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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殒命君怀 “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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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溅到屏风上。
那副绣着雪原鹰犬的旧屏风,叫一线热血斜斜扫过,鹰翅上登时拖出一道红。
耶律明月身子一晃,手中短刀跌到脚边,刀尖磕在玉砖上,又翻了半圈。
赵玄度扑过去,一把将她揽住。
她颈侧裂开一道血口,红得刺眼。
血一股一股往外涌,顺着他手背漫开,又从指缝里钻出来,滴到她胸前白袍上。
赵玄度用掌心按住,血又从他掌根下挤出,沿着腕骨流进袖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用力往下压。
血仍往外冒。
他又换一只手按上去,另一只手扯下自己衣襟,胡乱团住,死死压在她颈侧。
白布一碰到伤口,转眼从里往外红透,红色迅速漫开,湿痕压过他指节,顺着布角滴下来。
“传太医!”
宫人撞进来,又齐齐跪倒。
赵玄度抬头,眼底黑沉沉的。
“滚去传太医!”
几人连滚带爬往外跑。
耶律明月靠在他臂弯里,嘴唇动了动。血沫沾上唇角,她呼吸一出,随之带出细小红泡。
赵玄度低头,用拇指去擦,那点血越擦越多,顺着她下颌流到他指腹。
“谁准你死?”
他把她抱得更紧,手掌仍按着那团衣料。
衣料吸饱了血,沉沉坠在他掌下。
他低头用额抵住她鬓边,声音发狠:
“耶律明月,你敢死,朕便让他们都给你陪葬。”
耶律明月听了,唇边反倒动了动。
她抬眼看他,眼里映着灯。
“你看……”
赵玄度凑近。
她声音断续,每吐一个字,喉间都滚出血声。
“你从来……只会这个。”
赵玄度手背青筋暴起。
“闭嘴。”
她不闭。
她攒着气,手指抓住他染血的衣襟。那指尖滑了一下,又抓住。
赵玄度俯身握住她的手,将她手指包进掌心。
她望着他。
“若有来生……”
赵玄度咬牙道:“没有来生。”
她轻轻摇头,血顺着他掌下涌得更急。
“我不愿……见你。”
话音刚落,她喉间猛地一呛。
血从她口中涌出来,先是一口,喷在赵玄度胸前。
继而又一口,从唇边、齿间、下颌一齐漫出。
赵玄度半边白色寝衣登时红透,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腰间汇成一片,又沿着褶皱一滴一滴落到榻边。
他用手去堵她唇边的血。
堵不住。
血从他指缝里溢出来,糊住她下巴,又把他的掌心染得一片湿滑。
他低头用袖子去擦,袖口刚拂过,新的血又涌上来,把那点干净白布也吞了。
太医提着药箱冲进来,跪到榻边,手尚未搭上脉,已经叫赵玄度一脚踹开。
“救。”
太医忙爬起来,伏到近前,取针,按穴,又拿药粉往伤处撒。
药粉一落,立刻叫血冲开,红水混着粉末流到榻沿,滴滴答答往下落。
赵玄度按着她,看着那些血。
他忽然伸手,夺过太医手中药瓶,整瓶倒在她颈侧。
“救。”
太医浑身发抖:“陛下,伤在要处,臣……”
赵玄度转头看他。
太医立刻把话咽回去,叩头道:“臣救,臣救!”
耶律明月的手从赵玄度掌中滑出去。
赵玄度伸手去抓。
他抓住了她三根手指,捏在掌里。
那手指凉得很快,指腹上的血也不再往下滴,只在他掌心留下一片黏湿。
殿中哭声压得很低。
赵玄度慢慢低头,看着她闭上的眼。
许久,他抬手,替她把唇边血痕擦去。擦了几下,帕子红透。
他丢开,又拿袖口擦。
袖口也红透。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低,殿中众人伏在地上,谁也不敢抬头。
“好。”
他说。
“真好。”
他把耶律明月抱起来,低头贴了贴她额角。血从她颈侧沾到他下巴,又沿着他喉结往下落。
“想回辽?”
他抱着她往外走。
“朕送你。”
那夜重华台灯火通明。
宫人替耶律明月换衣时,手抖得连扣子也扣不上。赵玄度坐在一旁,拿眼睛看着。那宫女越扣越乱,最后扑通跪下去。
赵玄度起身,亲手替她把旧制白袍拢好。
衣领掩过伤处,仍有血慢慢洇出来。他拿巾帕压了压,又换一条。换到第三条,那红才淡了些。
他拈起案上那枚旧金铃,系到她腕间。
□□裂着,晃也不响。
赵玄度看了片刻,道:“哑了也好。”
天亮前,北门大开。
风雪卷入宫道,吹得白幡猎猎作响。赵玄度披玄裘,亲自扶棺上车。车辕压过雪地,吱呀一声,往北去了。
耶律明月的魂魄飘在车旁。
她看见自己躺在棺中,腕上系着那枚旧铃。赵玄度骑马跟在旁边,眉眼冷得如霜。
一路往北,哭声渐渐多起来。
她看见成群辽民被军士驱着上路。
老人抱着包袱,妇人牵着孩子,少年扶着病马。
有人哭,有人跪,有人伸手去抓雪地里的旧旗,转眼被军士拖开。
赵玄度坐在马上,冷声道:“一个也不许漏。”
耶律明月魂魄一震。
再往前,旧臣叫人押在雪中。
几人头发散乱,衣上带血。
宋军将他们一个个拖到旗杆下,宣读罪名。
风声大,她听不清,只听见“萧氏余党”“旧辽”“尽数拿下”几个字。
她扑过去,手却穿过那些人的肩。
雪地上火盆燃起来。
辽国旧旗被人投进火里,狼头纹很快卷曲发黑。火舌窜起,烧得旗边噼啪作响。
耶律明月扑到火前,伸手去抢。
她什么也抓不住。
赵玄度在火光后站着。
有人跪到他马前:“陛下,北境诸部已按旨迁走。余下名册,今夜便可封入宋册。”
赵玄度道:“烧。”
耶律明月听见这个字,魂魄都冷下来。
他要她看。
他果然要她亲眼看着。
看辽民离散,看旧臣被押,看旧旗焚尽,看大辽从册上抹去。
她死了,他也不放过她。
风雪越来越重。
赵玄度忽然抬头,朝她飘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耶律明月停在半空。
他看不见她。
可那一眼落过来,仍叫她退了半步。
她魂魄被风吹得轻起来,耳边只剩辽民哭声和旧旗燃尽的声响。
若有来生。
她绝不要再见赵玄度。
再睁眼时,帐外金铃脆响。
小宫女在外头笑道:“公主,快起罢,今日宋朔两国使臣入宫,好多人都去瞧热闹呢。”
耶律明月猛地坐起。
阳光从窗纱里照进来,照在她年少时的手上。
腕上没有锁痕。
颈上没有伤。
大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