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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 嚣张的抬头 ...


  •   除夕夜。

      方惠兰坐在长桌末尾,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腕间玉镯。

      今晚,同方惠兰定亲的陈家来了人,方家大伯将几个姑父,堂哥们召集在一块儿吃年夜饭以便作陪客人。

      长桌首位的热闹惹得方惠兰频频侧头。

      她的目光投向前方许久,那头起起落落地围着许多人,将家中的那位客人挡得严严实实。

      方惠兰的视线内,只有那父亲和几个伯伯们几张熟悉面孔,他们在酒精地催化下面红耳赤,那些隐在和蔼可亲的面容中,精明与算计格外清晰。

      她不知是看花眼还是真实如此,竟看到了他们的讨好。

      方家就要下放,平时要好的关系此刻都避之不及,看来是在他身上找到了希望吗。

      方惠兰烦躁地端起面前酒杯,仰头喝下去,烈酒的味道划过喉咙,引起强烈灼烧感。

      她呼吸急促,引起两声干咳。

      堂姐方惠蓉听见,侧头看她,“没事吧。”

      方惠兰看了眼喝完的酒杯,里面剩的那点液体颜色,不像红酒,她问方惠蓉:“我那杯酒里放了什么。”

      方惠蓉轻飘飘地说着:“洋酒啊。”

      “再不喝就不知道便宜了谁,正好今晚混进去喝,味道怎么样?”

      方惠兰皱起眉,虽然味道还行,可她酒量不算好,洋酒混着下肚,脸上涌起一阵燥热。

      “那你再尝尝这个。”方惠蓉接着道。

      方惠兰舔了舔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香浓郁,入口甘甜,不同刚才的烈,更温和了。

      她低声:“不错。”

      方惠蓉挑着眉,又递过去一杯。

      方惠兰在第五次递来的酒杯时,摆手拒绝,她已经喝多,而家中还有客人,不能再喝。

      方惠兰撑着桌沿起身,晃了晃脑袋,腿刚迈出去,身子一歪倒在方惠蓉身上。

      “没出息。”方惠蓉轻嗤笑,用力架起她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往楼上走。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呻吟,方惠兰的脑袋也跟着嗡鸣,胃里一阵翻涌。

      方惠兰被扔上床时,她只觉天旋地转。勉强踢掉一只鞋,另一只还挂在脚上。

      淡粉色的真丝床单凉浸浸的,贴着滚烫脸颊,她舒服地咕哝一声,便彻底坠入黑暗。

      昏睡前最后一丝意识,是听见方惠蓉关门时,压低的、极轻的一声叹息。那声叹息里,好像藏着点什么,但她已无力分辨,就扯过被子盖上睡。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被推开,床上的方惠兰在酒精催化下沉沉睡着,丝毫反应都没。

      隐约间,床垫陷下去,有重量压下来,陌生而沉重。

      方惠兰在昏睡中不适地偏了偏头,但眼皮沉得睁不开,只觉得胸口闷地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肋骨,呼吸一下一下变得短粗。

      闷,越来越闷,皮肤上好似有蚂蚁在行走,痒得厉害。

      她忍不住哼咛,可那种莫名的感觉更重了。整个人像被架在火炉上烤,又烫又热,却无法动弹。

      迷蒙间那种灼热格外强烈,她口干舌燥,舔了舔唇瓣,没有缓解,长腿在床上不满地蹬了蹬。

      旗袍的开衩往上移了几分。

      一股陌生的疼意,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

      方惠兰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有不属于她的粗重呼吸声,她的身上被压着沉重,滚烫的皮肤紧贴着她。

      房间内是浓郁的酒气,和一股陌生的,属于男人的体味,身上黏糊的汗,分不清是谁的。

      而陌生的疼意清晰地从他们之间传来,痛意一阵阵侵蚀着方惠兰。

      那些混乱的,不堪的记忆,曾隐晦得知模糊在此刻好像被验证。

      瞬间,血液全部冲上头顶。

      她紧紧咬住唇,克制着失控地情绪,抬起手用力去推他。

      她推不动人,却见他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莫名气味。

      羞愤像一盆冰水,浇头而下,浇灭了醉酒残留的昏沉,却点燃疯狂的恨意。

      方惠兰剧烈的喘气,她再也忍不住抽出双手,狠狠去掐住他的脖子。

      她的拇指摁着男人的喉结,用力往里挤,发了狠,是想要将人掐死。

      陈玉树猝不及防被扼住呼吸,闷哼一声,出于本能的反抗,带着狠戾猛地扯住掐着他的脖子的手臂,将人压在身上。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陈玉树掌下是柔软的手臂,他顿时僵硬着身体,像被烫了,松开钳制,又接着动作轻了些去扯开喉间的手。

      方惠兰的力气不大,但也坚持了几秒,她被男人压着,咬着牙骂:“贱人,不要脸。”

      陈玉树身体的极为紧绷状态,让他瞬间领悟到更为清晰两人的姿态,额角突突地跳着疼。

      他忍着喉间不适,声音暗哑,“我,”

      那声音里还有没褪尽的隐晦,他话没说出口,一阵清甜的幽香扑面而来。

      “啪!”

      方惠兰蓄力打上去,掌心被震地发麻,她依旧觉得吃亏,甩了甩胳膊,换只手再次扇过去。

      “贱人,你竟然敢碰我。”

      她忿忿地在黑暗中盯着男人,因为与他分开了之间的距离,而认识到那刺痛的由来有多傲人,仿佛嚣张的抬头挑衅着她。

      方惠兰气的浑身发抖,紧紧攥着被子裹住自己,尖声喊,“啊——!!”

      这一声划破了方家的宁静。

      衣服早已不知在哪,陈玉树去扯被子,想掩盖自己,却被狠狠拒绝。

      方惠兰用脚去踹他伸出的手,低吼着:“滚,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陈玉树皱眉:“你的床?”

      他回想了下昨晚,是被人搀上楼的,但紧了哪间房,压根儿没印象。

      方惠兰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冷嗤道:“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眼泪顺着眼眶流留下,她听到男人的声音沙哑。

      他说:“我会负责的。”

      方惠兰听着只觉可笑,他们对彼此的身份大概了解,但可能不够清晰。

      接着男人继续道:“我是陈玉树,是陈叙安的小叔。”

      陈玉树淡淡的口吻,方惠兰听完,心跳加速跳动,是被气的。

      她低声骂了句:“不要脸,连侄子的未婚妻都强占,真是龌龊之极。”

      任由她骂着,陈玉树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门口传来动静,“怎么了?”

      是方惠兰的父亲,方成远赶到门口时,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浮肿,他敲了敲门,轻声细语:“要我进去吗。”

      陈玉树开口阻拦:“等等。”

      男人的声音从方惠兰房间传出来,方成远惊愕地僵住,脸色逐渐灰白。

      方惠兰举起被子裹着下床,摸黑在柜子里拿了衣服去换。

      她穿好衣服,拉开门,哭着说:“爸,他欺负我。”

      方成远视线看过去,房间内陈玉树此时只套好了西裤,他背对着门口,后背上红痕混着许多旧伤痕,触目惊心。

      他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这是?”

      方家大伯,二伯,还有几个姑姑和姑父走过来,站在门口脸上神色各异,却独独没有意外。

      陈玉树转过身体,衬衫散开着,健硕的胸膛上暧昧痕迹若隐若现。他朝着方成远深深鞠了一躬,郑重承诺:“我会负责。”

      “我不要你负责。”方惠兰反驳,声音又厉又凶:“我不要你负责,你凭什么负责。”

      “我要送你去公安局。”

      方成远抬头,直愣愣盯着方家大伯方成业。

      方成业心虚地移开眼,他轻咳一声,旁边的方大伯母立马会意,靠近方惠兰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带着人往另一边走。

      “惠兰,你……”大伯母欲言又止看着她,那苍白柔弱的脸庞上止不住的恨意,她沉默了。

      方惠兰看着她沉默,心渐渐沉下去,这个把她当亲生孩子的大伯母,竟然沉默了。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变得平静:“我妈妈呢?”

      “她昨晚就回去了,你找她做什么?”

      方惠兰看着她二伯母,二伯母的目光躲闪了一下。那一下躲闪,让她的心彻底沉下去。

      她没有开口,那些曾经他们的随口玩笑,昨晚那些算计的精明目光,对陈玉树的过于热情,瞬间像珠子串连起来。

      方惠兰的下巴高高仰起,眼眶通红,泪水却不肯落。

      “为什么?”

      她压着眼皮,牢牢盯着她们,眼神中的怨恨与失望狠狠刺痛了她们的心。

      大伯母和二伯母同时变了脸色。

      二伯母忍不住开口:“惠兰,我们没有办法了,方家下放的消息是真的,现在方家的处境十分糟糕,是真的没办法了。”

      方惠兰的声音嘶哑:“牺牲我就能解决了?”

      大伯母泣不成声:“是我们对不起你啊。”

      “所以就拿我做方家的垫脚石。”

      “不是你想的那样。”大伯母眼泪落得很凶,看着眼前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对她道:“方家下放是躲不过去的,这一辈儿只有你一个女孩儿,你还这么年轻,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毁了啊,你从小娇养,受不了罪,叫我们怎么放心。”

      二伯母捂着嘴哭,三个姑姑站在不远处,脸上是对未来的悲哀。

      “那惠蓉堂姐呢?”

      方惠兰听见自己的声音,“她也姓方啊。”

      气氛静谧了一瞬。

      大伯母低声说:“她……”

      话没继续说下去,方惠蓉是随母姓,他们第一个考虑的自然是方惠兰。

      方惠兰想到堂姐一直耿耿于怀她不算真正方家人,她不知该哭还是笑了。

      大伯母低声说着:“陈家的事你可能不清楚,陈玉树是他爹后来娶的领导女儿,他自己也有能力,在部队是团长,马上又要升了。”

      二伯母在一边接着话,“他一表人才,经过昨天,我们慎重考虑过他人的人品,况且他不像他爹,没什么花花肠子,你和他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方惠兰站在那,头发散着,眼泪无声淌着。

      她没有接话,抬起手,用指腹一下一下擦干眼泪。

      门口的人在她过去时,自觉散去。

      方惠兰站在陈玉树跟前,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下巴微扬,气势不输。

      她的声音低哑:“你说你会负责?”

      陈玉树看着她,点头,“我会对你负责的。”

      方惠兰问他:“你准备怎么负责?”

      陈玉树沉默了一瞬,说:“该有的都不会少,我会尽我的努力,让大伯他们和舅舅他们下放后的生活好过些。”

      方惠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她心里太过清楚这件事的利害,尤其是在三家趋利避害的时机,方惠兰只能咽下心中的不甘。

      片刻之后,她说:“好。”

      方惠兰不会心存感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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