打湿了还没来得及干透。”

　　“最近几天？”沈月汐追问。

　　“不超过三天。”

　　沈月汐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轮圆月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缓缓升起，又大又圆，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俯瞰着这座死寂的小镇。

　　“今夜月圆，那东西很可能会再次动手。”沈月汐站起身，环顾众人，“按照之前的分组行动。记住，不要单独行动，遇到任何异常先发信号，不要贸然出手。我们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它有多强，不知道它有什么手段。小心为上。”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检查了兵器和符箓，分头出了客栈。
　　沈月汐和陆渊没有走远，他们守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可以俯瞰整条主街。

　　月光如水，将小镇照得亮如白昼。

　　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连狗叫都没有。

　　沈月汐趴在屋顶上，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街道。陆渊趴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在深秋的寒夜里格外明显。

　　“沈师姐。”陆渊用极低的声音叫她。

　　“嗯。”

　　“你觉得周德茂和这些失踪案有关系吗？”

　　“有。”沈月汐说得很肯定，“一个棺材铺老板，鞋底沾着香灰，半夜走进墙壁里。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是主谋，还是被人控制的棋子？”

　　陆渊想了想：“如果是主谋，他不会那么容易被我们看到。能连续作案半年而不被抓住的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

　　“所以他是棋子。”陆渊说，“或者说，他是被那东西选中的人，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月汐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变聪明了。”

　　“我本来就不笨。”陆渊小声抗议。

　　沈月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