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疏离 受伤 ...
-
方怀瑾还因为积食而引起发烧。
医生开了药,建议观察一会儿再回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湿润的凉气。
蒋莉和江磊先回去,留下江惟良陪着她们。
怀里的方怀瑾眼皮哭的通红,哭声早就停了,小身板却时不时抽噎一下,每当这时候,方惠兰掌心则会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安抚。
江惟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按在方怀瑾的肚子上,照着医生教的手法,顺时针慢慢地揉着。
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平整的布料起了皱痕。
晚上将近十点,头顶日光灯白的刺眼。
方惠兰的指尖搭在怀里人皱起的眉间,替她抚开不平。
日光灯闪了下,方怀瑾跟着嘤咛一声。接着,江惟良举起手臂,挡住了那刺眼的光。
方惠兰头偏头看他,他正低头调整着手臂的摆放。
感觉到她的目光,江惟良抬眼看过来,两个人隔着方怀瑾的头顶对了一下目光,谁都没说话。
安静的走廊中响起一阵急缓的脚步。
作战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朝着长椅附近的房间进去,踏进去的瞬间,又突然停了。
方惠兰无意识地抬了抬脖子。
白灯下浅褐色的瞳孔骤缩。
陈玉树站在走廊上,身上还穿着军装,护腕连接的手套磨损严重,露出血红色的皮肉,因为没经过简单处理,看着触目惊心。
四目相错后,他身体僵硬地转了方向,人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刻意忽略江惟良,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那个烧得通红的小脸上,皱起了眉。
方怀瑾恰好在这时候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他,嘟囔着叫了声“爸爸”,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走廊中。
陈玉树脚步迟疑地向前,停在方惠兰两步外。
“冬冬。”他半蹲下,膝盖贴在水泥地面上,手去碰方惠兰怀里人的脸,触及到略高的体温,“她发烧了。”
方惠兰轻嗯一声,回他:“积食引起的。”
她没有过多的解释。
陈玉树抬眸,肩膀微微绷紧,没再开口。
走廊内过于沉默。
那个夜晚,三个大人并排坐在长椅上,轮流抱着方怀瑾,时刻注意她的身体状态。
后来方惠兰迷迷糊糊靠在墙上,眼皮半闭,有人过来这边,是找陈玉树的。
他轻声嘘了下,脚步轻慢地离开。
方惠兰睁开眼,看着手表的时间,凌晨两点半。
旁边的江惟良见她醒了,低声道:“回去休息吧。”
“我守着冬冬,等白天严重再来医院。”
方惠兰看着他,狭长的眼皮褶痕清晰深刻,她伸手去接方怀瑾,江惟良摇摇头,“我抱着吧。”
在他怀里的方怀瑾,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睡得安稳了。
方惠兰从椅子上起来,准备跟着江惟良离开。
陈玉树恰好这时候又回来,见他们要走,停顿一瞬,开口道:“我送你们吧。”
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男人直接走过来。
方惠兰夹在中间,和后来的人身子前后错着,脚步节奏缓慢。
医院门口,漆黑的夜色中停着辆军用吉普车。
方惠兰扭头看抱着孩子的江惟良,默了两秒,车门已经被拉开。
陈玉树开的门,江惟良往她那边瞥了一眼,抱着孩子坐在副驾驶。
她看着陈玉树的侧脸,微笑着坐在了后座,“麻烦你了。”
见她如此疏离,陈玉树的目光黯淡下。
从医院到巷子口的路不远,夜里开车更是快上许多。
巷子太窄,车进不去,就在路口停下后,陈玉树打着手电照路。
江惟良抱着孩子,方惠兰走在中间,沉默之余却又说不出的微妙气氛。
三个人走了一段,巷子里的石板路高低不平。
方惠兰垂着眸没注意路,脚下被凸起的石块绊了下,身子往左边歪了歪。
江惟良抱着孩子腾不出手,陈玉树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在她胳膊上扶了一把,等她站稳就又收回。
石板路上的手电光柱歪向墙壁,又拨正回到地面。
“谢——”方惠兰吐出一个字后,唇瓣抿紧,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太过客气了,她眼神不自觉得从陈玉树身上,瞥到侧前方的江惟良脸上。
江惟良微微侧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而陈玉树,方惠兰被他手腕连着小臂那一截的伤痕吸引。
还是在医院看到的那样,黑色硬质皮料护腕破开,伤口不怎么流血,却血淋淋地。
她皱起眉,时不时偏头去看。
心中想着,是没发现,还是来不及去清理包扎。
他那伤口瞧着就深,擦破的时候,皮料碎屑肯定擦着渗进皮肉深处,放任不管,等伤口长起来后,会很麻烦的。
几乎跟她平行的陈玉树,手电平稳地照亮地面,对于她投来的目光,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明天上午请假吧,下午再去厂里把图纸交了。”快到门口时,江惟良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唤回了盯着陈玉树手腕出神的方惠兰。
方惠兰把头转回去,看向江惟良,点点头。明天要交图纸,时间改到下午,她上午好好休息,下午跟厂里领导汇报状态也能好。
她的思绪又往明天要交图纸上飘,再也没分给陈玉树半分眼神。
地面上的光柱轻晃两下。
走在前方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江惟良太了解方惠兰了,甚至有时候比她自己都要了解。
四年多的时间太久了,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对于陈玉树她的关心太多了。
江惟良不可能让方惠兰的目光分过去太多。
到大门口,方惠兰摸出钥匙,陈玉树站在她身后,光照过来,银色的锁柄反着冷光。
推开门,江惟良抱着方怀瑾先走进去。
方惠兰站在门口,回头看他,出于本能等着陈玉树一块进去。
“走吧。”陈玉树把水电垂下来,光擦过她垂下的手落在地面上。
院子里的枣树枝繁叶茂,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着。
一阵接一阵的风,卷着单薄的衣角。
方惠兰搓了搓指腹,抬脚往里走,进去前,她垂下眼,视线落在陈玉树那只手上。
院子里的灯亮起来,破开的皮套磨着伤口很是刺眼。
她张了张口,对站在那的男人道:“你手上,家里有药,还是处理一下吧。”
陈玉树愣了一瞬,抬起手腕,方惠兰提醒他是另只手,他才把受了伤的手抬起来。
手腕微转,陈玉树的表情有些恍然,似乎是才发现。
方惠兰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
陈玉树往东屋窗户玻璃映出的那道身影看了看,低声道:“太晚了,会不会麻烦?”
方惠兰吸了口气,想呛声回他,嘴唇动了动,抛下一句“随你”,转身进了亮灯的堂屋。
家里常备着处理简单伤口的紫药水。
那还是在家属院时,陈玉树平时训练经常会受些小伤,那些伤他没结婚以前是放任不管的,因为没必要特意跑去卫生室处理。
后来结婚了,一次擦破了手肘的皮肤,并不疼,也没感觉,可回了家,方惠兰看到后,眼睛红了几分。
她拉着他要去卫生室,他说医疗资源不能浪费在他的这点小伤,方惠兰听了拧着他腰间,手臂上忽地烫了瞬间。
当天,方惠兰就去卫生室要了一瓶紫药水,从那之后,只要擦伤破皮,割了一道细小的伤口,她都会给他擦。
也是那之后,方惠兰有了在家中备着紫药水的习惯。
从家属院走的时候,她在陈玉树那留下了一瓶新的,现在这瓶是来了之后去买的。
拿着紫药水,方惠兰的心情五味杂陈,又想起了从前。
陈玉树在门口站了两秒,跟着她也进来了。
见她拿着熟悉的紫药水,眼皮颤了颤,呼吸间,心脏隐隐泛着细微的痛,仿佛时有风雨顺着心脏的缝隙飘进去,卷起来时让连接五脏六腑都缩着疼。
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
江惟良从方惠兰身后的屋内出来,轻轻掩上房门,眼神未落在他收回的手上半分,低声说道:“冬冬睡着了,你也早点睡吧。”
说着,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药水:“我来吧,你明天还要去厂里。”
方惠兰对江惟良很是信任,她把紫药水交给他,嘱咐道:“先清理干净了再上药,纱布我放桌子上了,天热,别包太厚,省得闷着了。”
江惟良轻嗯一声,垂着眸,接过那瓶紫药水,拿着朝桌子边走过去。
陈玉树站在那,方惠兰拉了一把椅子出来,朝他抬了抬下巴:“坐啊。”
他在椅子上坐下,方惠兰举着手电,照在他的手上。
被光一照,比外面看得更清楚。血已经不流了,可那一截手腕到小臂的皮肉翻开卷起来,黑色的硬质皮套碎片嵌在伤口边缘,还有的渗在里面缝隙。
方惠兰举着手电,“这都要挑出来,不然明天就该长进肉里。”
说着,她把水电搁桌子上,进屋拿了根针和燃着的蜡烛。
江惟良把针在蜡烛上过了火,低下头,在方惠兰举着的手电光下,一点一点把嵌在肉里的碎片往外拨。
陈玉树的呼吸略紧,又缓慢地让呼吸平稳,他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不动不移。
江惟良抬了抬睫,“要挑里面的碎屑,锦珺把头扭过去吧。”
方惠兰扶稳手电扭头,桌子上,细针挤进皮肉中,挑出渗进去黑色碎屑。她没听到陈玉树的任何变化,却看到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背上,青筋凸起。
“轻一点吧。”她突然开口。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