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Chapter31 “为什么… ...
-
盛典当天
红毯等候区人声鼎沸,杂乱喧闹。
“跟紧随行工作人员,人多别走散。”
车队助理一手拎着定制赛车元素礼服外套,快步走到段淮南身侧,放低声音细细叮嘱,指尖顺势抚平少年肩头皱起的面料。
时尚年度巅峰盛典的后台候场大厅灯火灼眼,成片水晶吊灯倾泻出惨白华丽的光,四下衣香鬓影,满目剪裁矜贵的高定华服。
“不用绷太紧,咱们只是特邀小众嘉宾,走完简短红毯就去观礼席坐着,不用勉强应酬各路人士。”助理瞧出他浑身绷得发僵,轻声宽慰,“等盛典过半咱们就能提前走,回民宿好好休息,不能耗了精力耽误明天试车。”
段淮南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声线轻得发虚:“我知道,麻烦你了。”
话音落,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大厅另一侧最拥挤喧嚣的区域。
只一眼,心口猛地往下一沉,铺天盖地的酸涩与自卑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柏锦年已经到了候场。
一身哑光黑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冷白皮衬得轮廓清隽锋利,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可此刻无数人层层叠叠围在他身侧,密不透风,半步都难以靠近。
数位一线女星端着香槟上前搭话,眉眼温婉含蓄,句句藏着示好;各大时尚杂志主编争先恐后递出名片,抛出年度压轴封面邀约;车企、影视投资方高管轮番上前握手,许诺丰厚顶尖资源;外围记者举着长焦相机挤作一团,快门声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柏老师,今年秋冬高定压轴封面还空着,我们杂志社诚意十足,想和您长期深度合作。”
“柏老师,新筹备的院线S级大男主剧本,制片方特意托我对接,档期全都能为您调整。”
“柏锦年,等红毯结束方便同框合照一张吗?粉丝一直盼着我们合作。”
恭维追捧、委婉示好、资源邀约一句接一句落进柏锦年耳中,将他牢牢围在人群正中,宛如众星捧月,全场所有光芒尽数落在他一人身上。
圈内谁都清楚柏锦年性子冷,对外素来寡言疏离,寻常人不敢贸然上前搭话。此刻他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唇角只挂着一抹极淡、不带半分暖意的礼貌浅笑,逐一应对所有人的寒暄示好。应答语速平缓克制,举止间是沉淀多年顶流独有的矜贵自持,纵使无数人轮番上前示好,他也应对得滴水不漏,从不会让场面难堪,却自始至终隔着一层拒人千里的薄冰。
这一幕,狠狠扎进段淮南眼底。
他孤零零立在人群边角,隔着数十米喧闹人潮遥遥望着那道被万千人簇拥追捧的挺拔身影。往日柏锦年私下独独对他展露的温柔、那句轻声的“唯独对你不一样”,此刻尽数摇摇欲坠,撑不住心底翻涌的落差。
这里本就是柏锦年的主场,是他游刃有余、与生俱来的圈层。
围在他身边的,全是身家体面、站在行业顶端的名流艺人,每个人都与他旗鼓相当、相配登对,谈笑间皆是同等圈层无需多言的默契。
“淮南?还好吗?脸色白得吓人。”身旁助理察觉他骤然失魂落魄,连忙低声询问,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会场空气闷得慌,是不是缺氧不舒服?要不咱们去侧边空着的休息区透透气。”
段淮南猛地回神,慌忙压下眼底翻涌上来的湿意,飞快垂眸遮住泛红的眼眶,强装镇定摇头:“没事,就是人太多有点闷,我缓会儿就好。”
他不敢再多看人群中央那道身影,生怕再多一眼,积攒许久的委屈酸涩会当场崩裂,被旁人一眼看穿异样。转身快步走到候场大厅最偏僻的立柱旁,后背抵上冰凉坚硬的大理石,独自隔绝周遭所有浮华喧嚣。
耳边源源不断飘来旁人议论柏锦年的细碎声响。
“也就柏锦年能做到,红了这么多年性子依旧稳,换别的顶流被这么多人围着,早就不耐冷脸了。”
“刚才好几个一线小花主动凑上去搭话,他都客客气气回应,分寸感拿捏得太绝。”
“听说这场盛典结束,好几部头部大制作剧本等着他挑,资源直接断层领先圈内所有人。”
一字一句清晰钻进耳朵,每一句都在放大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鸿沟,沉甸甸的无力感死死压在胸口。
暗恋带来的酸涩委屈还未消散,明日试车的高压焦虑又层层叠叠叠加上来,双重重担压得少年单薄肩头不堪重负,紧绷多日的心弦,已然濒临断裂。
前几日柏锦年私下耐心安抚他时,他尚且以为自己能放下心结,坦然接住那份独一份的偏爱;他也曾暗自笃定,只要拼尽全力拿下明天的签约试车,坐稳职业主力车手的位置,就能稍稍拉近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距离。
可此刻站在满堂星光浮华之下,他才看清现实有多残酷。
藏在暗处的爱意见不得光,赖以生存的赛道事业悬于一线,半点输不起。
两头皆是枷锁,两头全是煎熬。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举着流程表穿梭呼喊,通知红毯队伍按序排队就位。
“特邀赛车嘉宾段淮南,请前往三号红毯等候通道准备!马上轮到您出场!”
助理连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淮南,该走红毯了,调整下状态,镜头马上就过来。”
段淮南指尖冰凉,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殆尽,勉强挺直脊背跟上助理脚步,踏入红毯等候通道。
媒体相机、直播镜头齐齐对准通道入口,刺眼闪光灯不停频闪,晃得他眼底酸涩刺痛。他机械走完红毯,摆出规定的拍照姿势,应付记者寥寥几句提问,全程温顺沉默,笑容单薄僵硬,半点不见往日赛场夺冠时鲜活耀眼的模样。
短短几分钟红毯流程,对他而言却是漫长煎熬。
走完红毯,他立刻跟着工作人员去往观礼区,特意挑了离前排艺人最远的偏僻角落,刻意避开柏锦年的落座方位,缩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盛典正式启幕,舞台流光绚烂,主持人轮番串场,各大品牌奖项逐一颁发,台上歌舞精彩纷呈,台下名流谈笑风生,一派盛大繁华景象。
段淮南目光涣散落在舞台上,心底两股纷乱心事反复盘旋。
眼眶不受控制地热起来,温热水汽死死囤积在眼底,只差一丝松懈,眼泪便会当众滚落。
他不能在这里哭。
场内遍布媒体、艺人、品牌方,镜头无处不在,一旦失态落泪,次日铺天盖地的负面通稿便会席卷全网,不仅拖累车队形象,还会无端给柏锦年招来漫天揣测流言。
他死死攥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皮肉,靠尖锐痛感强行压下翻涌的哭意,后背绷得笔直,坐立难安,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盛典流程过半,柏锦年作为压轴颁奖嘉宾登台。
全场聚光灯尽数独独落在他身上,黑色西装在流光舞台上更衬得他清冷矜贵,台下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无数镜头死死锁定他的身影。他步履从容走上舞台,接过奖杯,发言声线低沉平稳,措辞通透得体,一言一行皆是万众瞩目的耀眼光芒。
台下所有艺人纷纷抬眼仰望,眼底藏着欣赏、艳羡,不少女星直白流露倾慕好感。
段淮南坐在角落,远远望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与慰藉彻底碎裂。
原来那份私下独有的温柔,放在这满堂星光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再也撑不住了。
压抑多日的委屈、不安、恐慌、自卑冲破所有防线,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喉头堵着浓重哽咽,随时会失控失声。
趁全场目光尽数聚焦舞台、无人留意偏僻角落的空档,段淮南微微俯身压低身形,快步起身,帽檐往下压了压避开监控镜头,顺着侧方安全通道快步离开,直奔后台空置独立休息室隔间。
他脚步仓促慌乱,后背微微发颤,一路避开往来工作人员,终于冲进最里侧一间单人化妆隔间,反手猛地关上房门,咔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灯光与万众追捧的浮华。
狭小密闭的隔间逼仄昏暗,只有头顶一盏微弱冷光灯透出惨白微光,安静到只能听见他杂乱急促的喘息。
所有伪装、坚强、隐忍、故作平静,在门锁合上的一瞬间,尽数分崩离析。
段淮南顺着冰冷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双膝蜷缩抵着胸口,双臂紧紧环住双腿,将整张脸埋进臂弯。
压抑许久的哭声再也克制不住,细碎沉闷的呜咽从臂弯间闷闷溢出,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砸在礼服面料上,晕开大片深色湿痕。
“为什么……这么难啊……”
破碎沙哑的呢喃混在哽咽里,断断续续飘在狭小隔间,满是无力与绝望。
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柏锦年对外本就习惯温和周全,私下对自己的特殊,或许只是前辈对后辈寻常关照,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擅自曲解了那点客套温柔。
倘若这份独有的偏爱,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凭空幻想出来的,那他日夜翻涌的心动、辗转难眠的内耗、深夜独自崩溃落泪,全都成了一场荒唐可笑的独角戏。
“我不该动心的……”少年肩膀剧烈颤抖,哽咽愈发浓重,胸腔酸涩抽痛,“明天就要试车,我不该分心胡思乱想……可我根本控制不住……”
他痛恨自己这般不成器。
身为职业车手,本该全身心投入赛道与试车,所有情绪都该为胜负让步,可他偏偏栽在这段差距悬殊、看不到结果的暗恋里,心绪纷乱,心态彻底崩盘,连最基础平稳的心境都维持不住。
万一明天试车,依旧心神不宁、走线失准,圈速大幅落后该怎么办?
万一队内新人借此赶超自己,抢走主力签约席位该怎么办?
万一日夜不休的苦修全部付诸东流,再也没有资格站上任何赛道该怎么办?
无边无际的恐慌裹挟着暗恋带来的委屈,双重重压碾得他喘不过气,眼泪落得愈发汹涌,狭小隔间里满是他压抑破碎的哭声。
他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咬住小臂,把失控的呜咽闷在皮肉之间,生怕门外路过的工作人员听见异样,引来旁人窥探追问。
眼底红肿发烫,太阳穴阵阵抽痛,连日积攒的疲惫、焦虑、吃醋、自卑在此刻尽数爆发,少年蜷缩在隔间角落,脆弱得一触即碎。
门外偶尔传来工作人员走动交谈的模糊声响,每一次脚步声靠近,他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死死收住哭声;等脚步声走远,压抑的泪水又再度汹涌滑落。
暗恋是无人知晓的煎熬,赛道事业是无路可退的战场,他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分担。
车队教练只关心他明日的试车成绩,圈内一众嘉宾只把他当作年纪尚轻的后辈;唯一知晓他所有心绪、愿意轻声安抚他的柏锦年,此刻还在台前接受满堂喝彩,被万千人簇拥环绕,与他相隔万里。
他躲在这间昏暗密闭的小隔间里,独自吞下所有溃不成军的委屈与惶恐,任由双重重压将自己彻底淹没。没人知晓后台偏僻角落,那个被外界交口称赞的天才少年,早已被心事与压力压到心态全盘崩塌。
隔间门外,长廊另一端,一道清挺沉稳的身影正缓步穿过后台通道。柏锦年目光淡淡扫过一排休息隔间,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最里侧空置隔间缓缓靠近。
方才结束舞台颁奖流程下台,他第一时间留意到观礼角落空了段淮南的身影,心底骤然翻起浓烈不安。他本就不喜无休止的社交应酬,当即简单同身边攀谈的人群致歉抽身,独自循着通道前来寻人。
方才他远远瞥见少年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泛红,心里清楚,那个敏感脆弱的小家伙,定然又独自躲起来,被满心委屈与压力困住了。
长廊里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门板,密闭狭小的隔间内,段淮南压抑的哭声还未停歇,丝毫没有察觉,柏锦年已经站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