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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新的方向 沈念晚一夜 ...

  •   沈念晚一夜没睡踏实。

      凌晨四点她醒了一次。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白。她侧过身,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但脑海里全是那些批注的字迹。蓝色的、用力的、在凌晨写的。不对。再查。她翻来覆去,在心里把那些字过了好几遍,直到窗外的天开始发白。

      六点半她起床了。洗漱、换衣服、给知远准备早餐。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但她的手在拧牛奶瓶盖的时候拧了两下才拧开。不是没睡好。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机器嗡嗡地转着,她站在厨房操作台前面,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晨光,想了一件事——

      她必须再去找他。

      不是去对峙。是去看完那个档案袋。他给她看的东西,她只看了一个开头。第一部分还没翻完,她就合上了。

      今天不一样。

      知远被送去幼儿园之后,沈念晚开车到了傅氏大厦。她没有提前联系任何人。停好车,上楼,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和前台的秘书面对面碰上了。

      秘书显然还记得她,愣了半秒:“沈小姐——傅总今天上午有会。”

      “我等他。”

      沈念晚没有多解释,径直走向会客区。秘书追了两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

      会客区还是昨天那间。沙发、茶几、那面老旧的镀银穿衣镜。卷宗还放在茶几上——她昨天合上之后留在这里的,没有带走。牛皮纸档案袋一动不动地躺在原来的位置,好像没有人碰过。

      但茶几上多了一杯水。满的,还是温的。像是有人算好了她会来。

      沈念晚在沙发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重新解开档案袋的线绳。

      这一次她没有跳。她从头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海城港口。货运记录。船运公司。报关单号。2003年到2005年。每一页都有傅景珩的批注——时间、疑点、需要核实的项目。他整理的方式不是按时间顺序,是按照“人物关系网络”。每个人名旁边都画了线,标注了关联的人和公司,有些线打了叉,有些画了圈,有些旁边写了一个日期。

      她翻到中间部分,看到一张表格。表格的标题是——“海城港口评估报告,评估人:方启明,出具机构:启正咨询。”

      方启明。

      这个名字她见过。在那封匿名信里——信上说“你爸手里那份海城港口的评估报告,挡了傅家在南城的地产局”。那份报告,就是方启明写的。

      沈念晚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她翻到下一页——是方启明的基本资料。启正咨询的创始合伙人。前海城港务局职员,2002年离职。离职时间和沈明远开始举报的时间重合。

      她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纸面。不是巧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傅景珩从电梯间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人。他在走廊中间停了一下,侧头对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那两个人点头,转身走了。

      他朝会客区走过来。

      推门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翻开的档案上,然后又落在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脚步明显慢了一点。

      “你来了。”他说。

      不是问句。他脱下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他穿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她注意到他眼睑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阴影——不是青色的,是那种休息不够、但用冷毛巾敷过的痕迹。

      他也一夜没睡好。

      沈念晚没有拆穿他。她把档案翻到方启明那一页,转过来对着他。

      “这个人,”她说,“你查到了什么?”

      傅景珩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资料,然后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很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松动——不是放松,是“你终于问到了这里”的那种确认。

      “方启明。”他说,“2002年从海城港务局离职。2003年注册启正咨询。同年九月,拿到海城港口的第一份评估委托。”

      沈念晚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委托方是谁?”

      “傅氏。”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傅氏集团2003年收购南部港口资产,需要独立评估报告。”傅景珩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启正咨询中选,出具了第一份评估报告。方启明和傅氏的合作关系,从那时候开始。”

      沈念晚看着他。“那你查他——是因为他给傅氏做过评估?”

      “不是。”傅景珩说,“是因为你爸出事前三个月,他出了一份评估报告。报告里有一个数据——和前面五年的数据趋势不一致。”

      他说得很轻。但沈念晚听出了那句话的重量。

      她把档案翻回前面的部分,重新看那几张表格。果然,2003年到2007年,海城港口的货运数据呈稳定的上升曲线。但2008年——她翻到那一页——数据突然走平了。不是下降,是一整年的货物吞吐量停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没有增长,没有波动,像是被人按住不动了。

      “报告被压低了。”她低声说。

      傅景珩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沈念晚合上档案。手指按在封面上,指腹能摸到底下纸张的边缘。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爸知道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想太多。但话出口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危险的问题——她在问傅怀瑾知不知道方启明压低了评估报告。如果知道,傅家就不是无辜的。如果不知道,那方启明是瞒着所有人做的手脚。

      傅景珩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来得及问他。”

      他的语气很淡。但沈念晚听出了那句话里少说了一半的内容——他没来得及问,因为傅怀瑾已经不在了。

      她低下头,重新翻开档案。纸页在她手指间沙沙作响。

      “我需要去一趟海城。”她说。

      傅景珩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想了几秒才开口。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走回来放在茶几上。

      信封很薄。沈念晚打开,里面是一张写好的行程单——打印的,不是手写。出发时间、车次、预计到达时间,一清二楚。下面还附了一个地址:海城港务局档案室,联系人姓陈。

      她抬头看他。

      傅景珩没解释。他端起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沈念晚捏着那张行程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告诉过他要去海城。她只是说了“越快越好”——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她沉默了几秒,把行程单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她说。

      这是第二次跟他说这两个字。

      上一次是在这间会客区,天刚亮的清晨。这一次是傍晚,窗外的天色正从蓝变成灰。

      傅景珩没有说“不客气”。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她把行程单收起来。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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