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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37 草莓奶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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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算不用把所有心事全部闷在自己心里了。”
段淮南盯着已经发送出去的那几条消息,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低声喃喃念出这句话。
宿舍内只开了桌面上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大片的空间沉在柔和的暗影里,半敞的窗户不断吹进来夜里的凉风,卷起桌面上几张赛道数据纸,纸张沙沙摩擦,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靠在椅背,黄卷毛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半干的发丝贴在鬓角,锁骨处还残留着洗澡过后淡淡的湿气。刚刚跟林骁坦白的时候尚且可以做到坦荡从容,可轮到要面对柏锦年,少年心底又冒出来细碎的忐忑。
他不知道柏锦年看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会惊讶吗?还是会担心秘密被泄露?亦或是会心疼他之前一个人扛下这么多纠结挣扎。
段淮南大拇指无意识来回蹭着手机外壳,眼睛一瞬不瞬锁定聊天界面,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他按亮。
墙上挂着的训练基地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慢慢走动。
一秒,两秒,十几秒过去,对话框顶端没有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柏锦年没有立刻回复。
段淮南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下意识坐直身体,后背离开了椅背靠垫,紧绷的肩线再次绷起来,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会不会自己太莽撞了?
明明说好这段恋情要极致保密,不能让旁人知晓,是他们两个人之间不能对外掀开的秘密。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往脑袋里面钻,刚刚被林骁开导抚平的那点自卑又悄悄冒出头,缠上他的神经。
段淮南咬了咬下唇,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甚至已经想要编辑文字道歉。
【HN:刚刚是不是我太冲动了,你要是觉得不妥……】
文字打了一半,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手机屏幕猛地一震。
消息提示跳了出来,柏锦年的消息终于过来了。
段淮南呼吸一顿,立刻删掉还没有写完的半句话,目光死死落在屏幕上。
【柏锦年:看到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看不出情绪。
段淮南的心跟着悬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犹豫片刻,还是主动敲过去消息。
【HN:你会不会生气?我没有提前跟你商量,就把我们的事告诉林骁了。】
发送完这条,他干脆把手机搁在桌面上,两只手攥在一起,手肘撑在书桌边缘,目光就那样直直盯着对话框。
晚风掠过窗台,把赛车护目镜吹得轻轻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又等了一小会儿,柏锦年的消息再次过来,这一次文字长了不少。
【Brocart:谈不上生气。只是有点意外,你愿意把这些说给另外一个人听。】
【Brocart:你那个朋友,是值得信任的人吗。】
段淮南看到这句话,悬着的心稍稍落下,飞快回复。
【HN:绝对值得信任,我们从小玩到大,他嘴巴很严,刚刚跟我保证会全部烂在肚子里,不会跟任何外人透露半个字。】
【HN:今天晚上跟他打电话,被他步步追问,我实在装不下去了。之前所有纠结,自我怀疑,关于我是gay这件事,还有和你在一起,全部都是我一个人憋着,实在太熬人。】
发送完,段淮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HN:我知道我们的关系最好不要有第三个人知情,我也反复跟他强调过不能往外说。如果,如果你心里还是介意,我之后会跟他再郑重叮嘱一遍。】
屏幕那头,柏锦年刚刚结束一场访谈录制,后台休息室里安安静静,工作人员都已经陆续离场。
他卸下了镜头前那副滴水不漏的影帝外壳,身上还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外套,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褪去了几分疏离冷感。指尖捏着手机,反复读完段淮南发来的一大段文字,脑海里仿佛能够勾勒出那个黄卷毛少年坐在宿舍台灯下,忐忑不安敲字的模样。
一想到从前那么长一段时间,段淮南独自承受身份认知的冲击,一个人反复挣扎纠结“原来我居然是gay”这件事,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柏锦年心口就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Brocart:我不怪你。】
【Brocart:我只是心疼,这么久,所有难熬的时刻,都只有你自己一个人扛。有一个可以安心倾诉的人,对你来说是好事,不用事事都逼自己全部咽下去。】
段淮南看见这两行回复,胸腔里堵着的那团闷气瞬间散开大半,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明明白天训练累得浑身酸痛都没觉得怎样,可就这么几句文字,轻易戳中了他藏起来的柔软。
他低头,大拇指飞快打字。
【HN:骁骁是唯一一个看得出来我情绪不对劲的人。之前我经常莫名低落走神,他一直以为只是赛车训练压力太大。今天全部摊开,反倒轻松好多。】
【HN:以前我总怕,一旦别人知道我喜欢男生,会用奇怪眼光看我,更别说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一想到外界的流言,我就忍不住慌。】
柏锦年看着消息,手指停顿片刻,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手机骤然响起的通话铃声,在空旷宿舍格外突出。
段淮南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手忙脚乱拿起手机,差点把桌边的笔记本碰掉到地上,他连忙伸手扶住本子,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褪去的慌乱,嗓音微微偏低,夜里听上去软乎乎的。
“嗯,是我。”柏锦年低沉温润的嗓音顺着听筒传过来,背景音很安静,只有极其轻微的环境杂音,“打字说总觉得隔着一层,干脆打过来。”
段淮南靠着椅背,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膝盖曲起来,手臂搭在膝头:“你还在忙吗?访谈结束了?”
“刚结束,休息室就剩我一个。”柏锦年声音淡淡的,却藏不住温柔,“刚刚看你消息,你今天跟朋友坦白的时候,紧张吗。”
“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带着点无奈,“电话打通之前我完全没想过我会把两件大事一次性全部说出口。最开始被林骁追问为什么从来不谈恋爱,我脑子直接一片空白。”
“从前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理所当然觉得我会喜欢女孩子。追我的女生从来不少,我全都拒绝,旁人只当我一门心思扑赛车上面。”
段淮南语速慢慢放缓,说起当初自我觉醒时候的混乱。
“最开始意识到我对你动心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反复跟自己较劲,一遍遍反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时候脑子里冒出来那句‘原来我居然是gay’,我很长一段时间根本接受不了。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敢跟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一边控制不住对你动心,一边又在疯狂否定自己,那种滋味太难受了。”
柏锦年安静听着听筒里面少年娓娓道来的声音,没有打断,等段淮南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缓。
“我能够想象那种手足无措。要推翻长久以来对自己的认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好在林骁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段淮南语气松快了些,想起电话里林骁那一连串震惊的反问,忍不住笑出声,“他当时直接沉默,半天回不过神,估计完全想不到跟他一起疯玩赛车这么多年的兄弟会喜欢男生。”
“不过他人是真够义气,没有半点排斥,反倒开导我,说喜欢谁都是自由。还跟我说,我的天赋和坚持,就是我最大的底气,不用总盯着我们之间的差距为难自己。”
柏锦年低声笑了笑:“你这个朋友,看得倒是通透。”
“是啊,就说话太直,追着我刨根问底,差点把我问得哑口无言。”段淮南指尖捻着自己额前一缕浅金色卷发,把玩着,“还不停追问你的事情,问你长什么样子,多大,对你好不好,一连串问题轰炸过来。我不敢告诉他你的身份,只说了是个很厉害、对我很好的人。”
说到这里,段淮南声音低下去几分,带上一点少年人独有的自卑。
“锦年,骁骁劝我不用急着追赶你的脚步。道理我全都听得懂,可我控制不住。你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万众瞩目,我现在只是刚踏入职业赛场的新人。一想到我们只能够偷偷摸摸谈恋爱,不能大大方方对外提起对方,心里就堵得慌。”
“我想快点跑出成绩,想真正站稳脚跟,等到那一天,不用畏畏缩缩藏起我们的感情。”
听筒那头安静两秒,柏锦年的声音传过来,格外认真。
“淮南,不用逼着自己用赛车成绩,来换取站在我身边的资格。”
“我选择喜欢你,选择和你在一起,看中的从来不是未来你能够拿到多少奖杯。我见过你在赛道上不顾一切飞驰的模样,见过你张扬鲜活,也见过你敏感脆弱。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本身。”
段淮南听见这番话,心口一阵发烫,喉咙微微发紧。
“可外界不会这么想啊。”他小声反驳,语气带着无力,“要是哪一天不小心泄露出去,大把人会揣测我攀附你,靠着你往上走。我不想别人这么看我,更不想这些流言伤害到你打拼这么多年得来的事业。”
柏锦年轻轻叹气:“外界的声音,我们永远没有办法全部堵住。但我不会因为惧怕流言,就否定我们之间。只是现阶段确实不适合暴露,我们可以慢慢等时机,不是要求你逼迫自己飞速成长。”
“我明白。”段淮南轻轻应下,指尖无意识抠着书桌边缘,“我会稳住心态好好训练,不会急功近利。就是偶尔脑子里面还是会冒出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有想法不用全部压在心里面。”柏锦年声音放得更柔和,“往后不必一个人硬扛。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跟你那位信得过的朋友倾诉。今天愿意向人袒露真实的自己,已经很勇敢了。”
段淮南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心底沉甸甸的石头,又卸下一大半。
“说真的,把秘密讲出来之后,整个人轻松一大截。不用再时时刻刻戴着面具,在最好的兄弟面前也要谎话连篇。”
他顿了顿,又有点担心,想起另外一件事。
“但是锦年,就算林骁靠谱,终究还是多一个人知晓这件事。万一哪天他说漏嘴……虽然我觉得概率很小,可我还是会忍不住有点担心。”
“你已经反复叮嘱过他,便不必过度焦虑尚未发生的事。”柏锦年语气平稳,安抚着少年的不安,“既然是你信任的人,便试着多给他一点信任。我们做好该提防的,剩下不必反复预演最坏的结果折磨自己。”
“嗯。”段淮南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几分,“对了,再过两天我们基地会有队内模拟测试,要跑完整圈速测评,所有后备车手都要参加。要是成绩能冲到前排,就能拿到更多上场练习的机会。”
“最近天天泡在赛道调校车辆,我对这次模拟测试,心里还挺有把握。”
柏锦年听着少年兴致勃勃的讲述,嘴角也带上淡淡的笑意:“那提前祝你可以跑出理想圈速。不过切记不要逞强,赛道之上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不要为了追求漂亮成绩,拿自己冒险。”
“知道啦,你怎么跟车队教练一样爱念叨。”段淮南笑着吐槽,语气里面却没有半点厌烦,全是被人惦记的暖意,“我分得清轻重,不会乱赌。我还想好好跑下去,以后堂堂正正站到你身边呢。”
“我等着。”柏锦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沉沉的,格外有分量。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基地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隔壁房间传来队员洗漱完毕关门的轻响,远处赛道引擎的轰鸣早就消散殆尽,只剩下晚风不停穿梭。
台灯的光晕笼罩住段淮南半个身子,浅金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宽松黑色训练短袖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安静几秒,段淮南率先开口,声音放轻,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现在只能打电话,见不到面,还真是难受。白天一整天泡在实训,累得浑身发酸,就很想见你一面。”
柏锦年沉默片刻:“我这边接下来一周排满通告行程,暂时抽不开身,没办法过来找你。”
听见这个回答,段淮南难免有一点点失落,却也懂得现实处境,不会无理取闹。
“没事,我懂,你工作要紧。”他小声说道,“就是忍不住感慨,我们见面太难。一个困在剧组和发布会,一个困在赛车基地训练。”
“等我忙完这一轮,我会抽时间。”柏锦年轻声许诺,“找一个不会被狗仔、不会被熟人撞见的地方,我们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好。”段淮南应声,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就在这时,手机听筒传来几声滋滋的电流杂音,信号波动了两下。
“欸?”段淮南皱皱眉,“信号好像不太好。”
“休息室这边wifi信号一般。”柏锦年道,“淮南,时间不早,你明天一早还要早起体能训练。不要熬太晚,早点休息。”
段淮南瞥一眼墙上的挂钟,确实已经临近深夜。一整天高强度实训,身体早就疲惫,只是今晚心事翻涌,一直没有睡意。
“行。”他有点舍不得挂电话,却也知道不能硬缠着,“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结束工作也早点休息。不要总是熬夜。”
“嗯。”
两个人又有两三秒的安静,谁都没有先挂断。
段淮南指尖摩挲手机边缘,低声,只有气息般音量:“柏锦年,我很想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华丽修饰,是少年最直白滚烫的心意。
听筒那头停顿一瞬,柏锦年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我也想你。”
心跳骤然快了半拍,段淮南耳尖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热。
“那……就这样挂了?”他慢吞吞问。
“挂吧。”
语音通话断开,屏幕回到聊天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