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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三家商户 ...
*
临江城的城门比沈棠想象的要矮。
城墙是灰砖砌的,门洞窄得只容一辆马车通过。
城门口站着几个守军,甲胄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长矛杵在地上,眼皮都没抬。
“这临江城,怎么如此破烂?”沈棠问道。
沈伯在旁边解答道,“小姐有所不知,这临江城原先就是个小县城,因为临着大运河,便命名临江城.......”
正说着,进城的队伍排到了他们前面一个。
门口一个老兵伸出手:“进城,三文。”
前面就一个人,背着个行囊,别的什么也没有。
听见要交钱,前面那人大叫,“我又不是商贩,我一个人也要交税?”
“想进城门就要交钱,管你是谁!”那老兵吼了一声,“进不进?不进一边儿去!”
他一把将人推到旁边去,那人被推得一个踉跄没站稳啪唧一下摔到地上了。
那人开始破口大骂,骂老兵、骂临江城......
可是路过的没有一个人同情他,也没人停下来扶他。
老兵更不介意,就任由他在那边大喊大叫,挥手叫下一个。
沈伯缓缓赶着马车往前去,他坐在外面驾马车,沈棠和越女坐在里面。
“马车停下”老兵喊了一声,“干什么的?”
“老哥,我们是进城来投奔亲戚的,还望老哥通融一下”沈伯跳下了马车,给那人塞了几个铜板。
老兵见他挺识相的,语气倒也不那么尖锐,“马车上的人都下来检查”
“马车里是我家小姐和丫头”沈伯赶紧说道,他还没说完,那老兵哗啦一下掀开了马车帘子。
沈棠出来时已经戴上了帷幔,此刻也没有打开。
老兵视线扫过来时,越女冷冷地瞧了回去。
“老哥老哥”沈伯赶紧小步跑到他面前,又给塞了几个铜板,“通融一下……”
那老兵见马车里确实只有两个女子,沈伯又很识趣,没有再多说什么,挥挥手不耐烦地说,“走走走,赶紧滚”
“诶,好好好”沈伯动作有些迟缓地爬上了马车,赶着马车进城去了。
进了城,马车在大路上摇摇晃晃地行走。
沈棠掀开车帘,看到街上行人匆匆,皆是低头赶路的模样。
两侧铺子虽开着门,里头却冷清得很,伙计倚着柜台打盹,货架上的物什也摆得稀落。
唯独那包子铺前尚有些活气,笼屉一掀,白腾腾的雾浪涌出来,裹着面香肉香,扑了半条街。
可再多看一眼,便觉出这城里的另一番光景:乞丐多。
墙根下、桥洞里、门槛旁,三三两两蜷着人影,衣裳褴褛。
一双双眼睛却亮得发狠,在路人身上来回扫,但凡瞧见个衣着齐整的,便悄无声息地凑上去,伸出手,巴巴地跟着喊:
“好心人,给点吧.......”
马车无疑是他们眼中的肥肉。
只是一瞬间,马车周围就被人围住了。
“小姐,你别出来”沈伯低声朝着里面说道,“就是被围一下,我把他们赶走……”
沈伯话音未落,一个身影直接凌空而起,越女跳下马车将最前面的一个中年乞丐拎起,丢到远处去。
“唰”的一声刀刃出鞘。
越女锋利的刀尖指着众人,她戴着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声音冰冷:“再敢上前,别怪我刀剑无眼。”
这群人也是会看眼色的,人善的他们敢上去纠缠,可一旦对方是他们惹不起的,他们也只会赶紧溜走。
简而言之就是持强凌弱。
喝退了那群人,越女也没有回到马车里,而是一直跟在马车旁边走。
“沈伯”沈棠纤细修长的手掀起了帘子的一个角,“找个地方停下。”
沈伯将马车停在了城隍庙的后面,他找了人专门看住马车。
一行三人慢悠悠在临江城里走。
越女安静地走在沈棠右边,看似走得随意,实则眼神一直扫着四周。
走过一条巷口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抓住了沈棠左侧后面伸过来的一只黑手。
那只手的指缝间竟然夹着一把薄薄的刀片。
越女捏着手腕往下一压,那瘦削的少年龇牙咧嘴地求饶:“大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额!”
沈棠转过身去,只见越女拧着少年的手腕一翻,刀片掉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响。
“各位大侠饶命,小的就是一时头昏,再也不敢了!”
手还被人拧着,少年想要挣脱,可拧着他的女人力气却极大,他根本挣脱不了。
沈棠示意越女松开手,她仔细打量这小偷。
十一二岁衣衫褴褛的男孩,面黄肌瘦,眼睛很亮但里面尽是狡黠。
男孩被放开了,想跑但不敢跑。
沈棠看了他几秒,弯腰把刀片捡起来。
这刀片磨得很薄,是偷东西的好工具。
“你叫什么?”她问。
少年咬着嘴唇,不说话。
沈棠把刀片收进袖子里,对着众人说道:“走了”
沈伯想要说什么,被沈棠制止了。
她走了两步回过头,那少年已经跑了,几步就钻进了巷子里。
沈伯急得跺脚:“小姐,这人偷你东西,你怎么...”
“我自有用,咱们走吧”沈棠没有多说什么,她让沈伯继续带路。
沈棠在城里绕了小半个时辰,才寻着一家茶摊坐下来歇脚。
茶摊支在一条巷子口的歪脖子槐树下,几张条凳油腻腻的,人倒坐了不少。
她要了一碗粗茶,茶碗沿缺了个口,茶水很浑浊,喝进嘴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涩味。
沈棠只喝了一口就没喝了,装模做样地端着茶碗,实则在听周围的讨论声。
旁边的桌上坐着两个货郎模样的人,一个挑着空担子,另一个手里捏着半个干饼,两人压着嗓子说话。
沈棠隔得不远,字字都落进了耳朵里。
"……听说又涨了?"
"涨了三成。赵家铺子开了价,旁家哪敢不跟?你不进他的货,连纸都别想卖出去一张。"
"那周家呢?"
"周家更狠,上月订的货,这个月才发下来,说是路上耽搁了,可我打听了,货在码头搁了七八天,就是压着不肯给。等你急了求上门去,他再加一成的价,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钱家倒是不涨……"
"钱家是不掺和这一摊生意,可米面粮油,那不是攥在他家手里?你可知道如今的米价?"
这货郎比了个数,那人倒吸一口气,大惊:“这谁买得起?”
“买不起也得买啊,难不成让家人喝西北风去?”
两个货郎沉默了一会儿,啃饼的那个把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挑担的。
挑担的没接,长长叹了口气,说:"我前日去衙门递状子了。"
"找陈知府?"
"不然找谁?"
"……那他怎么说?"
"他倒是见我了一面。”他一边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一边说道:“坐着,穿着官袍,堂上摆着公案,看着跟从前一样。可他听我说完,半晌没吭声,最后只讲了一句——'你回去吧,这事本官管不了。'"
啃饼的货郎冷笑了一声:"他管不了?他是没钱没兵,三家的打手比衙役还多。可他真管不了吗?上个月钱家在东街打死了一个不肯交铺面的小贩,闹到衙门,陈知府升堂问案,那钱家管家当面递了一张银票,姓陈的第二天就判了那小贩是'自寻衅滋事,与钱家无干'。"
沈棠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知府千金不是要出嫁了吗?"啃饼的接着说,"嫁的就是钱家那个小儿子。”
“什么?钱家儿子是个什么东西,满城谁不知道?这还要嫁?”
“可不是,钱家那位吃喝嫖赌样样占全,上个月在赌坊还把个老头打得半死。就这样的混不吝,你以为能是情愿的?三家给他银子,他养着这一府衙门的嘴呢。不嫁?如今朝廷乱了,明天他的俸禄怕是连个衙役都请不起了。"
挑担的货郎把饼掰完了,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嫁吧嫁吧,如今这城里,谁不是给三家当牛做马。”
沈棠把碗放下,摸出几文钱搁在桌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赵家绸缎庄——门面阔气,三开间的大铺子,招牌是黑漆金字,门口还站着两个伙计,衣裳鲜亮,腰杆挺直。
可再往巷子里看,能瞅见的三四家小铺面,门板紧闭,上面贴着的字条被风吹得卷了边。
正瞧着,她看见一个面熟的人从那绸缎庄子里出来。
是当日把山贼马权赶跑的人。
周兴仁带了两人,此时手里捧着东西。
“兴仁哥慢走啊”店里的人亲自把他送出来,“回去还请给周夫人带个好”
“不用送了,回去吧”周兴仁挥了挥手,他带着人走了两步,忽然间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周兴仁猛地回头,但周围没有奇怪的人。
另一边的沈棠已经带着人进了绸缎庄里。
“怎么了兴仁哥?”身后的跟班疑惑地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又转头看周兴仁。
“没事”
应该是他太敏感了,周兴仁回过神,继续领路:“手里的东西都拿好了,这可是太太要在下月钱府婚宴上穿的,不许有任何损坏!”
“是!”
“小姐,请问要看看绸缎吗?”绸缎庄的伙计过来打招呼。
沈棠没想到周兴仁居然这么警惕,她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就被察觉了。
幸好她当机立断让越女带着自己躲进了绸缎庄避开了,沈伯则是隐藏在人群里去别的地方了。
“不用了”
沈棠摆了摆手,这绸缎庄她现在可买不起,她转身就要走,刚好与另一名女孩擦肩而过。
女孩的侧脸白白净净的,身上还带有熏香的味道。
沈棠没有多想,在街上没走一会儿就看见了布庄。
沈棠在门口的布摊前停下来。
“这位小姐是要买布吗?这几匹都是我们这里还不错的”店员热情地给她介绍。
沈棠翻看了几匹,都觉得差点意思。
那店员也看出了她的不满意,立刻指着店内,“我们店里还有不少款式,小姐要进去看看吗?”
沈棠点点头,跟着店员进入布庄里,这里面的布匹确实更多,花样也不错。
她挑了几尺青色的,拿了两匹带花色的,沈棠看了半天,最后挑了一匹红色的。
“有没有比较暖和的成衣?”沈棠结账时顺口问了一句,于是店员又给她找了几件,最后一起结账。
出了布庄,沈伯已经把马车赶过来了。
沈棠上车后把布匹递给他,“回去找个裁缝,按照大家的身材裁两件新衣裳”
青色的是给男丁,花色的是给阿兰阿秀两姐妹,红色的是给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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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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