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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裂痕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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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念晚几乎住在傅氏大厦的副楼里。
白天处理NAWAN STUDIO的事务,下午和傅氏的项目组开会,晚上翻傅景珩给的档案。方启明的名字在她的笔记本上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她在网上查了启正咨询的公开信息,查到一条不起眼的变更记录——2008年10月,启正咨询变更过一次注册地址。变更后的地址在海城的一条老街上,和方启明自己的住宅地址一致。
2008年10月。评估报告是9月出具的。一个月后他搬了家。
她把这个日期也记了下来。
周三下午,她去主楼送一份修改后的设计方案。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陆时寒从走廊另一头出来。
陆时寒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那种“哦,你果然在这里”的表情。
“来送方案?”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袋。
沈念晚点头。
“他不在。”陆时寒往办公室里努了努嘴,“去工地了。你放他桌上就行。”
沈念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傅景珩的办公室她来过几次了,但每次进来感觉都不一样。第一次是竞标会,她全程没看他。第二次是拍了他一桌文件。第三次是在会客区看了一夜的卷宗。第四次——她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把方案放在他桌面上,位置上空着,但桌面上没有她想象中那种“老板不在”的凌乱。
一切都摆得整齐。笔筒、文件夹、台历。台历上标注了几个日期,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很小。她扫了一眼——有一个日期标注的是“海·痕美术馆特展开幕”。她移开视线。
办公桌上摊着一本书。不是商务类,是一本建筑杂志。翻开的页面是一篇关于伦敦城市更新的专题报道。页边有一小段手写的批注,字迹她很熟悉——
“她硕士论文第三章提到过这个案例。”
沈念晚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纸页的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卷了,像是被人反复翻过。
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把文件放好,转身准备走。
陆时寒还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她走出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友善的笑,是那种律师看穿一切之后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说沈念晚,”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知道他那个美术馆项目——到底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她?”
沈念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转头看陆时寒。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灰色的地毯上画了一道金色的条。
陆时寒没等她回答。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念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已经空了的手,站了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往电梯方向走去。
她没回答那个问题。不是不想回答。是她也不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她在回来的路上绕了一段,去了一趟傅氏大厦对面的咖啡店。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拿铁。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街上的人流量渐渐减少。她没看手机,没打开电脑——只是坐着,看着对面那栋楼。
傅景珩办公室的灯亮着。
她在海城的时候也碰到过一次。她发消息问他方启明的事,他很快回复了。凌晨两点,他还在处理文件。她忽然想到一个画面——凌晨两点的傅氏大厦,他坐在办公桌前,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她想起那天他办公桌上散落的文件,想起他抽屉里那个线绳打了死结的档案袋。这些东西不会自己整理好。是一个人花了很长时间,一页一页整理出来的。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结账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的灯还在。
她站在咖啡店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穿过马路。
她不是去找他。她只是路过。
走到傅氏大厦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大厅的自动门开着,里面的灯光很亮。保安看见她,大概是因为她来得多了,没有拦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沈念晚走进大厅,脚步放慢了一拍。她没有往电梯方向走。她只是站在大厅里,隔着玻璃门,看外面的街道。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傅景珩发来的消息。
“你在我楼下?”
沈念晚抬起头,往办公楼的外墙上看了一眼。她没找到他的窗户。但他能看到她。
她打了一句“路过”,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还没下班。”
三秒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追了一条:“路上小心。”
沈念晚把手机收起来。她在大厅里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她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晚风比白天冷了不少。银杏叶被风吹落了几片,贴在人行道上,湿漉漉的。她走过落叶,没有踩。
她心里有一个很模糊的念头,像远处一盏路灯的光,看不真切,但你知道它在那个方向。
傅怀瑾的信还放在她办公桌的抽屉里。她今天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在看到那句“我没有害明远”的时候,她的眼眶酸了一下——没有到要哭的程度,但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七年的恨,像一座垒了七年的墙。
她以为这堵墙很坚固。但今天她发现墙上出现了一条缝。很小,很细,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还知道,那堵墙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牢不可破了。
她走回停车场,发动车子。
车载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七分。
她没有直接回家。她开着车,在城市的环路上绕了一圈。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从车窗外呼啸而过。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心里反复默念着那封信里的一句话——
“我没有害明远。景珩也没有。”
这句话在薄暮里没有声音,但它在她的胸膛里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