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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好肉麻的奏 ...

  •   殿门推开,宋福端着盘子笑盈盈地走来:“老奴瞧陛下早膳吃了口绿豆糕,想着陛下是想吃甜点了,于是亲手做了些,陛下尝尝。”

      李陵游正卧在罗汉床上发呆,闻声瞥去一眼,只见盘子左边放了六块糕点,颜色款式各不同,右边是糖人,乌龟形状的。

      “我不爱吃甜食,你又不是不知道。”李陵游打着哈欠坐直身。

      “看来是老奴会错意了。”宋福正说着,盘子里的乌龟糖人被李陵游拿了起来,他笑了笑,接着道,“这是老奴趁陛下午憩时做的,老奴头一回做,陛下品鉴品鉴。”

      李陵游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将糖人拿起来了,他明明看的是糕点!

      手僵在半空中,若直接放下,显得太刻意了,李陵游口吻随意地道:“行,我尝尝。”

      他拿到嘴边咬了口,同样是糖人,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似乎没有卫景晨做出来的口感焦脆,还有点甜腻,总之他吃两口便放下了。

      宋福注意着他的动作:“陛下不喜欢?”

      李陵游坦白道:“嗯,太甜了。”

      “这糖人不都——”宋福顿了下,颇有些阴阳怪气地道,“老奴做的,自然比不上卫刺史做的糖人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宋福似乎还哼了声。

      李陵游摇摇头,懒得与他计较。

      宣政殿官员已经离开,李陵游这会儿心情甚好,以防那群老泥鳅知错不改,决定装病半个月,吓吓他们。

      早朝不再上,国事却不能落下。

      午憩够了,李陵游怀着爱民如子的心思前往前殿,顶着励精图治的远大抱负在御案后坐下,拿起奏折,打开一看,入眼全是狗爬字体。

      他两眼一黑,心里直喊晦气。

      上回递上来的折子,明确说过奏折禁奏无关公务之事,并罚了卫景晨半年俸禄。

      这回奏折同样看不懂,不过见上面写得满满当当,猜测奏明的应该是翰州之事。

      李陵游将这本奏折单独放去御案角,打算等宁有为来了让他看。

      他埋头批阅其他奏折,没过多久,又让他翻到一本卫景晨的奏折。桌上有上百本奏折,被他放得杂乱无章,根本分不清哪一摞是先送来的,只能确定卫景晨奏折上得很勤。

      这本奏折写得同样满,让李陵游不免担心翰州是不是出事了。

      翰州秋季来的要比京城早,冬日只会更甚。那么多灾民,其中还有不少年迈体弱的,很容易冻出病来。

      李陵游无心再看其他奏折,命人传唤宁有为。

      半个时辰后,宁有为端坐在御案右侧的圈椅上,按照李陵游的指示看奏折。

      他来得匆忙,身上挂着一层雪,进来殿里,雪花化为水珠,浮在毛绒大氅上。

      李陵游掌心托腮,歪头打量他,觉得他像极了披着露珠的仙草,难怪皇兄喜欢,他看着也觉得好看。

      “阿闲。”宁有为朗朗念起。

      李陵游打了个大激灵,后背唰地挺直了。

      “我知道错了,我想回京,想见你,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你若还在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可以,我绝不还手,我只想——”

      “啊啊啊!”李陵游大叫,一把夺回奏折,将带字的一面朝下,重重拍在御案上。

      可恶!怎么能写这种肉麻的东西?

      这么多字,他还以为翰州出事了,特意把宁有为叫过来,啊啊啊!卫景晨你个黑心肝!太过分了!

      李陵游面红耳赤,羞恼交加,卫景晨到底知不知道丢人?奏折递到他手里需要经过三省,中间不知道要过多少位官员,他们全认识卫景晨的字,肯定都看到了,还要登记抄录,这让他往后还怎么上朝?

      李陵游没脸见人,脑袋一栽,倒在御案上直接装死,他的一世英名啊!

      宁有为轻咳了声,似乎也很意外,他与宋福对视一眼,两人又同时看向趴在案上的人,无声笑了笑。

      让我驾崩吧,李陵游在心里绝望地呐喊。之前他与卫景晨的事未刻意隐瞒,也未刻意公开,大家一知半解。

      卫景晨这么一弄,一传十,十传百,没准不用三日,朝堂上下便人尽皆知了。

      李陵游不觉得丢人,但是……好羞耻啊,卫景晨这个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宁有为忽然开口,“臣在回京时,听到有人问卫刺史是否有婚配,卫刺史说他已有心上人。”

      李陵游心里咯噔一下,所有思绪瞬间停滞,卫景晨在翰州有心上人了?

      狗东西!他才去翰州多久,这就喜欢上别人了?

      李陵游顾不上羞耻,坐起来,没好气地问:“什么心上人?”

      “他说叫阿闲。”

      “砰!”李陵游脑袋再次倒在御案上。

      要命,他就不该多问。

      “陛下,你当心磕着。”宋福惊呼。

      李陵游装死不动。

      宁有为道:“陛下若心里放不下卫刺史,不如下道旨意,召卫刺史回来。”

      李陵游埋头闷声道:“你不是说我年纪小,不懂情爱,对他不是喜欢吗?”

      宁有为叹道:“臣当初确实是这么以为的,觉得陛下年纪小,不懂感情之事。陛下与卫刺史在一起,常常闹别扭生气,臣哪里能放心?可臣近日看陛下,反倒觉得过去那样也挺好。宋公公说陛下从翰州回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饭吃得少,人也不爱笑了,让臣实在担心,先帝在的话,恐怕更不放心。”

      李陵游见宁有为与宋福并未对这本奏折产生反常举动,更没有调侃取笑他,让他心里感到自在不少。

      他坐起身,红着脸,不服气地朝宁有为龇了龇牙:“谁说我不爱笑了?”

      宁有为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又是一副认真的表情:“陛下,你当初从翰州离开,后来应该有见到卫刺史吧?”

      李陵游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卫刺史决心要见陛下,当时那五百禁卫军,最后谁也没能拦住他,被他全部撂倒在地。臣正是在那时候确定卫刺史是真心喜欢陛下的。”

      李陵游听得心惊,禁卫军里全是精锐,与普通兵卒相比,足以以一当三。

      回忆着当时情景,禁卫军手里拿着长枪,卫景晨赤手空拳,五百禁卫军,他独自闯出来,很难不受伤吧?想到这些,李陵游的心一下子拧紧了。

      他记得当时在驿站见到卫景晨,卫景晨满脸憔悴,只是他当时过于震惊,未曾细看,卫景晨身上是不是有血?

      李陵游绞尽脑汁,却是死活想不起来,让他心里更不安了。

      宋福感喟道:“从前陛下与卫刺史闹别扭,都是一扭头和好了。这回老奴也不知道你们是闹了多大的别扭,眼看着怎么都和不好了。老奴年纪大了,总盼着陛下身边能有个知心人。”

      李陵游心乱如麻,时隔这么久,他发现自己确实忘不掉卫景晨。

      明明卫景晨在翰州那么过分,将他丢在半路上,对他谎话连篇,怎么会忘不掉呢?不是最恨他了吗?

      “陛下若拿不定主意,不要逼自己,感情的事本就急不来。”宁有为的话,让李陵游的心冷静下来不少。

      “你说得对。”李陵游故作淡定地直起腰,将卫景晨呈上的另一本奏折递过去,端着公事公办的架势道,“看看这本写的什么,若还是那些话,就不必念了。”

      宁有为接过查看:“说的是翰州的事,这些臣回来时已经向陛下禀告过了,除了说翰州灾民已安置妥善,另外就是天气严寒,翰州连下了三日大雪,卫刺史正在忙着为灾民制备冬衣。”

      后面不再有声音,李陵游扭头问:“没了?”

      “有。”

      “那怎么不念?”

      宁有为噎了下,开始念道:“凛冬日长,阿闲早朝路上莫忘了加件衣裳,我很想你。”

      李陵游耳根发烫,将奏折夺回,卫景晨这些话从别人口里念出来太奇怪了,他不满地小声嘀咕:“不是说了这种话不用念。”

      宁有为笑道:“臣有罪。”

      “行了,你去忙吧。”李陵游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宋福亲自送宁有为出去,两个人活似多日未见的老友,一路上说说笑笑。李陵游懒得管他们,盯着手上奏折看起来。

      之前说过,奏折禁奏无关公务之事,卫景晨明知故犯,便是罪加一等。

      一想到朝堂百官很快会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李陵游羞愤难当,决定罪加两等。

      他气呼呼地拿起御笔蘸墨,在第一本奏折上写下“罚俸三月”四个大字,字字写得规整严谨。

      写完看第二本,上面同样有两句无关公务的话,他正要写罚俸三月,只是尚未落笔又停了。

      这本大部分是在禀述翰州现况,再写罚俸三月不太合适。翰州连日下雪,卫景晨既要管制州府,又要操心灾民,应该挺辛苦的。

      翰州比京城冷多了,那边房子不比宫中有地龙,顶多烧个炭盆,若是再罚卫景晨俸禄,他是不是就没有银子买冬衣了?

      想到此处,李陵游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卫景晨抱着汤婆子,裹着棉被在床上哆嗦的画面。

      哎,也是可怜呐!

      罢了,他堂堂绝世明君,何必与臣子计较,他手腕轻动,在奏折上写下“阅”字,想了想,又将第一本奏折拿过来,在“罚俸三月”前面加了个“不”字。

      之后,李陵游每一日都能收到卫景晨的奏折。

      有时像第一本奏折,写得全是些让人头皮发麻,老脸一热的话;有时则是正儿八经禀述翰州近况,只是结尾时,会加上一两句贴心私话。

      文武百官全都能看懂卫景晨的字,李陵游一想到这些话从那些老头子口里念出来就起鸡皮疙瘩,事实上,由宁有为念出来也让他感到不自在。

      没办法了,他只能自学了。

      李陵游让宁有为每日抽时进宫一趟,专门教他“卫字体”。

      学了一个冬日后,让他大有进步。

      他发现卫景晨的字确实如宁有为所说,看似乱七八糟,实则门道很深。

      倘若有人看不懂,只能说修为不够深。

      下完最后一场雪,日头渐暖,不知不觉,御花园湖里的冰已然融化,岸上的柳树也悄悄抽出了嫩芽。

      去年远走的春燕成群归来,开始衔泥筑巢,也有的继续回从前的老巢,比如崇德殿屋檐下的几窝春燕。

      宋福听着头顶上呢呢喃喃的叫声,乐得开怀,领着小太监,鱼贯进入殿内,喊着:“陛下,这些都是百官给陛下送来的生辰贺礼,陛下瞧瞧可有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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