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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宁有为出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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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游心里堵着一团火,没有接话。
卫景晨牵起他的手:“阿闲,再忍一忍,等时机成熟,我们就不用再纳贡了。”
李陵游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北狄国要的贡品一年比一年多,今年我们给了,若明年北狄国还要加贡品怎么办?若我们国收速度赶不上他们加贡品的速度,又该怎么办?”
他望着雨幕,心里恨意怎么都压不住:“我们处置奸臣,提升粮产,安顿灾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了,国库剩下一点银子,现在全要送去北狄国,我们的敌人手里,我们还要博着笑脸,毕恭毕敬地送过去。那都是百姓的血汗钱,原本应该用来造福百姓的。我不明白,我们安分守己,从未想要从北狄国手中得到什么,父皇当年选择停战,是不想两国继续伤亡下去,并非一定打不过,北狄国为何还不肯满足?”
“别说了阿闲。”卫景晨迈下台阶,在他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回殿。”
李陵游站的位置已经能被雨淋着,风一刮,睫毛上也沾了层水珠。
卫景晨蹲在他身前,直接暴露在了雨幕下,雨珠落在他蓝色锦袍上,瞬间染成深色,向外蔓延。
李陵游急忙道:“快回来,都淋湿了。”
“我没事。”
李陵游拉着卫景晨后退,确定他们都不会被雨淋着。
卫景晨转过身,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他擦脸:“阿闲,别担心,我和宁有为能想出办法来。”
李陵游叹了口气:“我不是担心,我只是气不过,我们要兴修民生工事,要让百姓吃饱饭,还要保证边关战士的军饷,这些全需要银子,给了北狄国,我们自己的就少了。”
卫景晨捧着他的脸,怜爱地亲了亲他的额头:“阿闲,相信我,会过去的。”
五个月后,晨雾弥漫,露珠凝聚于青砖红瓦之上,北风呼啸,带着秋日的寒凉。
李陵游率领百官行至宫门外,为贡使宁有为送行。
他原不想让宁有为去,北狄人生性残暴,突然要求三品以上官员才可以作为贡使,不知意欲何为。
只是先前他们商讨此事时,宁有为说:“我国与北狄国实力悬殊,想要超越,总要明白悬殊在何处。臣此行看似是为送贡品的贡使,实则是做侦察敌情的斥候。”
卫景晨与宁有为看法相同,并掏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问题。
譬如北狄国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种植作物、粮食产量、兵力部署、武器装备、地形地貌、关隘要道、朝堂内部矛盾等等,事无巨细。
李陵游犹豫多日,迟迟未下决断,后来想起武台城那群山匪就是宁有为招安的,他的能力毋庸置疑,这才下定决心,让宁有为来当贡使。
此行路途遥远,李陵游赠与宁有为一件红色披风,以及一路过去需要用到的传符、过所、国书等等。
李陵游不想宁有为有太大压力,只道了句:“安全为重,早些回来。”
宁有为将物件一一收好,从容不迫,四平八稳:“陛下放心。”随后转身向百官回礼,腰间的银葫芦随着他的动作时隐时现。
北狄国皇城距离大晋京城数千里,紧赶慢赶这一趟也要两三月。
李陵游看到银色葫芦,心想此行皇兄定会保佑宁有为的。
时辰已到,宁有为带着朝贡使团启程,身影很快隐没在晨雾中,瞧不见了。
今日没有早朝,李陵游延伫了会儿,下令官员散开去忙,转身回了崇德殿。
宋公公拄着拐杖站在殿门口张望,眼眶泛着红。
宋公公年纪大了,骨头愈合慢,直到近日才能勉强下床,但走不了几步就会开始犯疼,浑身冒冷汗。
李陵游不放心,没让他跟着去送宁有为,反正过几个月人就回来了。
他让宋福去歇息,自己进殿批奏折。
天气逐渐转凉,尚未入冬,开始下了第一场雪,殿里烧起地龙。
李陵游投身于朝政,日理万机,偶尔有闲暇时,会用来编佩绳。
上回宁有为从武台城招安回来,他还有一半没有编,这次等他回来,李陵游确定能完工。
卫景晨带领工部起民生工事,常常要忙到夜里才能回宫来,让李陵游编佩绳的闲余多了些,但也让他心疼坏了。
三个月后,佩绳大功告成,历时两年多,着实不容易,崇德殿上下皆大欢喜。
李陵游想象着卫景晨收到礼物时的样子,一刻也等不及。
天色不早了,估摸着卫景晨该回来了,李陵游将玉佩放好,提前到殿门外等着。
宋福拄着拐杖递来白色狐裘,李陵游接过,让他赶快回去。
近来连日大雪,压塌了两座年久失修的宫殿,实在冷得厉害,宋福的身子骨根本受不住。
李陵游站在台阶前,静静等着卫景晨。
眼前大雪纷纷扬扬,地面的雪积了半尺厚,原先侍从还会打扫,但因雪下得太大,这边刚扫完,回头看又是一层白,李陵游便下令不让他们扫了。
这种天气,天黑得极快,温度跟着骤降,李陵游穿着狐裘,身上不冷,脸快冻僵了,他歪着头,将脸贴在毛领上,试图缓解。
宫女打开殿门点门上头的灯,门前很快亮起来,雪地被照成暖黄色,闪着细碎的光。
李陵游心里不免感到焦急,按照前几日,这个时辰卫景晨早该回来了。
莫非工部出了什么事?
李陵游等不到人,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越不安,正要派人去看看,宫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身影,定睛一看,所有思绪瞬间回笼。
李陵游绽开笑脸跑过去:“阿泽——!”
卫景晨闻声抬头,张开手臂。
李陵游在雪地里踏出一道长长的脚印,一头扎进卫景晨的怀抱,吸了吸鼻子道:“你可算回来了。”
卫景晨拉过狐裘把人裹紧:“不是说了不要在外面等我,太冷了。”
李陵游使劲往卫景晨身上凑,缓和冻僵的脸颊:“喜欢等你嘛,不过你今日比昨日晚了好久。”
“我回了趟王府,这才给耽搁了。”卫景晨揽着他往殿里走。
李陵游问:“是不是有有为的消息了?”
“没有。”
“还没有啊。”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贡品已经送过去,北狄国犯不着为难贡使,多半是回来路上耽搁了。”
听着脚下嘎吱嘎吱的声音,李陵游认为有道理:“各州府都在下雪,路上肯定不好走。”
“我已经让林川去官道接应,相信很快就能回来了。”
李陵游放下心,不再胡乱猜测。
进殿后,热浪从四面涌上来,头发及狐裘上的雪花瞬间化为水珠,李陵游脸颊被热气激得泛红,伸手搓了搓脸。
宋福拿来软布,卫景晨要给他擦头发,李陵游道了声不用,甩了甩头,把水珠甩掉,脱掉狐裘,拉着卫景晨急火火地往里走:“快!阿泽,我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这么着急?”
“先保密。”李陵游回头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而心里早已等不及,只想赶紧把玉佩送给卫景晨,更期待卫景晨收到玉佩时的反应。
他撩开珍珠帘幕,拉着卫景晨走到床边:“阿泽,你先闭上眼睛。”
“这么神秘?”卫景晨话里带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李陵游这才掀开锦帐,将放在药枕下的玉佩取出来,拿在手心里检查。
玉佩是羊脂白玉浮雕山荷叶花玉佩,是他过去精心挑选出来的,模样甚是雅致,不过最惹眼的还是玉佩上的佩绳。
佩绳选用的是墨绿色锦线,上面有个双面立体如意结,为了更显精致,用了南红、碧玉、金珠等多种珠宝做装饰,甚至连侧面也穿上了金珠。
玉佩下方是个宛如倒开的荷花样式的流苏帽,上面连着珍珠,下面连着手掌长的流苏,缀着一颗颗小巧圆润的青玉。
想象着此物戴在卫景晨身上,随着走动来回晃荡,发出声响,李陵游就觉得自己真厉害,这么好看的东西,被他亲手编了出来。
确定没有问题,李陵游捋了捋流苏,走到卫景晨面前,用大拇指和食指提着佩绳上方:“三,二,一,阿泽,可以睁开眼睛了。”
卫景晨缓缓睁开眼皮,李陵游抬起下颌,一脸骄傲:“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等了会儿,出乎意料的是,卫景晨竟然没有回应,既没有激动地哇一声,也没有高兴地哈哈大笑。
李陵游不明白,歪头打量。
卫景晨两眼直盯着玉佩,仿佛被定住了,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李陵游拧起眉头,这算什么反应?不喜欢?
他从未在一件东西上如此费过心思,整整两年多欸,见卫景晨没有反应,李陵游挫败极了。
他晃了晃手指,穗子下的玉石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卫景晨回过神来,眨了下眼。
李陵游耷拉着眉头问:“阿泽,你不喜欢我送你的玉佩吗?”
卫景晨眼睛倏地一下睁大了:“阿闲,这是你亲手做的?”
“不全是,我不会刻玉,只有佩绳是我编的。”顿了下,李陵游又道,“你若不喜欢,我就不送了。”
卫景晨语速极快地道:“没有!”
见他如此反应,李陵游心里狂喜,面上却是委屈巴巴:“那你刚才为何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卫景晨掌心在锦袍上搓了搓,准备接玉佩:“阿闲,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送我礼物。
卫景晨跟个没收过礼物的毛头小子似的,手足无措,李陵游心潮澎湃,雀跃非常。
这佩绳,编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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