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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李陵游受伤 ...

  •   姜万宝的死讯传得很快,李陵游回到皇宫,有人来报,说太后娘娘动身去了尚书令府。

      李陵游在华阳宫门前等了一夜,母后彻夜未归。

      次日早朝,姜定海未告假,也未来上朝,李陵游坐立难安,待官员所奏事务处理完毕后,立即宣布了退朝。

      回去后,崇德殿里多了道人影,一身黛绿色绫裙,外罩泥金色大袖衫,雍容华贵,大气端庄,正是他的母后。

      时隔半年,母后终于来看他了,李陵游刚生出欢喜,转念一想,又沉了下去。

      母后这时候过来,定然是为姜万宝来的。

      李陵游在门外踌躇了会儿,带着不安,进殿行礼唤人:“母后。”

      姜昭闻声转身,她脸上未施粉黛,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估计是一夜未睡,李陵游心疼不已,伸手掏袖子里备好的平安符:“母后,儿臣昨日去——”

      “你让万宝出家不够,为何还要杀了他?”姜昭打断他的话,厉声质问,“你舅舅昨日听到消息,直接晕了过去,至今未醒。你这是想要他的命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李陵游指尖顿住,缓缓放下,这时候的母后不会收他的礼。他稳定心神,冷静解释:“母后,姜万宝身为出家之人,在皇寺里与人苟合,如此罪过,死不足惜。”

      “放屁!”姜昭吼道。

      李陵游惊住了,母后素来端庄持重,加上画艺精湛,母仪天下,被视为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他是从小听着别人对母后的夸奖长大的,不敢相信,这种粗话会从母后口中说出。

      姜昭指着他,声音尖锐刺耳:“昨夜验尸,万宝根本没做过那种事!是你怀恨在心,把人活活砸死!你就是成心不想让姜家好过!”

      “那是因为儿臣及时出现制止了姜万宝。姜万宝不守清规戒律,就应当受到惩治,不过是儿臣亲自动的手罢了。”

      “胡说!”姜昭怒目圆睁,温婉的面容几乎要拧成一团,“万宝是顽劣,但也绝不会行此混事。是你看他不顺眼,想要他的命!你就是想断了姜家的根!”

      “儿臣没有胡说。”李陵游受不了母后一味地指责,提声辩驳,“母后,姜万宝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不信你去问他府里小妾啊——”

      李陵游额角骤痛,地面传来脆响,他腿脚被溅上热乎乎的东西,疼得向后退了半步——是茶壶破碎,热茶溅了出来。

      “陛下!”远处宋福惊呼。

      李陵游捂住额角,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他说不上来此刻伤口疼,还是心里更疼,母后居然会向他出手,还这么狠。

      “母后,儿臣没有说谎,你根本不了解姜万宝这个人。”李陵游声音很低,带着轻颤,“还有舅舅,你不知道他在朝堂上——”

      “你还有脸提你舅舅!姜家哪点对不起你?朝堂上若非你舅舅,你以为你坐得稳这位置?他这辈子为大晋操碎了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懂感恩,杀害他唯一的子嗣,恩将仇报,丧心病狂!”

      姜昭被气得失去理智,她恶狠狠地瞪着李陵游,仿佛在对仇人,说着说着,忽然冷笑起来,面目愈发狰狞可怖:“下面传你是明君,我看全都是放屁!你做陛下做得连良心都没了,算什么明君?你连你皇兄一半都不如,你父皇要是在,也早晚打死你个畜生!”

      李陵游咬住嘴唇,母后如此谩骂他,仿佛他做了不可饶恕的极恶之事,尽管他真的做错了,可他们不是母子吗?不是世上最亲的关系吗?

      李陵游嘴唇咬出血珠,眼睛里多了层水雾:“母后,是不是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满意?觉得都是我的错?”

      “别叫我母后,我不是你母后!”

      李陵游心如刀割,他努力睁大眼睛,母后眼里充满了冷漠、厌恶、憎恨,唯独没有温情。

      他记得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母后总是温柔地看着他,常常夸他,像小时候,多吃两口饭都会夸他厉害。

      鲜血不慎流入眼睛,李陵游视线瞬间模糊了,他隐约看到母后从他身旁径直走过,未扭头看来一眼。

      宋福扯着嗓子喊:“快去请张院使!”

      李陵游额角多了个血窟窿,血流不止,他心里痛到麻木,反而不觉得额头痛了。

      宋福过来搀扶,李陵游走去椅子上坐下,他走了多远,血在地上洒了多远。

      痛意刺激着他的神经,一阵强过一阵。

      有公公过来收拾地上的瓷片残渣,李陵游听着声音,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恨意,他猛地站起身,不管伤口,将桌上茶杯托盘全部丢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只在意姜万宝?明明我才是你儿子!

      李陵游愤愤不平,将桌椅尽数推翻。

      殿里一阵叮铃咣啷,公公吓得退开,宋福大喊:“陛下!陛下你冷静点!你小心伤口!”

      “别管我!”

      宋福急得哭出声:“阿弥陀佛,陛下,老奴求你了,快停下吧!”

      张勃提着医药箱慌里慌张地赶过来时,殿里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没有下脚地,他正感到触目惊心,抬头一看李陵游满脸是血,魂差点吓飞:“陛下!”

      李陵游一通发泄,心里反倒更难受了,他早在心里发过誓,再不摔打东西,这些全是匠人心血,每样都价值不菲,够普通百姓一家生活很久了,他却毫不顾忌。

      卫景晨说得对,他就是死活不长记性,难怪母后嫌他,活该!

      “陛下!”张勃跑过来,拿帕子擦李陵游脸上的血,看到伤口,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宋福扶起椅子,搀着李陵游坐下。张勃弯着腰:“陛下,快把眼睛睁开,血全流进去了。”

      宫女端来清水,张院使从医药箱里拿来白色绢布,蘸水吸李陵游眼睛里的血,宋福用帕子捂住上面伤口,以防鲜血再流进眼睛里。

      李陵游并未感觉到疼,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张院使捯饬。

      张院使动作很快,将李陵游眼睛清洗干净后开始处理伤口,伤口在右眼上方的额角,连着头发,以防感染,张勃不得不拿剃刀将那块头发剃掉,再上药包扎。

      李陵游不用看也知道肯定丑极了,一想到卫景晨即将回来,更郁闷了。

      他实在不想让卫景晨看到这个样子,听到张院使包扎好后嘱托他去休息,他二话不说去睡觉了。

      张勃在殿里守了半日,确实无碍后方才离开。

      李陵游一觉睡到傍晚,听到淅淅沥沥的声音,起身过去推开窗棂,外面果然在下雨。

      他让宋福去打探消息,得知母后今早离开后动身去了尚书令府,至今未回来。

      李陵游没有胃口用膳,倒回床上接着睡,他必须要在卫景晨回来前把伤养好,最好头发也长出来。

      两日后,李陵游伤口不再渗血,却迟迟未结痂,李陵游加大药量,撒白面粉似的使劲往伤口上撒伤药。

      好在外面雨未停,下雨天,即使是官道也不好走。

      李陵游猜卫景晨应该还未收到召他回来的圣旨,等收到启程回来还需好几日,这让他放心不少。

      午后宁有为来了,看到他受伤,手足无措地来回询问。

      李陵游真心感觉宁有为越发像他皇兄了,听着宁有为说要给他换药,他想想就疼,赶紧说已经换过了,带他去了前殿。

      宁有为来时手里拿着本册子,李陵游到前殿龙椅上坐下,直接问:“有进展了?”

      宁有为盯着李陵游头上绢布,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正是,臣上回说,尚书令的罪过可能还要再加上一条欺压京城商户,搜刮民财,如今臣已经找到了确切证据。”

      “快说!”

      宁有为看李陵游气色尚可,渐渐冷静下来:“陛下不喜欢喝茶,或许不了解,这京中贩卖的茶,大多来自白州城的白家。”

      “白家?”李陵游稍作思索,没什么印象。

      说起关键处,宁有为神色肃然:“当家人名叫白茶,是土生土长的白州城人,也是当之无愧的大晋第一茶商。尚书令胁迫此人,要求每年交银千两,才可以在京城开铺贩卖。因为今年突然涨价,要求交一万两,白掌柜破罐子破摔,不交钱也不关门,尚书令派人乔装闹事,双方起了争执,这才让臣有迹可查。”

      李陵游听得惊住,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比地痞流氓还可恨,比天王老子还嚣张,哪里有半点王法?

      他按耐住心火道:“你接着讲。”

      宁有为打开册子,指着上面道:“这上面所写的,是每年白掌柜给尚书令所交的钱数,是从十七年前开始的,当时每年交一千两银,直到先帝登基后,改为每年三千两,去年陛下登基,改为六千两,今年则是要一万两。”

      上面数字看得李陵游触目惊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姜定海一个尚书令,一年俸禄不过千两。

      “除了茶行,京城的布庄只有两大商户,臣猜测多半与这一样,目前还在调查中。另外有几家赌坊,赌坊掌柜是从别州过来的,臣仔细调查后发现,这些人背后真正的主子都是尚书令,臣还查到有不少官员定期进去赌钱,并在里面故意输钱。”

      朝廷官员明令禁止行商。

      一连多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把李陵游砸得脑袋发懵,反应迟钝,宁有为声音落下良久,他才道:“胆敢变相行贿,可曾查到官员名录?”

      “有,不全,臣不敢打草惊蛇,目前只查到三人。”

      “打草惊蛇”四个字点醒了李陵游,让他恢复了几分冷静。

      姜定海目前尚不知他们正在暗中调查,若露出端倪,让他狗急跳墙就麻烦了。

      李陵游定了定心神,道:“有为,你做得很好,继续往下查,等找到所有证据,我们就给姜定海算总账!”

      “是。”宁有为道,“陛下,太后娘娘毕竟是姜家人,臣请陛下,莫要将此事告知太后娘娘,以免发生变数。”

      “我知道。”李陵游心里很清楚,若是将此事告诉母后,母后势必会比前日还要生气。

      不知道姜定海用了什么蒙骗之术,让母后认为他们是好人,李陵游心累地叹了口气。

      宁有为听到了,宽慰道:“陛下,姜万宝之事,你无需放在心上,他原本就是有罪之人。”

      李陵游点了点头:“我相信若是皇兄在,他也会这么做。”

      “若是先帝,在翰州见到姜万宝时,就已经将他就地处决了,陛下已经足够仁慈了。”

      然而即使如此,母后仍不满意,李陵游不想再讨论下去,主动结束话题道:“有为,我想静一静,你把三位官员名字留下,去忙吧。”

      “好。”宁有为将册子一页撕下,上面写着三位官员的名字。

      宁有为走后,李陵游端详这几个人名,暗暗琢磨。

      这三人皆是寒门出身,参加科举考上来的,不管是被姜定海胁迫,还是想找靠山,行贿总归是大忌。

      这三人当了不少年的官,依李陵游看,他们或多或少会知道些姜定海的事,若是找个理由将他们逮捕入狱,严刑拷问,没准比宁有为这样慢慢调查找证据要快。

      只是要防止打草惊蛇,该找什么理由将他们逮捕呢?

      李陵游盯着人名,日夜苦想,由于过于担心会被姜定海察觉,几个冒出来的点子又被他给按了回去。

      到了早朝这日,李陵游透过冕旒,发现在一众官员里有人腰上系着白色腰绖,眯起眸子仔细一瞧,总共有六人,再定眼一看,其中三人正是宁有为口中所说去赌坊故意输钱的人。

      李陵游险些被气笑了,他正找不到理由呢,结果一群蠢货自己送上门来了。

      姜定海未来上朝,这几个人腰间系着腰绖,是给姜万宝奔丧?还是向姜定海表忠心?又或者是故意来挑衅他这个一国之君?

      不管出于哪种理由,人是凑齐了,宁有为说只查到三人,那剩下的,肯定是另外三人了。

      李陵游微微侧目,不动声色地看向宁有为,宁有为轻点了下头,显然是与他想到一块去了,并赞成此想法。

      李陵游不再有顾虑,背手走到地台前,睥睨着下面官员:“朝堂之上系腰绖,这是在盼着朕驾崩?”

      他语气轻松缓慢,像是在打趣,说完殿里噤若寒蝉。

      几息过后,李陵游声音骤厉:“来人!给朕扒了他们官服,打入天牢!”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把六位官员吓得惊恐万状,连滚带爬地出来,跪在地上喊冤叫屈,并伸手去扯腰上腰绖。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饶命!”

      李陵游冷眼以待,看着几个官员被连哭带嚎地拖下去。

      “摄政王到——”殿外突然响起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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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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