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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每三个月一次 她用了三天 ...

  •   她用了三天时间,确认了一件事。

      傅景珩的电脑里——有一条完整的浏览记录。

      她不是直接看到的。她通过项目总监的账号调取了傅氏内部OA系统的访问日志。权限是她以"确认方案版本历史"为由申请的,没有人起疑。

      她翻了三天的日志。刚开始只是想确认谁动了她的方案数据——评审前那份被篡改的纸质版,她需要一个答案。查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异常。

      她的搜索方法是:先筛出所有在评审前两周内访问过方案共享文件夹的IP。然后排除傅氏集团内部的项目组成员。剩下的异常IP只有一个。她顺着这个IP的历史记录往回查——先查一个月。再查三个月。再查一年。

      查到第四年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有一条IP地址,在美术馆项目的共享文件夹之外——反复访问过NAWAN STUDIO的官网,以及她个人作品集的在线页面。访问频率不高,大约每三个月一次,持续了四年。

      她顺着那条IP往回查。查到了傅氏集团总部的内网。

      她看着屏幕上那一行IP归属地——北城,傅氏大厦,主楼。不是四十二层。是四十三层。是他的办公室正上方。她忽然明白了——他用的是分机。不是他的工作电脑,是会议室那台共享的台式机。每三个月一次,他在会议间隙走到那台电脑旁边,输入一个网址。NAWAN STUDIO。她的官网。

      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日志条目。

      2019年12月16日。2020年3月22日。2020年7月5日。2020年10月11日。2021年1月30日。2021年4月18日。

      ——每三个月。一次。从不间断。

      她盯着这些日期,一个一个对着手机上的日历翻。2019年12月——知远刚满两岁,她第一次带他去伦敦眼。2020年3月——疫情开始,事务所被迫转为线上,她在家一边哄知远一边画图。2020年7月——她拿下了第一个独立项目,是一个小型的社区图书馆,没什么钱,但那是她第一个不需要任何合伙人署名的项目。她记得那天晚上她开了一瓶酒,一个人喝了半杯,然后继续改图纸。

      这些日子她记得很清楚。她以为只有她自己记得。

      她把时间线继续往前翻。一直翻到更早的年份,发现同一个IP在2017年到2019年之间访问的URL不是她的官网——那时她还没有自己的事务所。那段时间的浏览记录全是学校数据库。建筑学院的论文库里她的硕士论文下载页被反复访问过。

      她查了一下那段时间她在做什么。

      2017年到2019年。她在读研。最忙的两年。熬夜画图,周末泡在模型室,通宵写论文。答辩前一天她发了一场高烧——一个人在宿舍躺着,吃了退烧药继续改PPT,第二天站在答辩席上讲了二十五分钟,拿到了全优。她以为没人知道她前一天发过烧。

      但有人在伦敦时间凌晨三点——北京时间的上午十一点——点开了她的论文下载页。

      她对着屏幕坐了很久。凌晨三点。他在上班的间隙——或者在会议的间隙——点开了学校的数据库。输入了她的学号。翻到第三页。荷载参数。看了一遍。然后关掉了。

      那是她学院的数据库。他不可能用学生账号。他是怎么进去的,她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他在伦敦时间凌晨三点还在看她的论文。

      她继续往下翻。

      2020年——她参加威尼斯建筑双年展。那四个月期间那条IP活跃了三次:展览开幕前、开幕当天、闭幕前一周。她翻到一个页面访问记录——是她在威尼斯布展时当地媒体拍的一张照片。算不上正式的报道,只是展会官网的博客区一篇短文,配图里她在调整模型的位置,侧脸,弯腰,头发别在耳后。

      那篇文章只有一张图。不到两百字。

      那条IP看过两次。

      她试着回想那张照片——她不记得被拍过。那是布展的第二天,所有人都在赶进度,她的模型有一个支撑点没对好,她蹲在地上调了很久。有人喊了她一声,她抬头,闪光灯亮了一下。她以为是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在拍记录照。没在意。

      他在北城看着这张照片。看了两次。

      她关掉了日志页面,坐在椅子上,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不是被监视的感觉。是另一种。被注视。

      她做结构分析的。她不信巧合。她信荷载、信应力、信安全系数。但这组数据——四年。十六次。每三个月一次——这组数据不在任何一个荷载模型里。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学过、也从来没有在论文里引用过的力。它在她的安全系数之外。

      这四年。她以为她的生活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伦敦注册事务所、一个人参加展会、一个人拿奖。她觉得自由、孤独、干净。

      但有人在北城,每三个月,打开一次她的网页。

      看她过得好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窗外的光线从正午的白变成了下午的黄。她握着鼠标的手指松开了,又握紧。

      她拿起手机,翻到傅景珩的号码——存在通讯录里七年了,她从没打过。

      她看着那串数字。屏幕亮了又暗。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

      对面主楼四十二层的窗帘是拉开的。

      她站在那里,没有回避那个方向。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隔着玻璃幕墙的反光——像一个人在远处点了盏灯。四年了。从没灭过。

      她想起那些日子。她在宿舍发烧的晚上。她在工作室的凌晨三点,知远在旁边睡着了,她把图纸铺了一地。她在威尼斯蹲在地上调那个怎么也调不好的支撑点。这些时刻她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但现在她知道不是。

      每一个。每一个她以为没人看见的时刻。他在看。

      她心跳很快。不是愤怒。

      是一种比她父亲留下的那些文件更重的东西。比她找的那些证据更重。比美术馆的标、比这间公寓的房租、比她知道的所有事实都重的东西。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百叶窗的边缘。

      她还是没有拨那个号码。

      但她把窗帘都拉开了。两边都拉开。让他看见。她房间的灯也亮着。

      她回到茶几前,把那些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匿名信。卷宗。她爸的铅笔。她把这些东西按时间顺序排好——从左到右,从七年前的海城邮局到今天的北城公寓。中间是一行一行日志条目。中间是她过去的四年。一个人。被一个人看着。

      她在最右边放了一支没削的铅笔。新的。她爸那种。HB。

      然后她关了灯。留了一盏。和对面一样。

      窗外,四十二层的灯光还亮着。和她的灯。同一种黄。同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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