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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陛下让奴才 ...

  •   入夏后,空气里明显多了股闷热。

      卫景晨穿着特意找来的轻薄旧衣,将袖口翻折至上臂,背着朝阳,尽力忽视着这份闷热,整饬院子里的木材。

      他曾经答应过李陵游给他做摇椅,他精通此术,这些天他每日抽时制作,按理说早该完工了。只是想着依李陵游的性子,定然喜欢摇椅上带点装饰纹路,他只好拿起刻刀做起了不熟练的雕刻,进度这才慢了下来。

      打磨好的木材,用墨线画了整整一百零八种祥瑞鸟兽,每只鸟兽反复修润,光是看着图样,就已经是活灵活现。

      木材抵着案边,卫景晨坐在凳子上,拿着三角刀,全神贯注地低头雕刻。

      刻刀锋利,他一个恍神,血迹沿着雕刻凹痕向四边蔓延,他烦躁地啧了声,丢下刻刀,抓下脖颈上的白色汗巾按在指腹伤口处。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次被划伤了。

      他未觉得疼,只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昨日他在屋里收拾床铺,见床上有个纸包,以为是给李陵游准备喝茶时用的糖霜,倒茶里一尝,发现味道不对,又见准备好的糖霜还放在桌角,便让人去查,这才得知竟是那种东西。

      当时他险些气疯,只想进宫问个明白。

      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发展成了和李陵游做那种事。

      昨夜他从宫里徒步回府,被夜风吹了一路,心乱如麻,躺到床上,彻夜难眠。

      他想借做木工冷静下来,却适得其反,越做越乱。

      “王爷。”

      林川的声音打断了卫景晨的烦思,他抬起头,林川身后跟着宁有为,以及十多位太监,太监手里端着托盘,一行人整整齐齐地朝这边过来。

      自从来到这里,这种场景时常发生。

      “王爷,宁公子受陛下吩咐,来给王爷送东西。”林川领着人站定在堆砌着木材的外围。

      卫景晨伤口不再流血,他拿掉汗巾起身,身上沾的木屑随之掉落,他蹚过木屑过去。

      看到太监们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人参、鹿茸、绸缎、端砚,以及奇怪的药膏,他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李陵游这是什么意思?

      宁有为恭敬行礼:“王爷,陛下命奴才来给王爷送补身子的药材,并让奴才嘱咐王爷好生歇息,切莫劳累过度。另外这瓶药膏,乃张院使亲自调配,效果奇好,请王爷笑纳。”

      卫景晨眉头抽搐:“陛下特意让你来送药膏?”

      “是。”宁有为轻咳了声,“此药需一日涂抹三次。”

      卫景晨无言以对,只觉得李陵游无知透顶,不过他也没必要和宁有为解释:“转告陛下,好意臣收下了。”

      “王爷!你手流血了!”林川惊呼。

      卫景晨抬起手,是刚才划伤的地方又开始流血了,他手上沾满脏污,再加上天气闷热,不好好处理的话很容易感染,便道:“林川,去拿杯烈酒来。”

      林川领命跑去拿酒,太监们端着托盘送去屋里,院子里只剩下卫景晨和宁有为。

      他们之间着实无话可说,卫景晨正要继续弄木材,宁有为却在这时撩袍跪下了。

      卫景晨顿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宁有为稽首道:“先前奴才对王爷多有误会,说了不少混账话,冲撞了王爷,今日奴才特来向王爷请罪!”

      “无妨,起来吧。”卫景晨觉得完全没必要和一个NPC计较,但想起那日情形,还是忍不住讥嘲了句,“不过你这张嘴,当官妓真是屈才了。”

      宁有为站起身:“奴才能活着,已是天恩浩荡。”

      卫景晨挑了挑眉,他进入游戏,除了知晓目标任务,其余的都需要自己摸索。

      他从未打听过宁有为的出身,只是觉得身为官妓,与李陵游的关系未免太熟络了些。

      何况宁有为身为官妓,不见俗气,反而一身儒生气质,让他更好奇了,他问:“你当初因何进的教坊?”

      宁有为低着头道:“六年前,奴才的爹定南侯起兵造反,朝廷派兵平反,定南侯被杀,叛军被俘,奴才因此被充入教坊司为妓。”

      “那你能活着,确实是天恩浩荡。”

      宁有为:“……”

      卫景晨打量着他:“所以你很早就认识陛下了?”

      “奴才与陛下儿时便已相识。”

      卫景晨神色微变,儿时相识,李陵游今年及冠,算起来,他们至少相识十多年了。

      定南侯谋反,此等大罪,李陵游还能将人从教坊司弄回到身边,可见……卫景晨急急收回思绪,他想这些作甚?不管他们如何,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在这游戏世界里,所有东西都是设定,当不得真。

      卫景晨懒得多言,过去收拾木材。

      他指尖的伤口不断往外流血,这么不管不顾地收拾,导致木材上多了好几道血指印。

      宁有为道:“奴才看着陛下长大,深知陛下为人,陛下一旦喜欢上谁,一生都难再改变。陛下心仪王爷,盼与王爷交好,王爷既已与陛下行事,奴才求王爷,莫要辜负陛下心意。”

      听着宁有为话里带着恳求,卫景晨看过去,宁有为保持着打躬作揖的姿势,模样比起刚才还要恭谨几分。

      他冷嗤道:“你不是心悦陛下,还对我讲这些?”

      宁有为面露惊讶,急忙解释:“王爷误会了,奴才从未心悦过陛下,奴才只是希望陛下能与所爱相守,一生平安喜乐。”

      卫景晨审视着他,未接话。

      林川拿着倒好的酒回来,另外还有瓶伤药:“王爷,您这手要赶紧上药才行。”

      “不用。”卫景晨起身只接来酒杯,伸开手指,将烈酒尽数倒在伤口上。

      林川和宁有为同时瞪大眼睛,倒抽冷气。

      往伤口上倒酒,比撒盐还要痛苦,说是酷刑也不为过。

      然而看卫景晨的样子,仿佛是在倒水,面上不见痛色,反倒多了几分诡异的笑意。

      倒完后,卫景晨将酒杯递给林川,语气温和地道:“辛苦宁公子跑来,林川,你带宁公子去喝口茶,歇歇脚再走。”

      林川盯着卫景晨的手指,蹙紧眉头,心有余悸,过了良久,才反应迟钝地应话,带着宁有为离开。

      宁有为离开前,也在盯着卫景晨指尖看,由于太过惊愕,连原本想等的回话都忘了。

      卫景晨两日未进宫,李陵游不想扰了他休息,老实在殿里待着,只是卫景晨不在,他快憋闷坏了。

      宋福提议的投壶、射箭,他全无兴致,两日时间,不是趴在床上,就是趴在御案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宁有为看不下去,找来鲁班锁球,李陵游玩两下丢开了。

      两个人没辙,只能在一旁默默陪着。

      李陵游算着日子,开始期待起了早朝,卫景晨向来尽职尽责,既不曾告假,早朝一定会来。

      于是他两手托腮,望着殿外昼夜交替,日月转换,一日接着一日……

      终于让他等到了早朝。

      这日不等宋福喊,李陵游便自觉起来了。他穿上朝服,戴上冕冠,积极前往宣政殿。

      如他所愿,卫景晨正站在百官最前方,等着他这个陛下驾临。不过他眼前有十三旒冕珠挡着,让他很难看清卫景晨。

      卫景晨一如既往,早朝时鲜少发言。李陵游想听听他的声音,但凡有官员开口,他便问:“此事王爷如何看?”

      卫景晨每回都淡淡地道:“全凭陛下做主。”

      李陵游撇撇嘴,知道卫景晨又在“考验他”,后面便不再问了。

      卫景晨不仅对他寡言少语,还不爱看他,好几次两人四目相对,卫景晨都立即移开了视线。

      害羞?难为情?逃避?李陵游想不出为何,愈发觉得早朝没意思。

      看也看不清,听也听不到,加上天气变热,殿里虽放了冰块,但殿门开着,外面热气不断往里涌,根本不顶用。

      待百官无事可奏后,李陵游立即宣布了退朝。

      回到崇德殿,虽说这里也是用冰块降温,但因能关上殿门,相较宣政殿凉爽许多,若是再吹吹扇子,吃上些冰饮,那这炎炎夏日,也就不难过了。

      李陵游褪去朝服,换了件黄色的雾山软烟袍,将头发束成高马尾,并搭了条同色珍珠抹额戴上。

      直觉告诉他,卫景晨快来了。

      他早膳没有食欲,简单吃了几口,随后歪在龙椅上,踢着御案腿,望眼欲穿地等着卫景晨出现。

      “这到了夏日,陛下总是没胃口,老奴就让御膳房做了这个。”宋福端着托盘笑盈盈地走来。

      李陵游瞥去一眼,眸子瞬间睁大,坐直了身,这是他夏日最爱吃的东西。

      宋福手中托盘里放着三碗酥山,一看就是刚从冰鉴里拿出来的,上面还冒着寒气。

      李陵游亲眼见厨子做过酥山,制造过程极其繁琐。

      里面的酥是用牛乳一点点提炼出来的,一碗酥要提炼两刻钟,味道之浓郁鲜美可想而知,而这还是刚开始,提炼好的酥要倒在精致器皿上,放进冰鉴里冷冻,冻上一层酥,再加一层酥,再冻一层……直到最后形成山峰形状,加入蜂蜜鲜果再次冷冻,如此才算彻底完成。

      李陵游胃口大开,宋福刚放下托盘,他就迫不及待地端了一碗出来,用勺子挖了口塞进嘴里,冰冰凉凉的甚是好吃。

      他吃小食,向来不会缺了宋福和宁有为的份,因此在卫景晨托着奏折推门进来时,主仆三人一人捧着一碗酥山,吃得正欢。

      李陵游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放下酥山过去相迎,他就知道,卫景晨肯定会过来。

      李陵游刚吃了酥山,这会儿又看到卫景晨,高兴极了:“你来啦,用早膳了没有?”

      “回陛下,用过了。”卫景晨面色冷漠,一幅处理公事的样子,“陛下,从今日开始,臣教陛下批阅奏折。”

      李陵游不管奏折,只想着那夜之事:“卫景晨,那夜你不用走的,即使我们的事情传出去,也没人敢多嘴,你多虑了。”

      李陵游伸手想握住卫景晨另一只未拿奏折的手,卫景晨却背到了身后。

      李陵游的手落了空,顿了顿,垂下手问:“你这几日没进宫,是不舒服吗?我送去的药膏你可用了?”

      卫景晨眸子转向别处,答非所问:“陛下,一日之计在于晨,不可荒废,你该好好学习。”

      殿里侍从瞧见卫景晨来了,不用李陵游吩咐,自觉搬来了案椅。

      卫景晨绕过李陵游,过去将奏折放下。

      站在地台上的宋福和宁有为吃着碗里酥山,看戏似的看着下面两个人。

      李陵游转过身,盯着卫景晨整理奏折的背影,笑容渐渐不再,他不是感觉不出卫景晨的疏离,只是他不懂为何。

      今日早朝也是,他一看卫景晨,卫景晨就把视线移开,故意避着他似的。

      李陵游过去,手扶着案边,歪着身子问:“卫景晨,你是在生我气吗?”

      “没有。”卫景晨未抬头,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那你为何这样对我?”

      “臣如何对陛下了?”

      “……反正不应该是这样。”他们这样,好像那夜的事没有发生过,他们依旧君是君、臣是臣。

      李陵游说不上到底该如何,但看卫景晨这样,他就是觉得不满意、不舒服。他想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卫景晨。

      “陛下。”卫景晨突然开口。

      李陵游站直身:“你说。”

      “臣给陛下讲两个小故事。”

      李陵游蹙起眉头,昔日两个大逆不道的故事还在脑海里未忘记,今日又要讲,卫景晨这是咒他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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