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故人 我记得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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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原先是有一座桥用来供普通人行走的。”白萧看着空荡荡的山崖不免有些难过，“应该是被大雪破坏掉了。”
质量这么差吗？
樊飞驰在心里小声蛐蛐了一句。
“哨兵向导一般都是由会飞的精神体带过去的。”白萧说完，视线落在了樊飞驰身上，沈书珩也于此刻知晓为什么除了他指名的裴凌野，还有一名刚从“新叶”毕业的小孩。
在他看过的人员资料里，樊飞驰的精神体确实符合这个条件，再加上2S的等级，被破格带过来也还算合理。
樊飞驰闻言，果断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虎头海雕。
这只虎头海雕通体深褐近黑，头顶与颈部的纹理似虎纹。喙是金黄色的，粗壮而引人注目。肩部、腰部与尾巴上的羽毛是纯净的白，与深褐色的躯体对比鲜明，锐利的眼神看上去威风凛凛、气势凌人，压迫感十足——和主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安宜欣的视线在虎头海雕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又看了眼樊飞驰，随后点评了一句：“看着和你不太像。”
樊飞驰嘿嘿笑了一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它的性格和我就是不太像啦。”
樊飞驰说完这句话，裴凌野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厌恶，沈书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再想仔细看时裴凌野，却发现已经恢复了正常。
……错觉吗？
暂时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沈书珩淡然地收回了视线，率先纵身跃上虎头海雕宽厚的背部，哨兵们紧随其后。
等所有人都坐稳之后，虎头海雕长唳一声，翅膀倏然发力，卷起一阵狂风，甚至于将地面上的积雪也向周围吹散开些，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距离地面约百米的半空之中。
这段路很长，沈书珩便也稍微省下些心神可以和白萧继续聊刚才的话题。
“你确定是从胸膛里面破开而出的吗？”沈书珩询问道。
“是的，我亲眼所见。”白萧颔首，有些不明白沈书珩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个词语并且产生了疑问。
沈书珩坐的笔直，两条修长的腿一屈一直，两只手都搭在弯曲的那条腿的膝盖上。
他看出了白萧的疑惑，用右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可是你们三个哨兵还有一个向导，被寄生的部位都是在脑子里面。”
安宜欣蹙眉，英气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与其说是寄生在身体内部的奇怪，倒不如说是寄生在脑子里的才奇怪……尤其是向导，我记得那个向导还是S级的？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入侵。”
白萧补充道：“事实上，那也是我们当时出任务时唯一的S向导，其余的向导都是A级的——毕竟这个星球危险系数不高，更高等级的都被派遣到更危险的地方去了。”
“A级的向导察觉不到空气中的孢子。”沈书珩语气冷静，“这个变异寒冰芝的等级在A级以上。”
所以其余的向导哨兵团灭了。
安宜欣道：“这也只能解释为什么他们四个活下来了，完全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四个的大脑被寄生了。而且我印象里寒冰芝的孢子不存在移行的能力。”
“所以脑子里寄生不是由空气中的孢子导致的。”沈书珩下了判断，随即目光落在了白萧身上，“大脑里的由于受到精神力的压制，没那么容易爆发……但是，要是这个寒冰芝的实力再强些就不好说了。”
“你和那位叫游征的向导不应该来的。在医院里出现什么紧急情况也方便进行急救。”
白萧目光坚定：“这里是我管辖的地盘，死在这里的哨兵向导都是我的兄弟，不亲眼所见到底是什么东西害死了他们，我实在没脸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
几个人的氛围几乎是瞬间变得沉闷与死寂。
沈书珩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他不知道为什么白萧会在这个时候犟，明明平日里是个还算乖巧的小孩。
若是白元勋知道沈书珩是这么想的，高低要翻个白眼。
白萧对着白元勋向来谈不上“乖巧”，一天能和白元勋杠八百来回，也就只有在第一军团的地盘还能装出一副听话下属的模样。
噢，还有在沈书珩的面前。白萧在白元勋对此提出不满的时候理直气壮地和白元勋说：“你和3S向导能比吗？”
差点没给白元勋气的晕过去。
沈书珩无情点破：“不止亲眼看见，我看你是想和它同归于尽。你把你哥放在哪里？”
即使成为了副团长，做起事来还是不管不顾的，完全不考虑自己哥哥的感受。
“……我没这个意思。”白萧有些扛不住沈书珩审视的眼神，将头扭了过去，看上去有些倔强。
本就压抑的气氛几乎是要被彻底冻结了，樊飞驰觉得几乎和当下实体环境的温度差不多了。
“我们的任务不是取样本吗？要和变异星兽正面对上吗。”裴凌野突然打破了这一寂静，他不动声色地往沈书珩那里挪了挪，悄悄地打量着沈书珩的脸色。
沈书珩没什么反应，裴凌野就心安理得地在沈书珩旁边坐下了。
“我没包括你……我说的是……”白萧想要辩解。
“你的兄弟可不止在γ-99星球牺牲的那群人。你想单枪匹马去和变异星兽对上吗？”沈书珩此时有些庆幸裴凌野出声将沉默的氛围打破，他向来不太擅长说漂亮话应付这种场面。
更不擅长处理拧巴的小孩。
沈书珩声音有些冷，“那把这次一起来出任务的哨兵向导置于何地了？”
语气又带了些许的警告：“别让我再听见类似的话。”
“……是。”到底是沈书珩积威已久，除了是疏导中心院长以外，还是自己哥哥的多年好友，白萧也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沈书珩这半个哥哥。
“到了。”刚被诡异气氛尴尬住，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的樊飞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陆地，如释重负地开口。虎头海雕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平稳落地。
樊飞驰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在心里期望这一趴赶紧过去。
幸好是随了他的愿，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跳过了刚才的话题。沈书珩是懒得再说，白萧是不敢再提了。
几人先后从虎头海雕的背上跳下来，落进了厚重的积雪里。
沈书珩行走了几步后微微蹙眉。积雪从军靴边缘落入靴子里面，冰冰凉凉的让人很不舒服。
积雪在靴子里化开，冰水浸泡着更是令人难受。
断崖这边的景象和那边没什么特别大的不同，要说有也就是松软雪地上成百上千的白骨。
白骨森森，几乎和地面上的积雪融为一体，密集但是零散，目之所及很难找到一副完整的骨架。
白骨在积雪上浅浅地铺了一层，更不用说被积雪掩埋的部分，不难想象出这里不久之前是怎么样的人间炼狱。
但是这些白骨看上去很新，并不像是日积月累导致的。
这就意味着这里最近发生了大规模的死亡事件。
樊飞驰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却踢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他略低头，视线和空洞的眼眶撞了个满怀。
樊飞驰：……
他有些毛骨悚然，嘴里嘀嘀咕咕念着“无意打扰，不要来找我”之类的话，半蹲下去用积雪将这个头颅彻底掩盖。
沈书珩微微蹙眉，转头问白萧：“都是你手下的队员？”
白萧上前一步，半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完了以后起身换了处继续看最后摇摇头：“只有一部分是我手底下的人，这应该大部分都是负责开采星玄铁的普通人——您知道的，上一次寒冰芝发动的攻击太过突然，我们根本无暇顾及在这边服劳役的普通人群。”
沈书珩极低地嗯了一声，裴凌野看得出来沈书珩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其实不止沈书珩，裴凌野和樊飞驰的表情也不太好。
在看到这样惨烈的场景，除了身经百战的安宜欣和白萧，刚从新叶毕业的两位哨兵也有很强的不适感。
沈书珩虽然经常出外务，但大部分情况下直面的都是星兽，在他的保护下，队伍也很少伤亡惨重，他确实也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死亡。
裴凌野飞速在心里算了下时间，确认时间足够让他们原地休整，调整下心情，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樊飞驰。
陷入负面情绪可能会导致大脑运作出现问题做出不清醒的决定。他们现在是在A级星兽的地盘上，行事还是要稍微慎重些好。
虽然也有担心沈书珩的原因在。即使裴凌野知道沈书珩的经验比他要丰富很多，他也相信沈书珩不会轻易被负面情绪左右，但他就是下意识地担心沈院长。
樊飞驰接受到兄弟的眼神示意，秒懂，对裴凌野拍了拍胸脯，表示我做事你放心。
裴凌野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被樊飞驰有意无意的坑的次数多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樊飞驰顶着裴凌野审视的眼神，踱步走到沈书珩旁边，然后对着沈书珩腼腆地笑了笑：“沈院长，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阿野说他饿了。”
裴凌野：……
裴凌野：？？？
裴凌野这下知道自己刚才心理那股不详的预感是怎么来的了。
有无数个理由可以用，偏偏用了个最烂的。
沈书珩有些疑惑，他觉得3S哨兵的身体耐受力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会觉得饥饿，于是他向裴凌野投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裴凌野对上了沈书珩的视线，一个激灵，站的更加挺拔，强行忍受着自己想要刀了樊飞驰的心，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对，很抱歉沈院长……我们也赶了大半天的路，还是休息一下，免得在疲惫状态下遇上事故。”
沈书珩思考了一下，刚刚一瞬间被扰乱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晰，他清楚地感受到裴凌野和樊飞驰精神力丝线有些轻微的波动，了然。
这两个小哨兵应该是有些被吓到了。
沈书珩心软了一瞬间，矜持地点了点头，下命令道：“原地休整半个小时。”
若是裴凌野能听到沈书珩的想法，估计会在心底里反驳一句他纯粹是被樊飞驰气的，樊飞驰纯粹是撒谎心虚的。
白萧欲言又止，他想起来之前去新叶带哨兵近身格斗课程时精气十足的裴凌野胡诌自己发烧逃训的事情了。
他向裴凌野和樊飞驰投去了一个钦佩的眼神。
沈院长一看心情就不好，这个关头这俩新兵不仅敢提乱七八糟的条件甚至还成功了，怎么不算是一种本事呢。
*
几人都不是很讲究的人，直接席地而坐，也没有生火，以免引起一些星兽的注意。
裴凌野喝着带来的营养液，注意力一直在沈书珩的身上。
沈书珩自然是感知到了的，但也由着他去了——孩子爱看就看吧，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安宜欣对断崖倒是很感兴趣，在沈书珩下令休整后独自跑去了断崖边上观察了一会儿，最后遗憾地折返：“这个断崖太深了……不知道底下有什么。”
白萧随口应道：“可能是某些沉睡的星兽？”
他耸耸肩：“事实上，我们也没有下去看过——倒是有普通人不小心掉下去过。”
“一次也没有下去过？”沈书珩问，“即使精神体会飞？”
白萧摇了摇头，迟疑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吧……这座星球本来就只作为星玄铁的资源星。”
安宜欣嗤笑一声：“那我回去可要好好和团长说明一下，让他去和元帅狠狠告一状了。”
她眼神冷冰冰的：“重要的战略资源星球，你们甚至都没探索完全？”
安宜欣这个人在军团内部相当出名，除了自身实力过硬和行走的百科全书之外，她还凶名在外。
说话直白难听，脾气一点就炸，要是惹急了她甚至还能和第二军团的团长打起来。
但是能力又是一等一的强，凭着百科全书这一点就足以让她经常被别的军团“借走”出外务了。
很多人对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白萧蹙眉，显然被安宜欣的话刺激到了，却没有反驳安宜欣的话，反而是陷入了自我怀疑，喃喃自语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书珩一直沉默地在听他们两个人谈话，看着白萧茫然的样子，他开口问道：“你们在此之前有因寒冰芝而导致的成员受伤或者死亡吗？”
白萧有些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闻所未闻。一直是别的星兽导致的。”
沈书珩陷入了沉思，他相信白萧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判断，精神力属性的星兽吗？是这个变异星兽具有了双属性？
还是说……有高级向导或者精神力属性异能的哨兵参与到了这件事？那得是哪个级别的向导或者哨兵？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这是什么？”哨兵们看着游征刚在空气里抓取到的蓝色光点。
“看着像是孢子。”游征声音温和，将淡蓝色的光点放回半空之中，嘱托道，“大家小心些，向导一起撑起精神屏障吧，最好不要碰到这些东西。”
由于游征是向导，又是从γ-99星球活下来的一员，没什么悬念就成为了另一拨人的领头人，他语气略带了些谨慎：“上一次我们被几乎团灭的时候就出现了这东西，还是小心为上。”
“马上就要跨越断崖了，这个断崖还挺长的，我们先休息一下吧，为了防止遇上突发情况引起哨兵狂化造成严重后果，向导先给哨兵们做个简单的精神疏导，先处理掉部分的混乱精神力吧。”
哨兵们自然是欣然答应，另外两个向导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游征率先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含羞草。
含羞草成片地生长，缓缓缠在了哨兵们的精神体上，游征的意识进入了哨兵的精神图景，替他们梳理起混乱的精神力。
另外两位向导也开始工作。
游征轻轻勾了下唇角。效率挺高的，没有他想象的难缠。毕竟第一军团第二军团积怨已久，他一开始还担心会影响任务。
看来这边的任务可以结束的很快了。不知道沈院长和白萧那边是什么情况。
说起来，沈院长这个身份会亲自来一趟也很奇怪。他们有什么不方便公布的发现吗？
游征出神了一下，在听到哨兵的疑问声后腼腆地笑了笑，随后重新全神贯注进行手底下的操作。
*
风雪呼啸。
裴凌野的耳朵微微一动，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被调节过的敏锐听觉从风声中捕捉到了异样的声音，死死地盯着被风雪挡住了一切的远离断崖的方向。樊飞驰、白萧、安宜欣也有所感知，几乎是同时呈保护姿态，将沈书珩护在了身后。
沈书珩瞬间再次拔高哨兵们的感官水平，同时将痛觉降低到了40%以下。
一个人形的影子于风雪中出现。
四个哨兵剑拔弩张般盯着那个影子，西伯利亚平原狼、虎头海雕、鳄鱼、白虎几乎是一瞬间出现在哨兵们的身侧，凶相毕露，同时摆出攻击的架势。
“嘛嘛，别那么紧张嘛。”
来者语气带着些轻松的笑意，白萧感觉到有一道粘腻，令人浑身发毛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听见曾经战友的声音：“好久不见，副团长。”
白萧在听到声音的瞬间身体就变得僵硬，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几乎是要失去理智。
他右手微微篡拳，又松开，身旁的白虎也发出愤怒的低吼。
白萧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语气冷的像是能结冰：“你不是许天乐，你是谁？”
许天乐是上一次任务中，丧生的A级向导之一。
许天乐从风雪中现形，踩着露出了一个脚趾头的军靴缓慢向众人靠近。
沙，沙，沙。
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直至安宜欣抬起手，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许天乐，威慑性地喊了句“停下”。
同时许天乐脚底下倏然出现几条水柱，流动着，像是蛇一样死死缠上了他的小腿，将他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安宜欣的水系异能。
许天乐此时距离他们约莫只剩两米的距离。众人此时才能看清许天乐此时的状况。
他第一军团的军装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泛出惊人的黑色，被薄薄的一层冰雪覆盖，多处伤口可见由淡蓝色的纤维填充，甚至于一颗眼球都被小型的寒冰芝所取代，散发着丝丝的寒意。
他没有尝试挣脱开安宜欣的束缚，只是抬起手，僵硬的关节发出仿佛生锈般的的咔哒咔哒声，手臂上缠满了淡蓝色的菌丝。
许天乐的手指的方向从最左边的樊飞驰滑过一道横线指到右后方的沈书珩，最后停留在了白萧的方向。
他稚气的脸上带着僵硬的笑，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他们听见他说：“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记得你们人类给我命名为……”
“寒冰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