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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陛下到访摄 ...

  •   天空一道惊雷乍响,大雨倾盆而下。

      李陵游坐在马车里,手里攥着纸包,听着车顶被打得噼里啪啦,心里不由地泛起紧张,同时也暗怀了更多期待。

      在这样的心境下,时辰仿佛一下子变快了,他只觉得刚坐上车不久,就听到驾车的车夫喊:“陛下,王府到了。”

      李陵游做了个深呼吸,将纸包塞进袖子里,道:“去传话,说我来了。”

      车夫领命下车。李陵游掀开手边帘幕,大风裹夹着水雾扑到脸上,凉丝丝的。

      他放眼向外望,远处的青石板路上,水花迸溅,再远处的青砖瓦墙,雾蒙蒙一片……

      发现掀错了位置,他起身坐去对面,将对面帘幕掀开,这次总算看到了巍峨肃穆的黑漆大门,然后是……卫景晨!他过来了!

      这么快!

      李陵游的手仿佛被烫住了,急慌慌地放下帘幕,正身坐好,深吸气,再长吐气。

      “陛下。”

      马车外很快传来卫景晨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无奈。

      车夫将车帘掀开,马车内亮堂了些,李陵游稳定心神,理了理披风,弯腰向外走。

      外面雨实在大,又被劲风带着,车盖根本挡不住雨水往里扑。

      车夫举着油纸伞,踮脚打在车盖上方,不过他站在马车另一侧,只能打住半边,风雨一吹,即使穿着蓑衣,蓑衣下的衣裳也很快被打湿了,更别提要为李陵游遮雨了。

      李陵游看他一眼道:“给你自己打。”

      卫景晨站在靠近大门这边,他头上油纸伞是身后林川打着的,李陵游见势打算直接下去,他身上有披风,几步远的距离,淋湿也没关系。

      正要迈脚,卫景晨突然转身将油纸伞从林川手里接了过来,走向前,身子紧贴着车板,举伞打在车盖上方。

      林川跑回大门房檐下等着。

      卫景晨伸出手臂:“陛下。”

      李陵游下车从来不需要人扶,见卫景晨伸手过来,想也不想,一把握住。

      卫景晨让开身子,扶着李陵游下了车,油纸伞打在两人头顶上方,他问:“陛下冒雨到访,有何要事?”

      李陵游来时忘了想措辞,便道:“外面雨大,进去再说。”

      “好。”

      李陵游跟着卫景晨踏上台阶,跨过门槛,去往主院。

      到了院子里,李陵游发现那棵百年紫檀树被砍了,只剩下树根,他懒得问,跟着卫景晨进了屋。

      卫景晨合上油纸伞,立在门框边上:“陛下可曾用膳?”

      “没有。”李陵游瞟见不远处的四方桌上摆着热气氤氲的饭菜,瞧那饭菜高度,应该还没有开吃,他咽了咽口水,肚子开始咕噜噜叫嚣。

      他还没有和卫景晨一起吃过饭,正想着怎么开口合适时,卫景晨道:“陛下若是不嫌——”

      李陵游迫不及待地道:“我不嫌弃!”

      意识到回答的太快了,李陵游讪讪笑了笑。

      卫景晨没说什么,扭头吩咐跟过来的林川:“林川,再拿副碗箸来。”又对李陵游道:“臣去换身衣裳,陛下稍等。”

      李陵游看卫景晨半个袍子都湿了,而自己滴水未沾,连忙应好。

      卫景晨离开,他到四方桌前坐下。

      桌上放了四道菜,以及用竹筐盛着的几张小饼,外加一道汤,除此外再无其它。

      卫景晨平日里这么俭省吗?李陵游感到不可思议。

      反观他早晚各三十六道菜,晌午七十二道菜,这么算的话,他一顿饭要顶卫景晨吃上好多日。

      王府里应该不穷啊,李陵游想不通,不过他这会儿也没工夫多想,卫景晨去里面换衣裳,林川也不在,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如此大好时机,万万不能错过。

      他心慌手抖地从袖子里掏出小纸包,目光锁定那道汤。

      卫景晨走到里间,将外袍脱下,随手搭到屏风上。听着外面雨声,想着用完饭后也无需再进宫,便随便拿了件黑色长衫套上,腰间未系带。

      他出去时,李陵游正笑眯眯地坐在桌后,两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他一起用膳。

      李陵游像是刻意打扮后过来的,与上午不同,额头上系了个明黄色的二龙戏珠宝石抹额,头发多了几根编的小辫子,用珍珠金冠束在头顶,其中两根垂下在胸前,身上袍子也换了,不过他披着银红色披风,看不清袍子样式。

      卫景晨不知道李陵游突然到访意欲何为,更不知道他好端端的干嘛把自己打扮成花孔雀,好在没再折腾那两根眉毛,如此倒也不难看。

      他走到桌旁:“陛下,披风不解开吗?”

      “哦,对。”李陵游后知后觉,站起身解开披风,左右看了看,最终朝他递了过来。

      卫景晨接过披风,彻底看清了李陵游里面穿着,竟比披着披风时还显浮夸。

      他里面穿了件明黄色大袖袍,上面本就有纹路样式,又在外面套了件白色圆领无袖甲。无袖甲的胸前左上方,和腿部右下方,全是繁琐的瑞兽图案,红黄蓝绿各种小碎玉石缀在上面,精巧繁琐至极。腰间系着的红色宫绦上,更是不忘挂了个硕大的蟠龙浮雕玉佩,穗子足有小臂长。

      注意到卫景晨打量的目光,李陵游张开手臂:“如何?”

      卫景晨无言以对,拿着披风进去里间,搭到屏风上,随后出来两人在桌前坐下。

      林川送来碗箸,李陵游饿得急不可耐,伸手拿了张竹筐里的饼。

      这饼和往日吃的不同,要更大更薄,上面沾满了芝麻,不知如何烙得,黄腾腾的,光是摸着就能感觉到它的酥脆。

      “这是什么饼?”李陵游问。

      卫景晨也拿了张饼:“烧饼,臣让厨房做的,与外面卖的不同。”

      李陵游翻转手腕打量烧饼背面,背面没有芝麻,有些凹凸不平,但同样金黄焦脆。

      卫景晨向他介绍:“这种不是放在锅里烙的,是直接拿在火上烤出来的,里面放有盐和佐料,有时还会放香葱和肉沫,陛下尝尝。”

      李陵游张嘴咬了口,咸香酥脆确实好吃,只是连吃了几口后开始有点磨嘴,再吃几口后,噎得他直翻白眼。

      这烧饼太过焦硬了。

      李陵游没有再讨论烧饼,也不想让卫景晨觉得他矫情,问起了别的:“你一顿只吃四道菜吗?”

      桌上仅有四道菜,还有两道素菜,李陵游拿起竹箸,完全不知道该夹哪个,他很不习惯。

      “多了吃不完,浪费。”说着卫景晨意识到坐在对面的人是谁,放下竹箸起身,“臣让厨房再做些菜来。”

      李陵游摆手示意他坐下:“不用,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好。”卫景晨坐下拿起竹箸继续吃,余光注意到李陵游只夹了三道菜,另外的红烧鱼一次未动,便问,“陛下不喜欢吃鱼?”

      “我不会挑鱼刺。”

      沉默了下,卫景晨道:“臣给陛下挑。”

      李陵游意外惊喜:“好啊!”

      卫景晨将李陵游的小碗拿来,夹了几块鱼肉,用竹箸一点点挑,认真的神情和批阅奏折时一样。

      李陵游唇角卷起,心荡神驰,意料之中地看入了迷。他的目光从卫景晨的脸上,转到小碗里的鱼,再到挑鱼刺的手上。

      卫景晨的手,掌背宽大,五指粗长,筋骨清晰分明。这样的手一看就很有力,最适合拉弓射箭,现在挑起鱼刺来,同样灵活迅速。

      卫景晨很快将鱼刺挑完了,他递来小碗,李陵游伸手接过,乐滋滋地大吃特吃。卫景晨挑过刺的鱼,果真好吃极了。

      卫景晨拿起勺子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问:“陛下过来,究竟有何要事?”

      李陵游接着敷衍:“等吃完再说。”

      卫景晨不再多问,两个人继续吃饭。

      李陵游自认为饭量已经足够大了,没想到卫景晨吃得比他还多,桌上的菜全吃完了,饼也吃了好几张,还喝了一大碗汤。

      吃饱喝足,卫景晨拿帕子擦了擦嘴,重复刚才的话题:“陛下现在可以说了吗?”

      大白天无缘无故冒雨前来确实奇怪,李陵游搜肠刮肚,想起了带过来的鲁班锁球。

      他将手伸进袖子里,袖子里缝有小口袋,他把里面的鲁班锁球掏出来,放到四方桌上:“我拼不回去了,前来向你请教。”

      说完李陵游后悔了,卫景晨肯定要说他玩物丧志。

      卫景晨起身过来这边,捏起一根木条打量:“这是鲁班锁?”

      李陵游对于卫景晨的反应感到诧异,回了声是,他屁股下是条长凳,足以坐下两个人,他往旁边挪了挪,还未等他开口,卫景晨自觉坐了下来。

      李陵游惊讶不已,这作风也太不像卫景晨了。

      卫景晨坐下后看见有颗金珠,好奇地问:“为何还有金珠?”

      李陵游从未见卫景晨对一件东西露出过这副神情,趁卫景晨心思全在鲁班锁球上,他往回坐了坐,离卫景晨更近些。

      他歪头盯着卫景晨的侧脸解释:“这个是在鲁班锁里面的,因此叫鲁班锁球,你能拼回去吗?”

      “臣试试。”卫景晨只在儿时玩过类似的东西,多年过去,他早忘了原物模样,“陛下还记得原来的样子吗?”

      “记得。”李陵游伸手比划,“当时这些木条互相穿插在一起,金珠被锁在最里面,木条的头端在外面,我顺着一个方向,很快就解开了。”

      卫景晨失笑:“陛下说了跟没说一样。”

      李陵游以为眼花了,卫景晨竟然笑了。

      因为太过惊讶,他连回话都忘了。

      卫景晨将木条平铺在桌面上,总共有十二根,发现有两根明显不同,最先挑出来。

      李陵游右手托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看着:“原来你喜欢玩这个。”

      卫景晨将每两根木条各拼成十字型,尝试发现无法衔接到一起,便拆开变换方向重新拼。

      李陵游等了良久都未等到回话,看卫景晨聚精会神跟个工匠大师似的,他就知道肯定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

      平日里他总觉得卫景晨古板,和他不像同龄人,如今再看,也不过是个贪玩的少年,没比他强多少。

      又过了半晌,卫景晨依旧一字不语,甚至头都未扭一下,李陵游怀疑卫景晨还知不知道他坐在这里。

      再这样,他要生气了!

      “卫景晨!”李陵游大喝,就差拍桌子了。

      卫景晨手指一顿,侧首过来。

      “我困了!”李陵游大声道。他从小有午憩的习惯,屁股下的长凳未垫软垫,坐了这么久,硌得骨头都是疼的,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卫景晨道:“陛下若不嫌弃,去里间睡吧,等睡醒了去书房看书,雨停了再回宫。”

      李陵游选择性只听前半句,扬起笑脸道:“不嫌弃不嫌弃。”说着起身去了里间。

      卫景晨低头继续研究鲁班锁球。

      到了里间,李陵游看见卫景晨的床,兴奋地直扑过去,四肢撞到床面咚的一声巨响,疼得他面目扭曲,嘶嘶抽气。

      这床怎么这么硬?

      他掀开褥子,发现褥子下面就是床板,竟然只铺了这薄薄一层,难怪这么硬,他平日里最少也要铺三层的。

      尽管如此,李陵游还是很开心,这可是卫景晨的床,还是他说让睡的。

      李陵游迅速脱掉靴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头埋进锦被里。

      一股清冽的木香冲入鼻腔,很淡,卫景晨平日里不爱熏香,这应该是他所用澡豆的味道。

      抱着锦被躺下,头下枕头也是硬的,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动一下沙沙响。

      李陵游翻身嗅了嗅,有中草药的香味,猜测应该有安眠的效果。

      他枕着药枕躺好,身体被卫景晨的气息包裹着,闭上眼睛,仿佛做了场美梦,翘着嘴角,很快睡着了。

      窗外疾风骤雨,窗内恬静安宁,李陵游全身放松,睡得深深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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