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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那条路 从海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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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城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沈念晚把那句短信抄在了一张便签纸上。
「不是他在躲。是你们还没走到对的那条路上。」
她把便签贴在白板上——那张海城老港区航拍图的旁边。十一月的阳光透过副楼会议室的百叶窗落在纸面上,光把字迹照得有些发虚。
傅景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她站在白板前面,一只手拿着马克笔,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回头。
他在她斜后方站定。
“……这个号码我查过了。”他说。
她转过头。
“海城本地的号段。一张不记名的预付费卡。开卡日期是今年九月——在方启明自首的前两周。”
沈念晚把马克笔放下。九月。在她回国之前。在她和傅景珩联手查邱四之前。
“这个人提前知道我们会查。”
“对。”
“他也提前知道方启明会自首。”
“不一定。”傅景珩说,“他可能知道方启明是突破口——但他不一定知道方启明会自己走进公安局。”
沈念晚靠在会议桌的边沿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卷到了小臂。手腕内侧那艘纸船的轮廓在百叶窗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那他知道什么?”
傅景珩走到白板前面。他伸手把那张便签纸从航拍图上移开,放到旁边的空白区域。然后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便签纸旁边写了两个字——
“邱四。”
“他知道邱四。”他说,“他也知道邱四在躲。而且他知道——我们两个在查。”
沈念晚看着那两个红字。
“海城的人、知道邱四、知道我们在查、主动给我们递线索——但联系不上。”
“……对。”
“他是谁?”
傅景珩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马克笔的笔帽盖上。啪的一声。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说。
她等着他说。
“你爸出事那年——他从海城出发去北城。走之前把行程告诉过谁。”
沈念晚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开,落在傅景珩的侧脸上。他正看着白板上那条错综复杂的线索线,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她熟悉的、在他计算某件事时会出现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她说,“有人在七年前就把我爸的行程透给了邱四。”
“是。”
“那个人——在你家。”
他没有否认。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把百叶窗吹得轻轻晃动,光斑在地板上游移。
沈念晚想起她爸。他不是一个粗心的人。他在港务局做了一辈子,对行程和记录一丝不苟。出发去北城之前,他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他不知道——有人在他上车之前,就已经把他的话传给了别的人。
“……傅家当年有多少人。”她问。
“司机、管家、园丁、两个厨娘、三个秘书。加上老宅和公司两边——大概二十多个人。”
“你能调出当年的雇佣记录吗?”
“已经在调了。”
她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邀功,没有提前宣布——只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但是她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他昨晚上又没有睡好。
“……你什么时候开始调这些的。”她问。
“从海城回来的那天晚上。”
从港口收到那通短信的晚上。他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她应该知道他会这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支马克笔。笔帽上印着「傅氏集团」四个字,是从会议桌上随手拿的。
“你觉得是司机。”
傅景珩侧过头看她。
“为什么是司机?”
“因为你刚才说的不是‘秘书’。”她说,“你说的是‘行程’。知道我爸从海城出发的具体时间、具体路线的——只有安排车的人。”
他没有反驳。
她把他刚才写的那两个红字重新看了一遍——「邱四」。然后她在那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她画了一个空白的人形轮廓。
“……他叫什么名字。”她问。
“周德海。”傅景珩说,“傅家以前的司机。我爸习惯叫他老周。他在傅家做了八年——从二〇一〇年到二〇一八年。”
“二〇一八年——我爸出事的那年。”
“对。”
“他什么时候走的?”
“你爸出事之后——不到两周。辞职理由是‘家里老人生病’。当时没有人觉得奇怪。”
沈念晚把马克笔的笔尖点在白板上,在那个空白的人形轮廓里写下「老周」两个字。笔尖划过白板的表面,发出一种干燥的摩擦声。
“……没有人觉得奇怪,”她说,“是因为没有人想过要查。”
“对。”
她转过身,靠在白板上,面对着他。她一米六八,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仰起脸看他,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眉尾那道极淡的疤照得好像一道银色的线。
“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对的——那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他等着她说下去。
“我们一直在追邱四。但邱四不是‘躲’——他是被人提前通知的。他每一次都比我们快一步,是因为有人在他前面。”
“不是在你前面。”他说。
她愣了一下。
“……老周在你前面。”他说,“但他不在我们前面。”
她看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的,在百叶窗的光影里显得很稳。
“……我们。”她重复了这两个字。
“对。”
他没有解释。他从来不需要解释任何一个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把目光移开,看着白板上那条从「老周」指向「邱四」的线。这条线不长——不到五十厘米的直线距离。但它的另一头牵着的是她爸。
“他在哪儿。”她问。
“我让人在查。”傅景珩说,“老周离职之后没有离开北城。当年登记的住址还在。只是——”
“只是什么。”
“过去七年了。他可能已经搬走了。”
沈念晚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她的指尖有些凉——不知道是因为十一月的气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管他搬没搬,”她说,“我要找到他。”
傅景珩走到会议桌前。他拿起她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已经凉透了。他把杯子放到茶水台的微波炉旁边,按了加热键。微波炉嗡嗡地响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台面上。
她没有动。
微波炉停了。他把杯子拿过来,放在她手边的桌上。
“……温度刚好。”他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杯沿上还留着她之前的唇印——是他没有换杯子。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确实刚刚好。
窗外,十一月的北城正在入夜。写字楼的灯光一栋一栋地亮起来,像某种沉默的、不会熄灭的东西。
她看着窗外的灯光,忽然想起一句话。
不是他在躲。是你们还没走到对的那条路上。
她把咖啡杯放下来。
“明天——我们去他家。”她说。
“好。”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的时候,忽然停下了。
“……你昨晚上几点睡的。”
身后沉默了一秒。
“不算晚。”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说谎。
她拉开门,走进了走廊。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微波炉又响了一声——他在给自己热一杯茶。
十一月十七日。夜。温度零下二度。
沈念晚站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知远已经睡着了。她走到卧室的衣柜前,打开最上面那层抽屉,拿出那个上锁的小铁盒。
她没有打开它。只是用手掌按在铁盒盖子上,感受着金属表面冰凉的温度。
这个盒子里放着她爸的遗物。匿名信的原件。记事本的复印件。
还有明天——明天她要去找一个叫周德海的人。这个人七年前收了一笔钱,把她爸的行程告诉了邱四。
她把铁盒放回抽屉里。关上柜门。
窗外,北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高架桥上有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她拿出手机,翻到傅景珩的对话框。
“明天早上几点。”
十秒钟后。
“七点。我来接你。”
她看着那五个字。打了一行——
“好。”
发送。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
“别喝凉茶。”
发送。
对话框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嗯。”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她爸走了七年了。七年里她恨错了人。七年里她一个人把知远带大。七年里她以为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站在她旁边。
但是现在——她侧过头,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点路灯光——有一个人。在她问「明天几点」的时候,他会说「七点」。
她在黑暗里闭上眼。
明天。她要去找那条路。
她只希望——
那条路的尽头,站着她爸等了七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