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65章 好你个狡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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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差点忘了说这事。”宁有为被提醒，赶忙从袖子里掏出图纸，在茶几上铺开，“陛下，若图上之物能快速分离出谷物中的糠秕瘪粒，对百姓而言可是起了大方便。”
“怎么说？”李陵游从未见过此物，脑袋里实在想象不出来。
“陛下有所不知，这谷物脱粒后，里面往往混杂着糠秕，皆不可食用，需要不断‘扬谷’，利用风将其吹出来，耗时又费力，若此物能像卫刺史说的这般快速分离出谷物中的糠秕瘪粒。”宁有为激动道，“陛下，这真算得上是神物了！”
李陵游心中惊奇，脸色不变，甚至泼冷水：“谁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用。”
宁有为道：“应该不会错。臣想起来去年在翰州，卫刺史一有空闲就会在院子里捯饬木材，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做的。臣当初说垦荒种田，怕人力不够用，现在有了这个，就能保证省下一部分人力。”
李陵游淡淡地哦了声：“既然如此，复刻一个出来看看。”
此话一出，宁有为激动神色不再：“陛下，想要复刻，势必要有详细的内部构造图，卫刺史这张图只画了外型，是没办法复刻的。”
李陵游反应过来，是啊，只有外形，这谁复刻的出来？他不满道：“卫景晨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忘了？”
宁有为略一思忖，笑道：“臣猜测，卫刺史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陛下，卫刺史此举，是想让陛下明白，除了他，无人能复刻的出来。他这么做，是想让陛下召他回来。”
李陵游蹙眉审视图纸。图纸上只有圆滚滚的外形，没有任何细节，即使是外形，也是连多宽多高都未标记。
好你个狡猾奸诈的卫景晨，原来是故意的。
难怪信纸上没有写求回京的话，都在这儿等着呢！
宁有为笑够了，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陛下，于公来说，现如今的朝堂，除了温老，连臣也不敢与其他官员多言，生怕他们背后与尚书令大人勾结。倘若让卫刺史回来，这种局势势必会被打破。于私来说，臣希望陛下身边能有个陪伴的人。”
让卫景晨回来，李陵游与卫景晨分开了多久，这个问题就在他头顶上萦绕了多久。
正犹豫不决时，宁有为在茶几旁蹲下身，问：“陛下可还记得曾经的户部侍郎？”
“记得，怎么忽然提起他了？”
正是因为曾经的户部侍郎告病归乡，官位空了下来，才会让后来的姜万宝担任。
宁有为道：“臣去年进户部，同僚说此人身子骨一向硬朗，在归乡前从未说过身患疾病。臣觉得可疑，派人去他老家探望，结果他老家人说他并未归乡，如今已经找不到那人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了？”
“不止是他，臣查到先帝在世时，同样有几个提出归乡的朝臣，其中有三人，和刚才所说的户部侍郎一样，至今下落不明。”
李陵游猜测：“会不会是他并未回老家，去了别地？他老家人不知道？”
朝中有不少寒门出身的官员，来京城做官后，会在此处安家，家中事务加上繁忙公务，让他们很多年无暇再回老家。老家的街坊邻居，也渐渐将他们遗忘。
宁有为道：“臣说不准，事情过去太久，很难找到证据。臣只是在想，当初先帝驾崩，敕封卫刺史为监国摄政王，可能已经在怀疑尚书令了。”
“我原以为，皇兄是觉得舅舅愚笨才会敕封卫景晨，现在看来，应该是有别的原因，只是皇兄临走时并未提起此事。”想到当时情景，李陵游叹道，“也许是未来得及。”
皇兄发病危急，还是在半夜里，很多事情根本来不及交代。想起皇兄，李陵游胸口有点闷：“除了这件事，你还有没有查到别的？”
“有。去年我朝给北狄国纳贡，库银不足，陛下将此事交由尚书令处理，陛下可知道他是如何解决的？”
“我问过，说是收的商税。”
“商税不假，臣近日才查清，有半数州府是预征的今年商税，这才凑齐了贡银。”
李陵游怔了下。这一年商税已经是不小的数目，再预收一年，让商户们怎么活？更让李陵游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事，居然没有官员提！
倘若姜定海预征了今年商税，数额绝对超过十万两。他记得当初姜定海回禀说刚刚好，那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李陵游沉下了脸色：“有为，商税上姜定海肯定做了手脚，你务必尽快找出证据来，只要有证据，我就能查封尚书令府。至于你说的官员，我看多半是被他胁迫才会辞官。”
说到此处，李陵游火气压不住，咬牙骂了声“混账东西”：“简直无法无天了！官员操劳一生，正是该安享晚年的时候，找不到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残害了。”
他原先怀疑姜定海心思不正，最多偷偷懒、耍耍滑，贪点鸡毛小物，只要没有犯大错，等查清楚了，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大可饶他一命。
却没想到姜定海竟然有胆子贪没商税，残害官员，如此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更让人胆寒的是，这仅仅是目前查到的，姜定海位居尚书令多年，权倾朝野，做过的恶事绝不会只有这些。
宁有为道：“臣现在正在尽快调查中，尚书令的罪过，或许还要再加上一条欺压京城商户，搜刮民财，等臣找到确切的证据再回禀给陛下。”
李陵游心神不宁地点了点头。
宁有为轻叹了口气：“陛下，今日是你的生辰，臣本不该说这些事让你心烦。臣只是觉得，尚书令远比我们想象的心狠手辣。陛下独居在宫中，身边只有禁卫军，难保不会有疏漏之处。当初陛下在王府，不就是中毒晕倒了？而且那件事至今未查到凶手。臣想若是能让卫刺史回来，让他守在陛下身边，他武艺高强，心思缜密，定能护住陛下，臣也能放心去调查尚书令。”
李陵游一听宁有为提议让卫景晨回京，心里就开始兵荒马乱，他坐不住，紧张地站起身：“你陪我出去走走。”说完绕过茶几埋头出去了。
“啊？”宁有为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李陵游步子迈得极快，他来不及多想，赶忙起身去追。
宋福随手抓了件披风，跟着一起过去。
殿外夜色重，李陵游不觉得冷，未披披风，跟过来的两个人却不这么认为，一人持一边，从后面给他披上了。
李陵游心乱如麻，无心去管，随他们去了。
他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宁有为与宋福知道他有心事，默默跟在后面没有出声。
李陵游凝视着手腕上戴的珍珠，在黑夜里，珍珠显得更亮了，像是把十八颗明月戴在了手腕上，散发着柔润的白光。
想到宁有为说的那番话，李陵游心里五味杂陈，他迟迟未下决定让卫景晨回来，一是认为卫景晨能治理好翰州，翰州灾民离不开他；二是他们已经分开半年，突然召他回来，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小时候他与姜万宝发生矛盾绝交，后来再未一起玩过，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若非当初姜定海带着姜万宝来给他道歉，他们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讲话。
而他与卫景晨之间更不必说了，当初他把卫景晨丢在翰州，贬他官职，罚他俸禄，是绝意与他一刀两断的，甚至做好了不会再见面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卫景晨当日就追到了驿站。
后来回到京城，卫景晨奏折不断，一直在请求回京。
现如今为了送他生辰贺礼，更是不顾性命去采珍珠，若说卫景晨对他没有情意，他半点不信。
只是这都过去半年了，这半年来，他在奏折上从不曾回应过卫景晨，突然下令召他回来……
他与卫景晨君臣不算君臣，眷侣不算眷侣，一想到他们上朝大眼瞪小眼的样子，他就浑身刺挠，再一想他们总有独自见面的时候，更是不知所措。
李陵游心跳如擂鼓，健步如飞地往前冲，想要冷静下来。
再想想，再想想，不能着急，绝对不能着急。
跟在后面的两个人，一个快走一个跑，互相用眼神交谈。
又走了一阵，宁有为出声提醒：“陛下，前面是崇文馆。”
李陵游抬起头，一看还真是。
崇文馆位处东宫，是他儿时上学的地方，他儿时顽皮不好学，整日在崇文馆里上蹿下跳，夫子们被他气得不轻。
当时在这里读书的除了皇子，还有几个朝臣之子，以及来京城做伴读的宁有为。
李陵游不知道怎么走到这里了，正打算回去。
宁有为道：“陛下，你可知崇文馆里的玉兰树下埋着一坛酒？”
李陵游脚步顿住：“谁埋的？”
“很多年了，是臣儿时来京中做伴读，先帝带臣一起埋的，是给陛下埋的。”
“给我埋的？”李陵游完全不知道此事，诧异道，“给我埋酒作甚？”
“先帝是打算等陛下成亲时拿来做喜酒的。”
崇文馆红墙之上，皎月之下，玉兰树肆意舒展，劲挺的枝干托起层层朵朵的玉兰花，花朵硕大饱满，宛若黑夜里的雪莲。
强烈的思念涌上心头，李陵游道：“有为，快带我过去！”
宁有为回首道：“宋公公，麻烦找个铁铲来。”说罢他带着李陵游前往崇文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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