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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担心 换车间 ...

  •   方惠兰告诉王班长,她不怕困难,也想去熨烫车间锻炼自己,学习知识。

      王班长不语,只说:“烫着可容易留疤,你考虑清楚。”

      方惠兰翻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肤色偏白,虎口连着指侧的干涩痕迹较明显,被剪刀戳到的细小伤口也已经愈合,掌心茧子透着淡黄色。

      留疤吗?她会很小心。

      王班长也知道她会很小心,还是想劝她,“你想学什么,踩缝纫机,进去缝纫车间,我也可以给你找关系,那熨烫车间真不是你们年轻女同志能待的地方。”

      她举着王月荷侄女的例子,说待了没两天就受不住,让王月荷费了不少心思,又给调去成衣质检。

      方惠兰被说的动容,她如果掉进去一天就受不了,再调走会怎么传。

      可调令好像已经下来了。

      方惠兰:“谢谢王班长跟我说这些,我会认真考虑一下。”

      王班长直接问她:“你想进裁剪还是缝纫。”

      方惠兰自己也在纠结是裁剪还是缝纫,进了车间以后,她才发觉这是两个方向。剪裁起步快,晋升路径比较简单,也容易很快就出头,

      缝纫工,车间里的女同志基本上都会缝纫,她们差的就是手速和对针法的掌握,但这些需要长年缝纫的积累才能到达。

      况且,她隐约也听到厂里要进了一批新机器,可以大大提高生产。

      方惠兰想趁着机器回来之前了解一下裁剪车间的具体工作,在机器回来后,她可以报名去学习,机会就摆在眼前,她想快速地有准备抓住。

      想到这,方惠兰不假思索:“剪裁车间,我也想学习新技术。”

      “你啊你。”王班长拍了下她的肩膀,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在我这个小车间待得长久。”

      方惠兰笑笑:“我在您这也学到了很多。”

      “剪个线头,能学到个啥好东西。去吧,等你明天去了,没多久就能报名学习新机器的培训。”

      第二天,方惠兰和王班长约好在传达室门口。过去时,王班长正在和保卫科的大爷说着话,见她过来,朝手道:“小方,过来。”

      方惠兰推着车走过去,“王班长。”

      王班长冲她抬着下巴,给她介绍:“这是剪裁车间于老师傅的父亲,是保卫科的,叫叔吧。”

      方惠兰叫了声叔,老于笑的慈祥,说于师傅这会在车间了,让她们直接过去吧。

      王班长道了谢,带着她去剪裁车间。

      车间里有人陆陆续续往外走,也有人往里进,梧桐树叶子在晨风中哗啦啦地摇曳,剪裁车间就在右手边,从传达室进去厂子就能看到那四个大字。

      门口停着辆拉货的吉普车,推开门进去,扑面迎来一股混合的气味。那味道略微刺鼻,有新布料的涩味,也有陈年棉絮的尘土味,各种味道掺杂在一块,实在算不上好闻。

      车间有许多张巨大的木案板,几个中年女工正围着其中一张,案板上铺着几层叠好的灰蓝色布料,边缘用铁尺压着。

      王班长带着她悄悄走过去,低声生说,“先在这看着。”

      方惠兰站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用划粉在布料上描线,牛皮纸压在灰蓝布料上,手指捏着划粉片稳稳地紧贴边缘,快速的画出弧度,手又很麻利的将裁片轮廓剪出。

      于师傅从划到裁,很快就完成。她又在其他几个人身后绕了一圈,才走到王班长面前,看着她旁边的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方惠兰。”

      方惠兰点头,“于师傅。”

      于师傅留着利落的短发,用夹子别在耳后。她年龄和王班长差不多,不太爱笑,嘴角弧度往下移着,人瞧着很严肃。

      她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行,人带到了,你走吧。”

      这话显然是对着王班长说的,她点点头,叮嘱方惠兰:“叫了师傅就好好学,你于师傅爱吃林记的桃酥,也爱吃糖,记得啊。”

      她拍了拍方惠兰肩膀,踩着上班铃离开。

      方惠兰目送两秒,转头对面前打量她的女人微微一笑,“于师傅。”

      于师傅抬手,“先叫于工,厂里都叫我于师傅,但我徒弟没几个,做我徒弟很严格,她们很多都受不了,你想好了吗?”

      方惠兰听工友们提过工作拜师的事情,她嘴角弧度深了些,“那您应该不轻易收徒。”

      于师傅点头,在一块还没收起的布料上,递给她一块领口样式的牛皮纸。

      “你来试试。”她把划粉片也推过去,说:“不求快,先求稳。”

      方惠兰拿着薄薄的划粉片,她自己在家也做过这些,还算熟练。手贴着牛皮纸上,沿着领口的弧度,开始画起来。

      她手比较稳,也听于师傅的没追求快,将样式完整地画出来。

      于师傅在旁边点了下头,“挺好。”她面无表情地指着她画线的位置,把上衣的牛皮纸都给她:“继续。”

      方惠兰拿着那些裁片,一块儿一块儿地完整画出来。可等还有两块儿画完,她脑子中突然有根筋绷紧,划片的手也跟着歪了一下。

      “别走神。”于师傅在旁边说。

      方惠兰意识到自己的每一块版样,都隔得远,她隐约记得刚才的于师傅,几乎是弧度贴着弧度,又省了不少布料。

      她及时止损,用中间隔开的空余布料,划出手中的最后一块儿裁片。

      于师傅对她这一反应,说不上满意,不能能发现,也算脑子灵活。干这个,就怕死脑筋,一成不变。

      她看了眼案板上的布料,没提拜师的事,用手挥开上面的粉尘,“继续。”

      方惠兰见她说完就离开了,车间里也涌入了不少人,她那张案板,周围也坐满不少人,都拿着牛皮纸裁片,看着于师傅。

      挨着方惠兰的那个小姑娘,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个酒窝,她等于师傅离开,问她说:“你也是拜于工做师傅的?”

      方惠兰挑眉,“你们都是?”

      那小姑娘点头,又指着其他几个桌子,跟她解释:“她们都是,于师傅没什么架子,问她就肯教你,就是得到她认可比较难。不过我们能学到一点,都已经可以了,那新机器回来的消息一出,都往裁剪车间塞,你来的还不算晚。”

      方惠兰还挺意外,不过能去学习,回来后肯定能涨工资,升成技术工,这样的好事,大家都能想到,竞争也会激烈。

      她和圆脸小姑娘道了声谢,就开始练习划线。

      下午下班后,方惠兰和江惟良说起这个事,问他知不知道。

      江惟良点头,“报名应该就是下周,到时候去榕城学习,你们和机器一起回来,服装厂也要再开一个班,再统一培训。”

      方惠兰在自行车后座坐直了身体,“这么快?”

      她还想着最起码有半个月时间,站在周三,到下周不过四天,时间太紧了。

      虽然方惠兰可以走关系去,但到时候的谣言也会跟着一起来,机会难得,她实在纠结。

      江惟良侧头看她皱着眉,温声说:“这次你去不会招眼,都打过招呼,于师傅会带着你一起。”

      方惠兰听他提起于师傅,微微瞪大眼,“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于师傅,不对,我去裁剪,是你让王班长劝我的吗?”

      江惟良不可否置,他还做了很多。可江惟良不会告诉方惠兰,只说:“我只是觉得出去学习这个机会很难得,不想看你错过,熨烫车间,可以等你学习完再去也不迟。”

      他一心为方惠兰着想的态度实在令人动容。她也就不过多计较,跟他说起今天工作的事情。

      两人说了一路,快到家时,狭窄的巷道内时不时响起清脆的笑声。

      距离家门口还有几丈路,方惠兰看到陈玉树站在那,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从车上跳下来。

      “你怎么来了?”

      陈玉树平直的唇角僵硬着,没开口。

      方惠兰也觉得刚才那样问不是很好,她摸摸鼻子,又重新开口:“你是来看冬冬吗,怎么不进去啊,”

      陈玉树嗓音粗粝,“等你回来。”

      听他说话像是生病了,方惠兰顺嘴关心他一下,“嗓子怎么了?去看医生没?”

      陈玉树目光掠过推车进去的江惟良,沙哑的嗓音响起:“今天刚去。”

      他说:“我就不进去了,怕把病气过给冬冬,这个给你。”

      陈玉树伸出手,从胸口掏出信封,他纤长的手指上多了长长一条白色瘢痕。

      方惠兰指尖触到那股温热,不免颤动两下,她捏着信封,涩涩开口:“进去坐坐吧。”

      陈玉树抬起眸看着门口,停顿两秒,跟着她进去。

      院子比他上次过来多了个秋千,冬冬正坐在上面玩,江惟良在她身后推着。

      “爸爸。”方怀瑾拽着绳子就要往下跳,江惟良怕摔着,赶紧扶着她下去,叮嘱着,“慢一点冬冬。”

      方怀瑾好些天哪件陈玉树,想得厉害,她等不及冲过去要抱,“爸爸,冬冬好想你啊。”

      陈玉树偏头低咳两声,看着腿边的小人,揉了揉她的头发,“爸爸生病了,怕传染给你,今天先不抱好不好。”

      方怀瑾眼睛瞬间红起来,仰着脸,噙着眼泪,“爸爸你怎么了,生病了难受不难受,冬冬不抱了。”

      她松开手,拉住陈玉树的衣领。

      陈玉树穿着的正是那件方惠兰给他做的藏蓝色外套,衣服在腰侧仍然有些松,风从敞开的衣摆底下灌进去,把空余的布料吹得微微鼓起。

      他低头看着腿边仰着脸的小人儿,眼眶里蓄着泪,鼻尖红红的,嘴巴抿成一条绷紧的线。

      陈玉树想伸手去抱她,手抬了一半又放下了,咳嗽咳得嗓子里一阵腥涩,连话都说不利索。

      方惠兰弯腰把她抱起来,“快去给爸爸端杯水。”

      “真没事吗?”她放下方怀瑾后,侧头问他。

      “没事。”陈玉树说,声音沙沙的,像砂纸在木头上擦过。

      “爸爸,给。”

      方惠兰还想说什么,方怀瑾已经端着水过来了。

      她把水递过去后,攥着陈玉树裤边,小脸凑上去,隔着一点距离端详他几秒,噘着嘴问:“爸爸你吃药了没有?”

      陈玉树点头,安慰着方怀瑾。

      方惠兰在旁看着,见他眼底有血丝,嘴唇在喝过水后还是干得翘皮,下巴上冒了些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怎么睡好的样子。

      她忍不住说:“你照顾好自己身体,别让我们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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