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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无辜 方启明的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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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启明的案子被正式立案之后,沈念晚请了一天假。
她没有去傅氏大厦,没有去事务所,没有处理任何工作。她在家待了一天。早上送完知远去幼儿园之后,她回到家,洗了一个很长的澡,然后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但没有开声音。屏幕上在播什么她不关心。她就那么坐着,看着无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动。
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但她不知道需要休息的不是身体。
下午两点,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她妈。
她拨出去之前犹豫了几秒。电话响了四声才接起来。
“喂?”那边传来她妈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她不常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妈。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我想过去一趟。”
她妈沉默了一下。“……你来吧。”
沈念晚挂了电话,换了衣服,出门。
她妈住在北城东边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的窗户朝东,下午的时候光线已经照不进来了。沈念晚到了之后,她妈正在厨房里切水果。厨房里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缓慢。
沈念晚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摆着的那张老照片——是她和她爸的合影。照片上的她大概十二三岁,扎着马尾辫,站在海城的栈桥上,她爸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背后是海城灰蓝色的海面,远处有一艘渔船。
“你吃饭了吗?”她妈端着切好的橙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吃了。”
其实没吃。但她不想让她妈担心。
她妈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电视——无声的,不知道在播什么节目。
“你脸色不太好。”她妈说,“出什么事了?”
沈念晚沉默了一会儿。“……我找到方启明了。”
她妈的手顿了一下。她拿起一块橙子,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然后呢?”
“他去公安局自首了。承认2008年的评估报告数据被人指使压低了。不是傅家干的。是一个姓邱的人。”
她妈把橙子放下来,看着她。目光很温柔,是她记忆中很少出现的温柔。
“念念,你查了这么多年——你现在知道了。你爸的死,不是傅家害的。你心里舒服一点了吗?”
沈念晚低下头。她看着茶几上的橙子,橙色的果肉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水光。
“我不知道。”她说,“我以为知道真相我会解脱。但现在我知道了——傅家不是凶手。但我爸还是死了。那个姓邱的还活着。我查了七年,也只是把凶手的方向从姓傅改成了姓邱。我爸没有活过来。知远没有爸爸的七年也不会回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没有抖,但眼眶已经红了。
她妈看着她的侧脸,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念晚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你爸走的那天晚上,我也没睡着。”她妈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早上我让他别去海城了,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
“但念念——你知道吗。你爸不是那种听劝的人。他查到的东西,他一定要查到底。这不是他的错。害人的不是他。”
沈念晚抬起头,看着她妈。很多年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了。她发现她妈的鬓边已经有了很多白发,眼角也多了纹路——但她一直没注意到。她一直在外面查、恨、跑,她妈一直待在这个安静的老小区里,一个人。
“妈……我爸死的时候,你恨过傅家吗?”
她妈沉默了很久。
“……恨过。”她说,“头三年,我每天都在恨。恨傅家,恨那个写匿名信的人,恨海城的每一块砖。后来我不恨了——不是因为原谅了。是因为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爸不会因为我在家恨谁就活过来。”
她看着沈念晚的眼睛。
“但你不一样。你查到了事实。那是你自己亲手找到的。你不用信任何人说的,你信你自己查到的就够了。”
沈念晚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一滴,砸在她手背上,湿了一小片。她没有擦。
她妈也没有帮她擦。她只是坐在旁边,把手覆在沈念晚的手背上。两只手,一双年轻的、一双老了的,在午后的光里叠在一起。
她们就那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淡,直到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从新闻变成了电视剧,又变成了广告。
离开的时候,沈念晚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老照片。照片上她爸站在栈桥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的笑容很大。栈桥后面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银子一样的光。
“妈。”
“嗯?”
“我爸叫沈明远。他不是被人害死的。是被人杀死的。”
她妈站在门内,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那你替他把公道讨回来。”
沈念晚点了点头。她转身走进走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
她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傅景珩发来的消息:
“我在你妈小区门口。知远在我车上。他来接外婆。”
沈念晚的脚步停住了。她抬头往小区门口看——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伸出一只小手在朝她挥。知远的脸贴在车窗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她看着那只挥动的小手,站在暮色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加快脚步,往小区门口走去。
她没有问傅景珩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来。
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看到知远坐在后座的儿童座椅上,手里举着一张新的画——画上三个人。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孩。三个人都在笑。
画的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我们一家。”
沈念晚拿着那张画,站在车门外,傍晚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画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她弯腰钻进后座,坐在知远旁边的位置上。关上车门前,她透过挡风玻璃看了驾驶座一眼。
傅景珩没有回头。他发动了车子。
但沈念晚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