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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卫景晨亲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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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骤然响起雨声,所有感官瞬间回笼。
卫景晨睁开眼睛,手里拿着舆图,马士诚坐在对面,挠着头一脸苦恼的样子:“要不……下官再去问问前军师?可是军师一直让改城名,洪沟城自建国以来就叫洪沟城,突然改名,百姓肯定不愿意。”
卫景晨扭头望向屋外,大雨滂沱,一把油纸伞立在门框上,是林川放在那里的。
确定回到了前一日,卫景晨大松了口气,如此局势便逆转了。
迟迟未听到回应,马士诚唤了声王爷。
卫景晨放下舆图起身向外跑,速度快到任谁都来不及反应。
他未打伞,也未穿蓑衣,衣袍很快被雨淋湿,他顾不上在意,出府后上马加鞭疾驰,马蹄踏破水洼,水是浑浊的泥色。
一口气冲到城门,确定城门紧闭,卫景晨紧绷的神经松下来,登上城楼,看到罪魁祸首文冲,眼底寒光乍现。
正是因为文冲,北狄军才会攻进城,若非他死后时间会回到前一日,现在洪沟城已经保不住了。
卫景晨怒火中烧,抽出守卫身上的剑,走向文冲。
文冲见到他,殷勤地迎上前:“王爷放心,这里一切安好。”
话音落下,文冲人头落地。
卫景晨将剑还给守卫:“拉去喂狗。”
战鼓敲响,将士们举剑厮杀,漫天血雨倾泻而下,马蹄冲出雨幕,一柄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来……
李陵游头向下一栽,惊醒了。
看到案上奏折,他放下手臂,疲倦地吐了口气。
他还以为长枪要刺中卫景晨了,幸好是梦,不然该多疼啊!
李陵游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只是一场梦。
“陛下累了吧,吃点鲜桃歇歇。”宋福过来将一盘红彤彤的桃子放到御案上。
李陵游拿起桃子啃了口,桃子口感软糯香甜,慢慢将他的思绪从噩梦里拉了出来。
宋福道:“陛下龙体要紧,切莫为了奏折累坏龙体。”
李陵游咽下汁水道:“你这话昨日已经说过了。”
“老奴昨日回了王府,没记得和陛下说过这些。”
李陵游啃桃子的动作顿了下:“昨日?你不是前日去的?”
宋福心疼坏了:“看来陛下是真累着了。”
李陵游迷糊了,他应该没有记错才对,昨日宋福也端了桃子过来,是前日在闲愉王府里摘的,味道同这个一般无二。
瞧着宋公公的神色,李陵游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随手抓了本未批阅的奏折打开查看,这一看让他魂差点惊飞。
他明明记得这本奏折昨日已经批过了,现在上面却是空无一字,他辛辛苦苦批的字呢?
李陵游抬头问宋福:“今日是哪一日?”
宋福叹了口气:“五月二十六。”
李陵游心头大震,他竟然回到了昨日,奇怪的是,看宋福反应,似乎只有他发现了这个异常。
他想起卫景晨曾经对他说过不会死,即使死了也会回到一日前,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卫景晨死了吗?
想到这里,李陵游呼吸一滞。
卫景晨答应过他不会用所谓的什么挂,现在既然用了,肯定是不得已才用的,边关一定是出现了让他无法掌控的战局。
到底发生了什么?李陵游坐立难安。
宋福瞧着李陵游脸上表情来回变化,道:“陛下,您还是让张院使来瞧瞧吧?”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殿门口守卫的声音:“陛下,工部尚书求见。”
苏信来了,和昨日一样。
李陵游心绪不宁,对宋福道了声不用,并对殿外说宣。
他放下桃子,看着苏信进来行礼,说着他昨日听过的话:“陛下,冀阳城刺史送来文书,说南蛮一族趁我国与北狄国、东厉国大战,偷渡入境,抢夺百姓粮食。目前百姓尚无伤亡,刺史不知该如何处理,请求陛下定夺。”
当年定南侯与南蛮大战,将南蛮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人口缩减了八成,至今不敢犯境。
现在北狄国与东厉国联合攻打大晋,南蛮认定大晋没有精力派兵对付他们,趁机偷鸡摸狗。
李陵游满脸鄙夷,南蛮行径真是让人不齿。
不过以现在的南蛮,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大晋确实没工夫教训他们,他道:“南蛮人少,成不了气候,让冀阳城守卫加强防备便是。”
苏信应是。
李陵游始终忘不掉刚才做的梦,他转动着手上扳指,问:“苏爱卿,你可知道战场是什么样的?”
“臣从未上过战场,但也知道战场凶险非常。”说着,苏信声音低落了下来,“臣的兄长……当年就是被北狄贼人用套马绳套住脖颈,活活拖死在了战场上。”
李陵游指尖顿了下,后悔多问了:“你兄长是英雄。”
“战场上每个人都是英雄,他们穿上盔甲时,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不畏死,也不后悔。”苏信很快调整好心绪,毅然坚定地道,“陛下,臣虽是文官,但若战场需要,臣一样可以上阵杀敌!”
李陵游颇受感触,这让他想起了在翰州与苏信抬檩子救灾民的日子。
当初在翰州,苏信不满姜万宝行径,却迫于姜万宝官威不敢上报,让他并不看好此人,直到后来与苏信救治灾民,见他夙夜在公,尽心竭力,这才稍稍有所改观。
事情过后,李陵游定他功过相抵,未曾对他进行任何奖赏处罚。
回京后他对苏信加以重用,苏信精明能干,且时常为民请命,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在为翰州灾民盖完新房后,他将苏信擢升为工部尚书,随卫景晨搞民生工事,如今卫景晨与宁有为皆不在,苏信俨然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李陵游道:“你有此心,实乃我大晋之幸,不过还没到那种地步。”
倘若真到了与北狄国、东厉国玉石俱焚的地步,他这个陛下又岂能继续安坐在这里。
苏信退下后,李陵游无心批奏折,暗暗分析眼前局势。
先前他收到从落门关传递来的消息,落门关已经失守,温老率领精锐赶去会师,此刻大军全部驻扎在龙首关内。
龙首关有温老坐镇,还有霍统领在,李陵游完全可以放心,他担心的是卫景晨,温老带去的精锐比他原本设下的要多,这肯定是卫景晨的主意。
把大部分精锐调去龙首关,留了少量精锐,北狄国凶蛮残暴……
李陵游回想刚才做的梦,不知道卫景晨是否受了重伤,被敌军杀死,该有多疼啊!
更让李陵游心痛无力的是,他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大次关迟迟没有消息,李陵游心下难安,因为时辰倒回的缘故,各种猜测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一一闪过。
他无法处理朝政,夜里开始频频做梦。
这一日,他梦见来到战场上,看到卫景晨带着将士们冲锋陷阵,与敌军殊死搏斗。
四面狼烟滚滚,杀声震天,到处是冷冰冰、血淋淋的尸体,惨绝人寰。
李陵游在混乱中追逐卫景晨的身影,还未等他追到,画面一转,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坑。
卫景晨带着将士们冒雨挖坑,大坑深不见底,足以埋下数万将士。
这么多人牺牲吗?李陵游吓得惊醒过来。
这样的梦一连做了多日,每次醒来后李陵游都难以再入睡,既在心里庆幸是梦,又隐隐害怕梦是真的。
宋福见李陵游肉眼可见地清减下去,自作主张将张院使请了过来,张院使为李陵游号脉后开了副安神药。
李陵游喝下,这才慢慢不再做噩梦。
三个月后,李陵游收到了从边关送来的军报,打开一看,上面全是“卫字体”,激动地当场站了起来。
这是卫景晨出征后头回传来消息,还是他亲笔所书,李陵游光是看着这熟悉亲切的字眼,就已经想要落泪了。
他将军报抻平,仔细默读。
【谨奏陛下:去年年底,我军赶至大次关,大次关已沦陷,遂不得不退守洪沟城。迄今为止,两方交战近四十余次,我军坚守不攻,北狄军无可奈何。只是近日来连月下雨,军中伤药稀缺,恳请陛下速调军医及伤药至洪沟城,以补军需。此处一切安好,陛下切莫担忧,摄政王卫景晨敬呈。】
李陵游逐字逐句地看完后,不由地感到失落。
卫景晨这么久没有消息,还以为至少会多说些,起码让他知道为何死过一回,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又或者留下什么余症?
上面的字太少,什么都没有说清,李陵游用手指弹军报,向卫景晨宣泄不满。
军报不厚,李陵游险些弹破,急忙收了手,随后恋恋不舍地重新看起来。
这一看,让他发现了不对劲。
卫景晨说连月下雨,导致军中伤药稀缺,这两者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关联的样子,更何况前面说了只守不攻,既如此,又怎么会导致伤药稀缺呢?
李陵游拧起眉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李陵游摘下大拇指上的扳指,在御案前踱步。
运往边关的伤药从未间断过,这是同军粮一样重要的军需,他时刻监视,无人敢中饱私囊,卫景晨会写军报求补伤药,必然是到了非常紧缺的地步。
洪沟城的战况绝非卫景晨说得那般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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