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摩则

46、chapter 46 悲愤

　　许卿整个人都要被撕碎了，但是她还是强撑着身体，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回头看着贺凛，用手机问：“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许卿的气势很好，好像真的没有一点波动，可是在贺凛眼里，这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这个事情你还用问我吗？其实你自己心里面也有答案不是吗？”

　　贺凛的这句话直接插进了许卿的心脏里面，是的，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许卿回忆起大学的时候，贺末染看卫壤的眼神，那么柔和，那么动人，她怎么就看不出来贺末染喜欢卫壤呢？

　　现在想起来，许卿只觉得心如刀绞，原来贺末染一直在骗她。怪不得和她在一起之后，不愿意和她接吻，原来如此，也只能如此。

　　许卿淡淡笑了一下，她的心里升起一阵恶心，很恶心。

　　“如果你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但是你要保证看完之后自己能够自己走出这扇大门，我可不会找人来请你出去。”

　　许卿已经不太在乎贺凛说些什么了，她现在只想知道有些刀子捅多深，才足够让她自己知道原来这份爱这么疼。

　　然而许卿高估了自己的耐受能力，当她看到贺凛手机里面，贺末染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意亲吻醉了的卫壤的时候，许卿整个人几乎死了一遍。

　　许卿眼神变得灰败，但是她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甚至能够通过照片上贺末染穿的衣服判断出来，大概是贺末染原本约定说要陪许卿回家看奶奶的那天。

　　许卿只觉得讽刺，但是面上已经做不出任何回应了。

　　贺凛也不再激怒许卿了，因为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到达了他的预期，只不过他还需要再添几笔新的东西，让事情收束得更加完美。

　　“你也还记得贺末染转学之前很喜欢你吧，虽然她回来那段时间也还是对你有意思，可是看到卫壤，她的感情就变了。说实话，她喜欢男的女的，我并不在意，毕竟传宗接代这件事，她姐姐已经做了，如果她能够顺从一点，男的女的都无所谓。所以我原本想着她要是能和卫壤走到一起也算是一件好事……”

　　说着贺凛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卿，再次露出了那种看猎物的神情道：“……毕竟卫家能够给的助力也不少，就算她还想要把你留在身边，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可惜她现在想要和你结婚，那就不要怪我了。”

　　听到这句话，许卿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贺凛，她知道这个人恶心，但是从来没有料到这个人那么恶心。

　　贺凛的表情却很淡然，像是人类打量蝼蚁一般，根本不为所动：“贺末染身上流的终究是我的血，有些东西，是本性，她改不掉的，你也应该明白。”

　　许卿没有回应，她也的确明白，这么多年，待在贺末染身边那么久，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许卿闭上了眼睛，她已经不想再看到贺凛了，她甚至不想看到自己。

　　因为只要还活着，还能够呼吸，她就切身体会到，自己的爱多么可笑，贺末染对她的欺骗多么残忍。

　　贺凛见许卿如此，知道她已经接受了现实，呷了一口茶之后，整理了衣服就准备离开了。

　　许卿感受到了贺凛的动作，身心也在这一刻悄然崩塌。

　　然而贺凛没有放过她，在他即将踏出贺末染别墅的那一刻，他回头道：

　　“对了，你难道就不好奇贺末染是怎么忘记你的吗？”

　　“她是自己主动忘记的。”

　　这一句话如同一颗子弹打中许卿的心脏，她睁开眼睛，看着逆光站着的贺凛。

　　这个时候的贺凛在笑，笑得好像电影里面最恶毒的鬼怪，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随后贺凛离开了，许卿也飞快地跑到了楼上，她冲进了书房里面捡起来了早上林助拿来的策划书。

　　许卿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是眼泪，他一把抓起那本策划书，然后撕成了碎片，丢在了地上。

　　整个书房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王姨见贺凛走了之后又回到了客厅，不见许卿，却听见楼上书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崩溃的呜咽声。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也听不清楚，好像不会说话的妖怪在学人类低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听见这个声音，王姨的第一反应是向上次那样上楼，可是这一次，走到一半她又退了下来。

　　远远地，王姨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叹了一口气，然后离开了。

　　许卿绝望地蹲在书房中央，她的脚边全是被撕成碎片的策划书，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泛着冷冷的光。

　　许卿脚下踩着的纸条，上面的一字一句都藏着贺末染最近几天的温情，现在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许卿的心里。

　　许卿的眼前一片模糊，好像什么都在她眼前消失了，过去，现在，未来，都消失不见了。

　　她也没有心思去思考贺末染这么多天做的这些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

　　她强撑着心里的疼痛站了起来，哪怕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哪怕一滴一滴的眼泪砸在了地板上，她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

　　但是站起来的那一刻，她才发现没有用。她现在住的是贺末染的房子，哪怕她现在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只要感受到贺末染的气息，她的脑子里面就浮现出贺凛给她看的照片。

　　想到这，许卿抹了一把眼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找出来了那一天她准备用，最终没有上的行李箱。

　　将行李箱翻出来之后，许卿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经历上次的事情，她收拾的速度已经快了一倍。

　　最后收拾好东西之后，许卿再次看了一眼自己在贺末染家空荡荡的卧室，发红的眼睛里面没有不舍，只有果然如此的麻木和淡然。

　　许卿拎着行李箱走了下去，没有给贺末染打电话，也没有发任何一条消息，她害怕面对贺末染，害怕面对这个人之后看到的是狼狈不堪的自己。

　　然而事事总是不遂人愿的，当许卿拎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贺末染已经急匆匆地从门口进来了。

　　贺末染进门看到许卿拎着行李箱的那一刻，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贺末染今天下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特地让林助查了贺凛的行程。发现贺凛今天没有会议也没有在自己母亲那里，最后放心不下，她才回来看一眼。

　　结果就这一眼，就看到了许卿偷偷拖着行李往外跑。

　　贺末染怒不可遏，她知道贺凛肯定对许卿说了什么，但是她就是接受不了许卿不告而别。

　　但是当务之急还是稳住许卿，所以她尽量压低声音道：“许卿，你要干什么!？”

　　许卿淡淡地看了贺末染一眼，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像是一潭死水，看得人心里发慌发堵。

　　贺末染被许卿的眼神看得发闷，整个人愣了一下，气势也弱了下来。

　　许卿没有说话，只是推着行李箱，淡淡地从贺末染身边走了过去。

　　贺末染猛然一震，抓住了即将离开的许卿：“你他爹这是什么意思!?你说话啊!？别跟我闹脾气!”

　　许卿回过头看了一眼贺末染，她没什么话好说的了，她只想离开这个地方，体面地离开这个地方，然后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当做一场梦一样，全部忘掉。

　　这样她看到贺末染才不会感觉到恶心，这样她面对自己才不会觉得可笑。

　　她面无表情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贺末染却狠狠拽着她的手不放开。

　　“你说话!”贺末染嘶吼道，“你这又是在作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要结婚了吗？我还有什么没有满足你的?!”

　　贺末染怒不可遏，她就是不喜欢许卿这副拒绝她的样子，让她看了心烦，看了发疯，她不喜欢许卿这个样子，她要许卿永远在她身边。

　　然而许卿在贺末染发出这一声怒吼的时候，猛然把贺末染的手甩开了。

　　甩开贺末染的手之后，许卿想要离开，贺末染却不依不饶再次揪住了许卿的衣袖，并且眼神里面多了几分慌张。

　　许卿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她的眼前又浮现了贺末染亲吻卫壤的画面。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别人还要来欺骗她!

　　许卿的脑海里面响起里一道尖锐的声音，让许卿的理智骤然崩溃，她反手挣脱了贺末染的桎梏，然后给了贺末染一巴掌。

　　这个耳光十分响亮，震得许卿的耳朵有些发麻。但是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后，她的心里面只觉得终于畅快了，这么久憋着的情绪终于发泄干净了，像是终于从黑暗中爬出来一样，可以大口地呼吸。

　　可是畅快过后，随之而来的是空洞的，绝望的情绪，许卿以为可以控制自己，可是看着四周的陈设，一切陡然变得模糊起来。

　　这个时候，许卿才知道贺凛这个人多么狠，让她在满怀希望的时候猛然踏空，一脚堕入深渊，永远没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