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82章 我教你叠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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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游被卫景晨背着，穿过竹林小道，走进万花园，趟过五彩花海，渡过流水小桥，迈过蜿蜒长廊，最后登到山顶，进入空中阁道。
王府有多大，李陵游心里最有数，看着卫景晨一声不吭，他是真心疼了：“卫景晨，你要不要停下歇一歇？”
“不用。”卫景晨一口气未喘，从阁道进入八角楼最上层，再沿着楼梯下来，出楼后向前走，进入小岛三大殿的主殿。
这是能最快过来的一条路，也是最累的一条路。
李陵游被放到罗汉床上，而这时的卫景晨仍未停下，过去拿来凭几放到他身后。
李陵游向后斜倚着，见卫景晨脸不红气不喘，心里啧啧称奇，不愧是大将军。
侍女送来药膏，卫景晨坐下身，把他的小腿抓过去，放到自己腿上，开始上药。
卫景晨上药的动作很轻，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很舒服。
他调整了下凭几，手臂交叠放上去，歪着脑袋趴着，问出了疑惑很久的问题：“卫景晨，你之前说你不是这里的人，还说你死过一回，那你到底是人是鬼？”
卫景晨涂得认真，没有抬头：“当然是人，我来自二十一世纪，这里是游戏世界，我是游戏玩家，你是NPC。至于死过一回，那是因为这里有bug，来了这里之后走不掉，即使死了，时间也只会倒回到一日前。”
每回卫景晨说起这些，李陵游都会听得云里雾里，他指正道：“什么恩屁，我是陛下。”
卫景晨忍俊不禁。
李陵游暗暗琢磨了会儿：“你的意思是说，你不能离开这里吗？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暑假找兼职，有家游戏开发公司招聘试玩者，三千块钱报酬，我觉得不错，应聘通过后来到了这里。以游戏的bug来说，目前只有完成系统任务，才可以退出游戏离开。”卫景晨说话的语气仿佛在聊家常，确定涂得可以了，盖上瓶盖，拿来绢布。
李陵游的心顿然一沉，自从确定卫景晨来自别的世间，他迟迟没有细问，就是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卫景晨不属于这里，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
卫景晨全神贯注地缠绢布，自始至终未抬眸，也未发现李陵游的异常。
李陵游压着心里沉闷，问：“卫景晨，你来这里是为了做任务？”
“嗯，让大晋国的GDP同时超过北狄国与东厉国，成为三国之最，就是系统定下的任务。过去我敦促你学习，就是为了让你成长起来，毕竟百姓的生活想要过好，有位明智的陛下是最重要的。”
李陵游撇撇嘴：“听不懂，啥是叽叽毙？”
“是GDP，它代表生产总值，简单来说，只要大晋百姓的生活水平超过北狄国与东厉国，就算完成任务。”
“现在超过了吗？”
“没有，在北狄国下面，与东厉国持平。”
李陵游皱起眉头：“东厉小国能与大晋持平？”
“自从去年北狄国与东厉国联姻，东厉国的GDP开始不断往上涨，再加上大晋灾情不断，这才导致两国持平。”
说完卫景晨又宽慰道：“阿闲不用担心，大晋也在慢慢变好，未来定能赶上去，将他们甩在后面。”
李陵游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叽叽毙，他反复咂摸，最终得出结论——卫景晨短时间内是走不掉的。
依照大晋目前状况，要想超过北狄国至少要两年，所以这两年卫景晨是没办法离开的，他们还能在一起。
只是两年后呢？两年后卫景晨还是要离开，李陵游不敢细想。
“这两日不能再乱跑了。”卫景晨起身，托着他的腿放到罗汉床上，“我去净手，再给你拿些吃的来，你好好歇歇。”
李陵游心不在焉，没有吭声。
殿里有侍女小厮，卫景晨吩咐完这个吩咐那个，在殿里走来走去。
等李陵游回过神来，罗汉床旁多了个高脚茶几，上面放着茶水糕点，以及他喜欢吃的盐渍小鱼干，伸手就能够到。
卫景晨搬来圆凳坐在床边，李陵游觉得他们这幅样子很好笑，仿佛他生了大病，需要人贴身照顾，实则他不过破了点皮，连走路都没有太大影响。
一想到这样的卫景晨只能再看两年，李陵游根本笑不出来，心里沉甸甸的。
卫景晨直挺挺地坐着，门神似的守着他。
李陵游从茶几上摸了条鱼干丢进嘴巴里，细嚼慢咽地吃完，调整了下姿势，左腿曲起，将受伤的右脚翘上去，晃了晃脚，故作轻松地道：“卫景晨，跟我说说在你来这里之前，你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卫景晨听了，解闷似的开始滔滔不绝：“我生活的地方叫现代，是个科技发达的时代。我给你打个比方，像平常晚上我们需要点灯，在现代就不用，碰一下开关或者喊一声，屋里就亮了，很有意思吧？”
殿里侍女小厮全部退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卫景晨用手比划着，讲得绘声绘色，李陵游鲜少见到他这个样子，心情更复杂了。
“另外出行也和这里大不相同，有云层上的飞机，高架上的高铁，地面上的汽车，地面下的地铁，海上的游轮等等，样样方便，一日能去好几座城市，速度非常快。对了，还有火箭和潜水艇，电视上说火箭……”
李陵游的心仿佛被绑上了千斤巨石，不停往下坠。
在卫景晨开口前，他还抱着幻想，若卫景晨生活的地方不好，他便以此为借口，让卫景晨留下来。
谁知道卫景晨是从天堂来的，听上去跟会仙术似的，他根本没有理由让人留下。
卫景晨喋喋不休地讲完，道了声“阿闲等一下”，起身出去了。
等再回来，他手里多了两张宣纸，兴致勃勃地道：“阿闲，我教你叠纸飞机玩。”
李陵游心里酸涩，面上未显露出来，扯了扯嘴角，自然地接来宣纸：“好啊。”
卫景晨将宣纸铺在罗汉床上，手把手教他：“飞机在现代是最快的交通工具，就像你坐在马车在天上飞，从这里到翰州，只需要一刻钟。”
李陵游惊讶不已：“这么快，岂不是能追太阳了？”
“追不上，地球转得更快。”卫景晨帮他调整折的角度，“这两边要对齐，叠出来才好看。”
李陵游跟着做：“你能把飞机做出来吗？我想看看。”
“飞机很复杂，要专业人士才行。”
“你不是会做谷风机？”
卫景晨笑了：“这两样东西可不一样，谷风机在现代已经被淘汰，我是小时候见爷爷做过。我记得古代也是有的，只是这里没有，所以才试着做了。”
李陵游哦了声。
卫景晨似乎心情很好：“阿闲，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全讲给你听。”
李陵游闷头叠纸飞机：“不用讲了，我不想听。”
“好，我们就玩纸飞机。”
夜里，两个人歇在闲愉王府，沐浴过后，李陵游平躺在床上，玩着手里的纸飞机。
他按照卫景晨所教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纸飞机下方，投壶似的将纸飞机抛出去。
纸飞机离手飞向帐顶，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回来落到他脸上。
他抓下纸飞机，算出两年只有七百多天，除掉忙公务和睡觉，剩下时间少得可怜。
怎么这么少？李陵游越想越不是滋味。
“阿闲。”卫景晨沐浴完回来。他上衣寝衣未系带，沟壑分明的胸膛裸露着，挂着一层水珠。
李陵游自觉往床里挪，给他腾出位置，继续玩纸飞机。
“阿闲，你都玩一日了。”
卫景晨说完，李陵游胸膛上压了个重物，他提醒道：“你躺错位置了。”
卫景晨枕着不动：“我看你不高兴，是不是脚疼？”
“没有。”
能相处的时间只剩下两年，李陵游即使呼吸不畅，也不舍得推开卫景晨。
太少了，太少了，根本不够！
李陵游玩个不停，却半晌不见笑声，卫景晨觉得不对劲：“阿闲，你是有心事吗？”
已经憋了一日，李陵游差点没忍住落泪。
卫景晨试图猜测：“你是在担心GDP？”
李陵游不语，卫景晨道：“不用担心，有件事我没有跟你说，我之前考察发现，大晋农具很不好用，要垦荒种田，肯定要有趁手农具，我最近正在研究改造农具，等改造好了，一定会对百姓有所帮助，也能变相提高些GDP，不会和他们两国差太远。”
李陵游吸了下鼻子，问：“卫景晨，你家人对你好吗？”
卫景晨怔了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我早就没有家人。”
“我不是说卫老将军，是说你来的地方。”
“我知道。”卫景晨望着帐顶，慢慢讲道，“我四岁时，父母出车祸去世，我是跟着爷爷长大的。爷爷身体不好，我考上大学时，爷爷心脏病发作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家人了。”
李陵游从未想过会是这样，心疼道：“其他人呢？你总有叔伯吧？他们待你好吗？”
“我爷爷卖糖人为生，亲戚们瞧不起他，害怕爷爷借钱，平日里都是躲着我们。爷爷走后，他们没有露过面，我也不和他们联系。”
“怎么会这样！”李陵游听得着急，“家里没有奴仆，你爷爷不在，没有人照顾，你怎么吃饭？”
李陵游记得卫景晨只比他大一岁，去年卫景晨说爷爷三年前去世的，距离现在就是四年，这么算的话，卫景晨十八岁没有的家人。
想着父皇走得也早，但他那时还有皇兄与母后，让他勉强熬了过来，而卫景晨只有一个人……李陵游湿了眼眶。
卫景晨面容始终很平静，仿佛是在讲别人的事：“我能照顾好自己。我爷爷走后，我把家里东西收拾出来，搬去了出租屋，把房子卖了，给爷爷买了墓地。后来我申请助学贷款，去上大学，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和补助金，假期的时候还会做兼职，不会饿肚子。”
李陵游听不太懂，只觉得好辛苦，好难过，他的阿泽怎么这样？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不想再让卫景晨去过那种苦日子，有飞机又如何，那里人对他一点也不好。
李陵游不免想，既然爷爷不在了，为何不能让卫景晨留下来？留在大晋，像现在这样。
他是大晋陛下，只要他想，所有好东西都能给卫景晨，他也可以做卫景晨的家人。
但若是那样，待到清明卫景晨就没办法去祭拜爷爷了，李陵游陷入纠结。
没有听到回话，卫景晨道：“阿闲，你不用为我难过，我很喜欢现在。”
李陵游强忍着才没有大哭出声，他的阿泽怎么这么苦。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极力压制住心底苦涩：“卫景晨，今日比射纸鸢，你当真没有让我？”
“没有。”
“那就是我赢了，按照我们说好的，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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