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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准备 五味杂陈 ...

  •   房子进度缓慢,陈玉树每天都靠着临近傍晚那几个小时来干活。

      方惠兰则每天都在为肚里孩子的衣服做准备,因为不知道男女,她也没分款式。

      刚生下来的孩子,衣服也用不着什么款式。

      李勤告诉她,“你这布料,多搓搓洗洗,小孩生出来皮肤娇嫩,也不刺挠,软乎乎的。”

      方惠兰就把前面做好的衣服,全部收拢在一块儿。她挺着肚子也不方便弯腰,李勤就帮她把衣服都放到盆里打湿。

      “小孙这几天可能要生了。”李勤压着水井铁把手,跟站着的方惠兰说,“可能会管你家借自行车。”

      家属院买自行车的人不多,院里也有供销社,每个月这边的大集也不远了,费不着去花那个钱买自行车。

      小孙和有那几个家里有自行车的人也不熟悉,但和方惠兰还说过几句话。她脸皮也薄,也怕上门借被拒绝,也不好意思等到要生了再过来借,就托李勤先问问方惠兰,看什么反应。

      方惠兰倒是无所谓,“他什么时候要用,提前一天晚上过来骑走。”

      陈玉树刚好下班回来也不用了,也就耽误两天时间。

      “不用赶早。”盆子里水满了,李勤弯腰把衣服摁下去,浸湿地彻底,她说:“等小孙有动静了,就去接隔壁村的杜老稳过来。”

      方惠兰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问:“接生婆吗?”

      李勤把衣服按实了,蹲下用力推过去。

      “对,除了咱们家属院的孩子,这方圆十里谁家有孩子出生,都是她给接生出来的。就那,那老来你家的小李,也是人老杜给接生的。”

      她说着,又直起身,拿着一盆新的衣服。

      李勤翻了翻,啧声道:“俺娘嘞,你这准备了多少啊。”

      三个大盆,都装着小孩子刚出生需要的衣服和尿布。那都是看着多,孩子算日子到冬天出生,天冷,尿布换洗就要多一点,不然用不急。而且冬天也要穿好几层呢,又不能跟夏天一样,薄薄一层就行。

      方惠兰伸手拨开其中一盆,“哪多了,这都是冬天贴身穿着的,这估计都还不够,还要再准备点。”

      不算棉衣,她自己冬天里面就穿了有五六层衣服。

      李勤顺着一想,“那你棉衣做了没,棉衣可不能洗啊,越洗越不暖和。”

      她说着,井下那盆衣服就又接满了水,开始浸湿。

      “哎呦,这也给孩子当尿布啊,这布多好啊。”李勤拎起一块浅色碎花布,拿在手里抖,水珠四溅,浅色的碎花图案在风里翻了个面。

      这好东西,当尿布用有点糟。

      李勤说着,语气里带了点不舍,“你瞅瞅多好的布,还囫囵着呢,给孩儿做件衣服多好。”

      她比划着给方惠兰看。

      方惠兰:“这是做棉衣的布。”

      “那你洗它干啥?”

      李勤不解,攥着拧干,顺手晾在头顶的绳上,挑眉道:“幸好我眼亮,给瞅着了,差点就给洗了。”

      “不是你说给都洗了,我这还没缝起来给装棉呢。”

      方惠兰从绳上扯下那块布,边角被剪的整齐,她都弄好大概形状了,只等着缝好装棉。

      李勤愣了下,又去翻那盆里其他的布,确实很多裁剪整齐的布,她都给当成了尿布,顿时笑了起来。

      “瞧我这。”李勤笑的不行,眼里闪烁着泪花,她用手抿,“差点,差点以为你这都是尿布,我还寻思着,给小孙送两块呢,让她给孩子做衣服。”

      “那等我过两天去县里看看,有合适的带两块。”

      李勤:“也行。”

      方惠兰给她搬来椅子,两人坐在檐下,蝉鸣声吱吱地响。

      ““诶,小方,你吃过这个没?”李勤指着远处的树,“就这个叫的,知了猴,你吃过没?”

      “没有。”方惠兰抬起眼皮,“这东西能好吃吗?”

      在她的记忆中,这东西应该算虫吧,能吃吗。

      李勤得意扬眉,“可好吃了,你想尝尝不。”

      李勤自己是想尝了,还有花姑娘虫,用有一炒,稍微洒点盐,那味道,比肉还香。

      光想想,她的口腔里已经开始分泌口水。

      方惠兰拒绝,“还是算了,我这也不敢乱吃。”

      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李勤也没勉强。

      方惠兰见她吞咽了好几下,等到陈玉树回来,就跟他提起来。

      “你吃过没,勤姐说的可馋人了,那东西真能吃啊。”

      陈玉树想了想,说:“你能接受,它就算是好吃,其实味道也还行。”

      他搁以前也不会尝试,但当兵后,树根树皮都没少吃,知了猴都算是美味佳肴。

      方惠兰听了,心里泛起五味杂陈。

      再看他穿着背心的身上,健硕的躯体上布满伤痕,她不禁伸手抚了上去。

      方惠兰手指落在肩膀连着后背的一处伤痕,有缝针落下的疤痕,很长一道。

      陈玉树被那触碰绷紧了身体。

      他伸手抓住她细嫩的手指,牵紧握着转过身看着她,黝黑的眼眸温柔深情,“我妈来信,说她要提前过来。”

      房子已经差不多了,就剩找人垒炕,但最近抢收抢种,还再等一个月多才行。

      方惠兰得知这个的消息,不禁问:“怎么突然要提前啊,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陈玉树解释说:“她怕准备的不够齐全,来了后,咱们这缺什么东西不好买。我妈就想着提前过来,一边住着一边看缺什么,到时候再回去买了带过来。”

      他这样说,让方惠兰觉得陈母对这个孩子挺上心。

      方惠兰躺下:“那现在天热,她过来能受得了住吗,而且环境也和江城的差很多。”

      陈玉树拿起床边的蒲扇,说:“不知道,夏天还好,冬天更难熬。”

      抛不开环境,北城的冬天有多难熬,方惠兰心里明白。

      她是真觉得婆婆不一定受得住。

      方惠兰提议:“不然让妈现在来看看,等到生的时候,就让赵姨在这帮忙算了。”

      陈玉树没好,也没说不好。
      “我写信问问她吧。”他说。

      两个人不知不觉靠的越来越近,方惠兰现在特别怕热,陈玉树身上又和火炉一样。

      她推了下男人,“热。”

      扇子挥得更快,风也也大起来。

      方惠兰闭起眼,手在他们中间比划着位置,“你身上也热,别靠我太近。”

      让他扇着扇子,还不准人靠她太近,思及此,方惠兰手在中间隔开更大位置。

      “我要睡觉了。”

      她睡的心安理得,毕竟孩子是陈玉树的,他身为丈夫和父亲,就要担起责任,就应该这样照顾她和孩子。

      方惠兰的呼吸渐渐平稳。

      陈玉树低眸看了眼她隆起的腹部,眼神落在方惠兰身上,她自从怀孕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年后瘦的那些,现如今慢慢回来了。

      脸还和除夕夜那天看着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现在是他的妻子。

      想到这,陈玉树随即笑起来,眼角弯着,脸上透着满足的喜悦。

      房子完工要加快,床和柜子也要等不忙的时候,也没个准信。

      方惠兰想着,先用两个木箱子凑合一下,可等到陈玉树把木箱放那,实在是有点小了。

      “要不去买一张床吧。”方惠兰提议。

      陈玉树:“实在不太划算。”

      买一张床需要钱和票,而且家里要垒炕,床也没地方去放。

      他弯腰拎起木箱,举在肩膀上扶着,放回原来的位置去。

      方惠兰跟在他身后,“那你说怎么办?借肯定借不了。”

      虽说不许搞封建迷信,但她怀着孩子,去问别人借床,人家肯定不会借,因为不好。

      陈玉树不知道这个事,还以为她不想要旧床,就说:“那去买一张小的吧。”

      方惠兰看着他。

      陈玉树放好木箱,转过身,“怎么了?”

      方惠兰:“买个那个,叫那个大的木条椅,商场里有卖的,到时候还能放在院里。”

      她其实很想再搭个亭子的,但眼下的时局,还是算了。

      陈玉树回想着商场里摆着的条椅,好像确实可以。

      他说:“那等过几天妈和赵姨到了,去接她们的时候顺道买了。”

      方惠兰点头。

      陈玉树问她:“那你想去接她们吗?还是我自己去。”

      方惠兰沉默一秒,“我也一起吧。”

      自古婆媳向来不和,她只小时候见过一次陈母,但那时候,陈母是陈叙安的奶奶,差备份了。

      想到这,方惠兰不禁想起来之前,方家大伯提起过陈家的情况。

      这陈父好像也是靠着岳家,说难听点,一个吃软饭的,他有什么资格对她有意见啊。

      要没出这一档子事,她方惠兰也是低嫁。

      方惠兰眼底的嘲弄明显,陈玉树看到,忍不住问,“怎么了?”

      方惠兰没瞒着,直接说:“你爸是不是还对我有意见呢。”

      陈父寄的信,他都藏好了啊。

      陈玉树轻咳一声,“怎么会呢,别想那么多,他前几天还特意打电话到办公室,问我你的情况,挺关心咱们的。”

      方惠兰觑他一眼,心里不信有疑,面上不显:“这样吗?”

      “嗯。”陈玉树点头,“爸其实,就是当初觉得是我的原因,觉得我抢了侄子的亲事,心里对你们家过意不去。也有愧对你们,不知道怎么面对。”

      当初定下来后,两家人连一块吃饭都没有。可不想陈玉树解释的这样,要真是愧对,怎么会不来见一见亲家。

      方惠兰没继续追究,禁不住叹气。

      陈玉树垂眼观察着她,“还有什么事?”

      方惠兰摇头又点头。

      陈玉树:“我妈人很好相处,平时就爱织毛线。你和她就算没有共同语言,也不会觉得不自在,她很好说话,人挺和善的。”

      方惠兰瞪大眼,似乎是没料到,她抿了抿唇,说:“那好吧。”

      临近九月,秋高气爽的秋季时节。

      陈母和赵姨的火车是下午到,方惠兰和陈玉树挑好长条椅,就去吃饭了。

      这次还带着小李,三个人下了车往饭店去。

      “小珺姐。”杜雀老远看到她,松开她阿婆的手,往方惠兰那跑去。

      路上人多,饭店门口也嘈杂,方惠兰压根没听到。

      她猝不及防被陈玉树揽住往后退了两步。

      方惠兰的身体紧绷着了一下,她本能的用手去托住护着肚子。那双扣在她肩膀上的手掌,隔着衣服布料能隐约感受到他此刻的紧张。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内只有陈玉树修长的脖颈。

      “嗯?”方惠兰偏头,额头擦过他凸起的喉结。

      陈玉树喉间滚了滚,“没事。”

      方惠兰被陈玉树揽着,肩膀上的力道还没完全松开,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杜雀站在两步外,是被小李拉着退后的,她仰着脸,眼睛在她和陈玉树身上扫过,“小珺姐,对不起啊。”

      方惠兰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这小姑娘跑得急,差点撞到你。”小李松开杜雀的胳膊,解释着说:“她来的突然,我和团长吓一跳,没啥事。”

      小李低头对杜雀说:“下次不许跑这么快啊,小心撞到了。”

      杜雀点头,“知道了。”

      方惠兰问她:“你怎么过来的?”

      杜雀扭过头,左右看了看,指着东边的几个人,“我和小叔阿婆他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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