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尚书令府密 ...
-
此次出宫，李陵游为显陛下威仪，下令摆起了仪仗，一行人浩浩荡荡。
他坐在帝辇里，里面多加了两层软垫，一路下来，伤口半点不疼。
他就知道卫景晨完全是多心了。
到地方后，几个首要官员候在府门外，李陵游下去慰问了几句，让宁有为留下，其他人接着去忙。
外人不在，宁有为不再端着为臣子的板正姿态，来回询问伤势，确定无碍，这才放下心，引着李陵游进府向后走。
跟在后面的宋福持着拂尘，喜笑颜开；卫景晨黑着脸，缄口不语。
李陵游上回来得匆忙，仅去了祠堂，今日再来，才知府里种满了遮荫大树，枝叶肆意伸展，郁郁葱葱。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筛洒而下，斑斑点点地落在一行人身上，李陵游两手背于身后，闲庭信步，听着宁有为禀述。
“陛下，之前臣调查那几位告老还乡的官员，迟迟没有线索，就在昨日，臣在姜定海床下发现了密格，里面正放有属下向他禀报将官员灭口的纸笺。”
李陵游一路过来的好心情被打碎，怒道：“之前就怀疑，没想到真被他害了。”
当日姜定海骑马离府，没多久死于乱箭之中，一想到被害的老臣，李陵游就觉得这种死法太便宜他了。他道：“此罪定要写进罪状书，给那些官员一个交代。”
宁有为应了声是，道：“除此外，臣还发现了地下密室，在府邸后花园的假山里，位置十分荫蔽，密室里堆满了奇珍异宝，数量不亚于宫中藏库。”
“珍宝？”
说起珍宝，宁有为依旧神色平静：“金银细软、玉器字画、稀世药材，无所不有。另外还有箱品质上乘的珍珠，陛下今日若是不来，臣原本也打算进宫去回禀陛下的。”
李陵游加快了脚步：“快带我过去。”
他此番过来，就是想知道这府里到底有多少赃物，若是足够多，便可以拨款给翰州灾民建新房，另外也不用再担心边关战士的军饷，以及给北狄国的纳贡银。
至于宁有为所说的珍珠，他倒要看看，一大箱是有多大。
宁有为原本也是打算带李陵游去密室的，他没有变道，接着往前走：“姜定海贪赃枉法几十年，臣仅在府里查到的钱款，就抵国库好几年税收，他名下庄田房产更是多到骇人，足够养活上万人。”
两人正谈得要紧，身后突然传来卫景晨无奈的声音：“陛下，你走慢点，小心伤口。”
李陵游挥了挥手，表示无碍，脚步未停。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卫景晨眉头越蹙越深。
一阵清风拂来，枝叶摇曳，光影闪烁，李陵游眯了眯眸子，停下了脚步。
他确定不是光在闪，而是地面上有东西。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砖石上所嵌之物，是通体为圆形，中间为方形镂空的……这是铜钱！
此地位于后院，李陵游抬头，前面道路同样，不仅用铜钱铺地，还铺了一整条路。
宁有为道：“整个后花园的路皆是用铜钱混着沙石铺成的，臣已吩咐下去，翻挖地面，把这些铜钱剥离出来。”
李陵游深恶痛绝：“铜钱岂是该拿来铺地的？混账东西！”
宁有为道：“这府里用具，不是纯金，就是银包金制成，颇为奢靡。”
“宫中都不曾这般奢欸——”李陵游腋下一紧，被身后人以抱孩提的姿势提了起来。
卫景晨不悦道：“陛下，你这样会压到伤口的，快起来。”
李陵游羞赧极了，大庭广众的，哪有这样抱人的，多不像话。
回头看后面跟着的侍从，以宋福为首，此刻不是在看天，就是在看地，实在太刻意了。而卫景晨还在一脸担忧地朝他腹部看去。
这里人多，李陵游不好发作，压下不满，甩了甩袖子往前走。
他跟着宁有为来到怪石嶙峋的假山群，到了假山洞口，里面有条向下的暗道，暗道狭窄，他收紧袖口衣摆，小心下去。
下面密室大到一眼望不到头，各种箱柜堆积如山，有几个官员忙着登记，看到李陵游后要过来行礼，李陵游摆手道：“忙你们的。”
宁有为拿下插在墙上的火把，带着李陵游往里走。
宫中有藏库，闲愉王府里有珍宝楼，李陵游从小见惯了珍宝，但今日还是让他大开了眼界。
百年的香料、千年的灵芝，还有不知道传了几代的名家书画、古籍玉器、金银首饰，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另外还有最简单、最绚烂刺眼的一箱箱金砖，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就是这个了。”宁有为上前将箱笼打开。
李陵游正纳闷宁有为刚才路过那么多珍宝未停下，为何单独要给他看这个。
吱呀一声，箱笼打开，泛着五彩珠光的珍珠映入眼帘，李陵游眸子猝然睁大，一连在心里哇了好几声。
这可真是一大箱珍珠，少说有几万颗。
李陵游盯着箱里珍珠，不自觉地抬脚过去，将手伸进珍珠里，抓了一把又一把，听着珍珠来回碰撞的脆响，一时入了迷。
这些珍珠有大有小，还有些奇形怪状的，很是有趣，颜色也各异，白色、金色、粉色、紫色，应有尽有，只是品质比起卫景晨送的珍珠差远了。
这些珍珠没有瑕疵的寥寥可数，但李陵游依然欢喜不已，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他还从未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珍珠。
旁边的卫景晨脸色更难看了。
李陵游突然意识到什么，松开手，侧身面向宁有为，向他解释：“有为，我不是来看珍珠的。”
宁有为恭敬地道：“臣知道。”
“你知道就好。”
“臣明白，臣一会儿命人将这箱珍珠送去宫里。”
李陵游想拒绝，无奈嘴巴突然不听使唤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罢了，他清了清嗓子，吩咐：“赃物登记完后冲入国库。另外让工部侍郎苏信亲自前往翰州，考察灾区，确认可以建新房后即刻开工，最好在冬日前让灾民住上新房。”
余光注意到远处一箱箱黄灿灿的金砖，李陵游想了想，大声道：“传朕旨意，去年征收过今年商税的州府，今年及明年全部免税！其余税项，今年各州府一律减半！”
一语落地，在场之人除卫景晨外无不挥臂欢呼：“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李陵游却是高兴不起来，他手覆在腹部，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说话声音太大，伤口开始泛起了疼，看来今日出门还是有些牵强了。
忽然察觉到有谁在盯着他，让他很不自在，他转头寻找源头，最后对上一张活像怨鬼似的脸，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卫景晨看上去生了好大的气，脸色阴沉沉的，剑眉几乎要拧成死结。
李陵游惊骇不已，不知道是哪位官员惹他不开心了，胆子真够大的。
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往刀口上碰，叮嘱宁有为几句，确定没有其他事后往回走。伤口越来越疼，似乎真裂开了。
宁有为继续忙碌，李陵游出了密室，卫景晨跟在后面，脸色始终未见有好转，李陵游犹豫了下，想想还是别招惹他了。
回到帝辇上，李陵游疼得没忍住，嘶了声，刚才上车时踩车蹬动作太大，又牵扯到伤口了。
跟上来的卫景晨在对面坐下，李陵游偷觑了眼，卫景晨面皮紧绷，怒气腾腾。
李陵游纳闷不已，到底是谁惹他不高兴了？宋福？宁有为？或者是哪位禁卫军？
车轮缓缓转动，只比走路略快，等到宫里要好一会儿，李陵游主动找话，试图缓和气氛：“这回抄没尚书令府，国库总算充盈了些。”
“轱辘轱辘——”，外面车轮不知愁地转动着，里面车厢死寂沉沉。
气性还真大，李陵游耐着性子道：“你之前画的谷风机，说能快速分离谷物中的糠秕瘪粒，今年各大州府都在垦荒种田，等到秋收时正需要此物。你尽快画出谷风机的内部图，让工部复刻出来看看，若是可以，尽早推广下去。”
顿了顿，李陵游又道：“你是如何做出来的？我还从未见过。”
看卫景晨依旧不理他，李陵游耐心耗尽，气鼓鼓地喝了声：“卫景晨！”
卫景晨犀利的眸子射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李陵游身着长袍，腰上系着腰带，更何况这是在外面，他不乐意道：“看什么？我伤口又没事。”
“没事你捂什么？”
李陵游低头一看，他右手竟然真的在捂伤口，他将左手伸过来，向卫景晨摆出正在揣手的样子，解释道：“有点冷。”
卫景晨沉默了会儿，将外衣脱下，起身披过来。
李陵游心虚，没有拒绝。
卫景晨重新坐好，李陵游以为他气消了，谁知语气更凶了：“回去后别让我看见你伤口裂开！”
李陵游隐约察觉到，卫景晨似乎是在生他的气，不过出趟宫而已，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卫景晨不再说话，李陵游识趣地闭上嘴巴，听了一路车轮声。
回到皇宫，两人并肩向崇德殿走，天边落日熔金，余晖斜射过来，将两人影子映在青砖上，细细长长。
李陵游走到阶前，正要抬脚迈上，脚下一空，被卫景晨打横抱起。
他重心不稳，吓了一跳，急忙搂住卫景晨的脖子：“你抱我干嘛？”
卫景晨迈上台阶，跨过门槛走进殿。
侍从们正在准备晚上要用的灯烛，卫景晨让他们全部出去。
瞧着卫景晨乌云密布的侧脸，实在瘆人，李陵游故意挑他的错：“不是跟你说过了，只能背不能抱，你答应过的。”
卫景晨抿着唇，死活不理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