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造反吗？》汀兰夜客

10、威胁 或者，我让

　　李昭宜被兰曦母子的话震慑住，自从知道了那二人的身份，她虽然痛恨对方，可也忌惮着东宫的那位。

　　把人打一顿还可以当做是内宅争斗，可若是兰曦真的跟太子告状，那太子在三姐姐梦中可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之人，连亲父皇都敢毒杀。对付他们李家岂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她有些担心三姐姐日后会招致太子的报复，想劝姐姐停手，可看姐姐一副血海深仇的样子，又不忍心，焦急地转向姜锦玉求助：“母亲！”

　　李昭玥本来也忌惮着东宫，可一听那母子俩狠毒的心思，立即把什么皇权、规矩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学着三姐姐之前的样子，高高扬起手，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下去。

　　结果，她自己的手被震得发痛发麻，手心红了一片，手更是痛得发抖。可她却觉得更愤怒了，也抬脚去踹。

　　姜锦玉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扬声鼓励：“璇儿，小七，宜儿，玥儿，你们使劲儿打，尽情地打，出了事有我担着。”

　　李书璟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他那个历来高傲不屑与女人争斗的妻子吗？怎么今日处处与自己作对？

　　可他本就对妻儿愧疚，更无法向往日那般对几个不听话的女儿狠狠惩戒。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面愈发混乱，心底已经做好了承受东宫怒火的准备。

　　李昭衡在后面搀着宋老太太，急得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可老人家走不快，又焦急地一直追问三丫头怎么了。

　　等二人到时，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搅合在了一起，分不清敌我。

　　宋老太太想起兰曦母子的身份着了急，催着儿子：“书璟快，快拦住璇儿她们！锦玉！锦玉啊，快把三丫头她们拉回来！不能打啊，不能打，打坏了人，东宫那边不会放过我们李府的！”

　　庆华长公主和李昌荣那个畜生还没解决，若是再招惹了太子，那李家岂不是都等不到两年后就要没了？

　　宋老太太越想越害怕，蹒跚着就要上前亲自去拉架，吓得李昭衡忙把人抱住往后退，深怕那边打得上头的妹妹们误伤了老太太。

　　姜锦玉本不觉得李昭璇打人有什么，一个外室而已，太子未必真的放在心上。

　　可老人家发了话，她不能再放任白蕴她们任性，于是上前几步把白蕴和李昭琬拉走，又转头去拦李昭璇姐妹。

　　“璇儿，六丫头，手打疼了吧，先歇一会儿。”

　　李昭宜得了母亲的命令，忙一手一个扯着三姐姐和妹妹往母亲那里走，还低声出主意：“三姐姐，一会儿父亲若是怪罪，你就说是梦里那兰曦母子跟太子一起害我们李府。”

　　李昭玥瞄了眼父亲，轻“嗯”了一声，又去扶三姐姐。

　　她之前就注意到了三姐姐的膝盖，她不知道怎么伤的，但看三姐姐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伤得很重。

　　她咬紧牙关，眼神入刀，分别射向李昭玮和兰曦。

　　这个仇，她记住了！

　　李昭玮年少气盛，发觉松鹤堂那老太太都惧怕父王，气焰瞬间又嚣张了起来，心底被点燃了无尽的仇恨，指着李书璟骂：“李书璟，你是要造反吗？今日你要是不处置了她们，我定让父王亲自处置了你！”

　　啪！

　　姜锦玉终于忍无可忍，亲自动手了。

　　打完人，她手心痛得颤了颤，原来打巴掌也没看起来那么解恨。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永远都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子而已，倒是在我府上逞起威风来了。”

　　兰曦被松开后，狼狈地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见儿子被打，忙挣扎着借助一边的桌椅才爬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威胁：“姜锦玉！玮儿可是太子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动玮儿，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吗？”

　　姜锦玉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威胁过，被气笑了，反手又是一巴掌甩到李昭玮脸上。

　　她看都没看想要杀人的李昭玮，掀起眼皮，唇角擒着一抹浅淡的笑，直视着兰曦，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张狂：“我今日就动他了，你尽管去告状，我倒要看看，你的太子殿下敢不敢为你们出头。”

　　自从得知女儿被害，得知自己和父母兄长最后都没落得好下场，她时常升起一股破罐子破摔拉着太子、宸王和长公主一起去死的冲动。

　　李昭玮被打得完全忘记父王的警告，张口就要辱骂姜锦玉。

　　兰曦太熟悉自己的儿子了，心头一跳，大喊一声：“玮儿！过来。”

　　玮儿自出生起就被她和太子养得娇惯，懂事后又得知自己的身份，还常被殿下灌输身份高贵，给纵得有些无法无天。

　　绝不能让玮儿得罪姜锦玉，得罪相府，不然殿下不一定会护着玮儿，反而会训斥她没有教导好儿子。

　　李昭玮被打得浑身疼，头皮更像是被扯掉了几块一样，怒火根本压制不住。

　　“玮儿！”兰曦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急切和乞求，朝着儿子隐晦地摇头，“玮儿，到娘这边来。李大人是个明事理的人，定会给我们母子一个公道的。听话，过来，我们母子寄居人下，受点委屈也是应当的。”

　　殿下会忌惮姜锦玉，却不将李府其他人放在心上。今日的事很快就会传到殿下耳中，她只管等着殿下的到来就是。

　　李昭玮虽然冲动，但还是很听母亲的话的，他知道母亲是真心为他好的，暂时把仇恨压在心底，走向母亲身边。

　　李书璟听到兰曦话中的威胁，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前两次他已经得罪了殿下，若是今日的事被殿下知道了，不知等待李府的会是什么。

　　其他人自然也听明白了兰曦的话，对兰曦和太子的仇恨更增加了几分。

　　宋老太太紧张地抓住孙儿的手，一个劲儿地朝儿子和儿媳追问：“书璟，锦玉，怎么办，若是太子殿下要降罪，我们该怎么办？”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轻笑打破了安静。

　　众人朝着声音看去，发现是李昭璇，她不知为何突然大笑，笑容逐渐疯狂。

　　白蕴吓得眼泪掉了下来，急匆匆跑过去抱住女儿：“璇儿？璇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被伤到了？哪里受伤了？”

　　“姐姐？”李昭琬打了一架，头发散乱，钗环欲掉不掉，脸上都出了一层汗，顾不上整理自己，小心翼翼地喊着，她觉得姐姐的样子越来越不对劲了，有点吓人。

　　李昭宜更是被笑得心里发寒：“三姐姐？你怎么了？”

　　李昭玥蹙着眉，一脸担忧，转头去问姜锦玉：“母亲，让人去请个郎中吧，三姐姐的腿伤得不轻。”

　　姜锦玉也不放心李昭璇，忙叫采莲去请郎中。

　　李昭璇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她似感受不到身边人的注视和关心一样，等笑够了，才脸色一变，转向虚张声势的兰曦，眼神瞬间狠辣起来。

　　“你想让你的太子殿下，怎么处罚我李家？下狱，流放，还是诛九族？”

　　她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不快不慢，却看得兰曦心惊肉跳。

　　等走到兰曦面前，李昭璇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声音冷厉，面上却漾起了笑意。

　　“东宫的太子妃，和秦侧妃，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争谁才是太子的心尖宠。你说，倘若她们二人知道，这汴京城里还藏着一个你，和你那自以为皇子龙孙尊贵无比的儿子。”

　　李昭玮急忙去推李昭璇：“你想做什么？放开我娘！”

　　白蕴和李昭琬立即跑过去拦在他面前，两人伸出手作挠人状，吓得李昭玮连忙后退。

　　宁清雪见状，犹豫了下，也跟着过去，挡在了李昭璇身旁。

　　“玮儿，退下！”兰曦被掐着脖颈，却没怎么怕，她笃定对方不敢掐死她，李书璟也不会任由女儿杀了她。

　　可当听到李昭璇的话，她双眸骤然一缩，身子开始打颤。

　　太子妃娘家是永安侯府，世袭罔替的爵位，当年随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大功臣，掌握着十万西军。

　　而秦侧妃娘家则掌握着十万京城防卫军，权柄极大，深受官家信任。

　　若是那二人知晓她们母子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兰曦怕得浑身战栗，随即又对陛下恨入骨髓。

　　若是当年父兄不曾出事，那太子妃合该是她的，哪里还轮得到她柳绮云在东宫作威作福？

　　还有那秦芷依，当年站在她面前也得低人一等。

　　李昭璇看到对方眼底浓浓的恐惧和恨意，笑得更灿烂了：“你说，太子妃和秦侧妃，会如何处置你们母子呢？”

　　她用力一甩，将人甩到地上，缓缓收起笑容，用帕子擦了擦手，扔到对方的面前，看着那人不停地瑟瑟发抖，内心毫无怜悯。

　　“或者，我让人去永安侯府和秦府走一趟，说说太子殿下金屋藏娇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李昭玮立即跑过去蹲下，将母亲扶起，半护在身后，怒视着李昭璇。

　　兰曦愤恨地抬头：“你想怎样？”

　　李昭璇却没理她，转头看向父亲：“父亲是不是准备下个月送我去东宫？”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打得一脸懵，唯有李书璟心头一跳。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他一人身上，愤怒的，震惊的，失望的，刺得他头晕目眩。

　　李书璟沉默了几息才点头：“是，之前太子殿下下过两次命令，但为父都拒绝了，已经惹恼了殿下，他发话一个月内将你送过去，否则就会让你唱一遍你两个姑姑的遭遇。”

　　因为这事，他已经对太子寒心了，看出太子并非明君。可他已经上了贼船，没有退路了。

　　宋老太太一听儿子的话，急得差点晕死过去：“太子这，这不是逼三丫头去死吗？”

　　当年两个女儿被人扔在门口，过往的百姓皆指指点点。纵使女儿没有被折辱，可在外人看来女儿已经没了清白。

　　她本想让儿子养女儿一辈子，或者把女儿们送去一个远离京城的地方，去做道姑或者找个普通百姓嫁了。

　　可儿子却告诉她，那姓蔡的和吴大人不会放过女儿，若是不将女儿嫁过去，日后同样的事会再次发生，直到他们屈服为止。

　　哪怕把女儿送走，可那些人手眼通天，女儿根本逃不过他们的掌控。

　　她这才忍痛将女儿送入了那虎狼窝，至少嫁过去还能保住一条命，不至于一辈子都被人那样折辱。

　　这件事成了她心底永远无法消除的痛，她无法忍受孙女再经历那样的遭遇。

　　李昭璇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切，她继续问：“太子点名让我去东宫，对吗？”

　　李书璟再次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三女儿聪慧异常。

　　他也是在听到那个梦境之后，才明白太子给李家挖的这个陷阱。

　　可璇儿她却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而这也是太子选中璇儿的一个原因。

　　他不知道，璇儿的聪慧于她来说，究竟是福气，还是祸根。

　　“欺人太甚！”姜锦玉也很快明白了太子的算计，在心底给太子又加了一条罪名。

　　李昭璇点点头，又转向兰曦，语气已经平静了下来：“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吧？”

　　兰曦不语，只是一直按着身后的儿子，不许对方说话。

　　李昭璇也没期望对方能承认，她轻笑一声，才缓缓开口。

　　“太子殿下若再逼迫我入东宫，我保证，不出一炷香，太子妃，秦侧妃，永安侯府和秦府，立即就会知道你们母子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