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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翻涌 你的鸟又丑 ...

  •   桶里的热气向上翻涌着。

      陈玉树把水倒进盆里,又加点凉水,“我去热饭,你有事就叫我。”

      他说完,转身出去了将木门掩上。

      方惠兰看他离开,低头盯向那盆水,顿了两秒,伸手解开围巾,简单擦了擦。

      热毛巾擦在皮肤上,毛孔都舒展开了,整个人清爽不少,只是可惜不能洗头。

      方惠兰捻起自己的一缕头发,侧头闻了闻,嫌弃地皱起鼻子。

      盆里的水还在热着,方惠兰打量着屋里,只思考了一秒,她就裹着军大衣,去堂屋内找出洗脚盆,拎着小木椅进了房间。

      方惠兰用洗过澡的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脚。

      陈玉树热好饭,他敲了敲掩着的房间门,“饭好了,现在吃吗?还是再等一会儿。”

      方惠兰已经收拾好自己了,她打开门,探出脑袋,“水倒哪啊。”

      她的脸在热气熏腾下浮着薄红,一路蔓延到领口的锁骨。

      陈玉树的目光移在地面,落在她身后的的盆上,“我去倒,你先去吃饭,在厨房锅里温着。”

      他说完,侧身进了屋,弯腰将她用过的水倒在一个桶内,一手拎着桶,一手端着落起的盆走了出去。

      方惠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的很稳,丝毫没有伸手去帮忙的心思。

      她站在厨房内,扫了一圈,走到灶台前,铁锅上盖着木盖,方惠兰左右看了看,伸出手掀开,热气瞬间扑面腾起。

      锅上热着馒头和四个铝饭盒,盖子被提前打开了,一份清蒸鱼块,一份小鸡炖蘑菇,一份小青菜,还有一份丸子汤。

      方惠兰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她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饭菜,怎么拿出来,犯了难。

      灶台前搁着块泛白的粗布,方惠兰迟疑地拿在手里,叠了叠,去握铝饭盒的把手。

      隔着粗布,她的手心都能感受到烫度。

      方惠兰一手托着端铝饭盒的手,朝着堂屋走,刚放在桌子上,陈玉树就回来了。

      方惠兰甩了甩手,飞快地把粗布塞进他手里,“你来。”

      陈玉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推着往厨房去,站在了灶台旁。

      方惠兰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地看着他:“去吧。”

      陈玉树看着手里叠起的粗布,又看了看落在肩上那只手,白皙细腻,指尖修长,指甲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粉色。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拿了筷子,搁在锅上的木垫,直接端起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过来吃饭吧。”

      方惠兰压根儿没注意到,那木垫两旁还系着绳把手。

      吃过饭,方惠兰先回了房间,刚走到炕边,她的脚步停住了,方才没注意到,她搁着脏衣服不见,被子下露出炕上摆着两个新的枕头,齐齐整整地放在床头,枕套是鲜红的,配上喜被,新婚地气氛格外浓。

      方惠兰目光不自然地移开,手指下意识地去摸手腕的表,指腹在表盘摩挲着。

      她站在炕边,心跳格外快。
      不是害羞,是对于她进入婚姻的一种从心底蔓延的恐慌。

      恐慌从何而来,她也不知。

      方惠兰站得有点久,她的脚逐渐冰冷,才慢慢移到床边,炕下透出的热气让她贪恋,所幸脱了衣服,躺下去。

      被子里被炕烘得暖融融,她舒服地闭起眼睛。

      身体一放松,困意也很快来了。

      方惠兰第二天是被鸡鸣声吵醒的,她扯过被子盖住头,翻了个身,脸埋进温热的胸膛中。

      她迷迷糊糊,还以为在家中,不耐烦地皱着眉,“妈妈,快叫人把鸡赶走,叫的好吵。”

      鸡又叫了几声,她一下子坐起来。

      方惠兰的火气很大,但她的表情懵懵地,入眼是灰色的破旧墙壁,不是在家里。

      鸡仍在叫。

      方惠兰茫然地眨眨眼睛,视线慢慢聚焦,她转过头,对上陈玉树漆黑的目光,低下头去,自嘲地说了句,“睡糊涂了啊。”

      陈玉树被她这一句话堵的心里发酸,她贸然离家,离开父母,心里定是格外难过。

      想到这里,他声音很轻:“再睡会儿吧。”

      方惠兰静静躺下,却没了睡意。

      床不算大,又放了东西,方惠兰清晰地感受到旁边的热意,她张了张唇,说道:“鸡每天都叫吗。”

      方惠兰的声音哽咽,“我不喜欢。”

      她没直接说,但陈玉树心里清楚。

      他沉默了,听着方惠兰的呼吸断断续续,开口道:“苏城现在回不去,你要不要去江城,那和你在家里的条件虽不能比,却好很多。”

      方惠兰躺在那,她看着眼前的鲜红,眼泪无声地流下去,这再不好,可离蒋莉她们很近。

      江城,那是陈玉树的家,他们大概恨死方家和蒋家,方惠兰和陈玉树结婚,是遭到了他们的反对,但决定权在陈玉树那,他们还是结婚了。

      方惠兰转过身,埋进陈玉树的怀里,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睡觉吧。”

      陈玉树看着她的发顶,有些睡的毛躁,抬手顺了顺,“睡吧。”

      “中午要吃小鸡炖蘑菇,就要公鸡。”她的声音带着鼻音,暗示着陈玉树。

      陈玉树的垫在她后脑勺,轻轻抚摸着,“好。”

      方惠兰吸了吸鼻子,恨恨道:“要打鸣最厉害的那只。”

      “好。”

      她的呼吸随着陈玉树起伏的胸膛,慢慢平稳。

      等再醒来时,方惠兰的身旁已经空了,陈玉树的位置放着她的衣服。

      方惠兰穿上热乎的衣服,起身从床上起来,院子内没人,她洗漱完,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抱着热水发呆。

      愣了好一会儿,大门被推开,陈玉树背着背篓回来了。

      陈玉树一进门就看到她抱着搪瓷缸坐在那,头发用皮筋编成辫子垂在胸口,精气神看着好了很多。

      “饿不饿?”陈玉树把背篓卸在厨房。

      方惠兰跟着他进去,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有白菜,红薯干,干蘑菇,和几只杀好的鸡,还有一个小布袋里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扑腾着。

      她指着那布袋,“里面是什么?”

      陈玉树将袋子打开极小的洞,给她看,“野鸽子,给你炖汤喝。”

      他说完,又补充道:“不过要先养两天,先把鸡吃了。”

      方惠兰的嘴角动了下,目光扫过光秃秃的鸡冠,好奇地盯着布袋子。

      陈玉树直接从袋里掏出一只,捏在手里给她看,鸽子不算小,灰蓝色的羽毛,翅膀被收拢在掌心,两只黑豆大的眼睛转来转去,咕咕地叫着。

      方惠兰伸出手指,在野鸽子头顶摸了摸,笑眯眯地说着:“小鸽子,养肥肥地给姐姐吃。”

      她的声音脆生生,手指一下一下地在鸽子头上顺着。

      陈玉树握着鸽子蹲在那,抬头看着她,见方惠兰肉眼可见的好心情,他果断道:“养着吧。”

      方惠兰偏头看他,唇角还挂着笑容,她敛眉,“不是给我炖汤喝吗。”

      “下午再给你弄几只炖汤。”

      方惠兰的手指停下,捏着鸽子打量着,随即摇头,“不养。”

      陈玉树疑惑,“你不喜欢吗?”

      方惠兰:“你的鸟又丑又大。”

      陈玉树的表情一下僵住,不知道想到什么,低下头去,耳尖迅速变红蔓延开。

      方惠兰没注意到,她拍了拍手,站起身从厨房出去。

      她走到门口,见他还在那蹲着没动,系着布袋的绳子系了两下,才绑住。

      方惠兰过去戳了戳肩头,“你怎么了?”

      “没事。”陈玉树嗓音低哑,他清了清嗓子,将鸽子塞进袋子。

      这时,门口有人再喊:“陈团长在家不在。”

      “叫你呢。”方惠兰抬头看陈玉树。

      陈玉树正在弄鸽子,方惠兰只好自己去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他在家,有什么事吗?”她的表情略微迟疑,不太清楚这些人找陈玉树什么事。

      这些人都是随军来的家属,她们对陈玉树也并不熟悉,但听说他有了家属,还是城里姑娘,都格外好奇,昨天他们到的晚,没好来打扰。

      早上又想着他们肯定要好好休息,也没来,赶到快中午实在忍不住,才一起过来了。

      几个人笑眯眯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白白嫩嫩的皮肤,说话轻声细语,没一点土音,长得漂亮,气质也好,就是瞧着有点目中无人。

      她们的目光和善,方惠兰任她们看着。
      但看的也太久了些。

      方惠兰压着眼皮,再次开口问:“有什么事吗?”

      站在前面的圆脸妇女,穿着蓝布棉袄,她手里端着个陶瓷盆,将上面盖着的干净屉布掀开,露出里面刚磨的豆腐。

      她笑着道:“没什么事,你是陈团长的家属吧,我在你们前面住,是刘营长家的,姓李,你叫我李嫂子就行,这是刚磨的豆腐,想着你们家里没什么菜,特意给你们送来。”

      李嫂子开了头,身后的几个人也开始介绍自己,一个瘦高的嫂子,姓王,年轻些的两个,一个姓赵,一个姓孙。

      方惠兰看着她们拿的东西,都不贵重,但心意很足。

      家里还没收拾,她不太想将人带进去做客。

      陈玉树出现在她身后,拿着糖袋子分给她们一人一袋,他性子冷,跟她们不熟悉,嘴里蹦出两个字:“谢谢。”

      糖用纸袋装着,手掌那么大。

      李嫂子接过一看,里面都是百货商店卖的那种糖,袋子里那些能买半斤肉了,她连忙推辞,“哎呀,陈团长你客气了,这太贵重了,我们分一袋就行了。”

      “嫂子们拿着吧。”方惠兰把糖塞进她手里,说道:“我们刚搬过来,也没什么东西回,几个嫂子拿着点喜糖就当沾沾喜气,甜甜嘴了。”

      她语气淡淡,像是随手递了把碎冰糖。

      几位嫂子互相看了下,只好收下,她们也不好占这么大便宜,商量了一下,说:“你们下午收拾屋子,我们也过来帮忙。”

      陈玉树侧头看向方惠兰,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送走她们,陈玉树将门掩上,将东西端上进屋,方惠兰跟在他身后,说:“你什么时候买的糖?”

      “不是我买的。”陈玉树解释道:“寄来包裹里,是妈准备的。”

      他的那声“妈”太过自然,方惠兰哦了一声,说着:“那伯母还挺细心。”

      陈玉树掀起眼皮,说:“是你妈妈准备的。”

      方惠兰的脚步顿住,她轻哼道:“你叫的还挺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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