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RDLAND'S HEIRS》六日苏

89、日记 和尚之

　　和尚之洛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这个房间干净整洁，每一处都保留着它最开始的模样。
　　壁炉、矮桌、沙发，立柜、橱柜、窗边的圆桌和扶手椅，小圆桌、电话、花瓶，还有木地板和同色系的墙纸，这一切都很眼熟。门边挂着一幅百合花油画，画框边同样垂下一根细细的黑绳，上面有一个古铜色的铃铛。门上挂着一块松木板，上面刻着“莉莉-洛兰德”的字样。
　　尚之洛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陈设，不禁喃喃道：“这和洛兰德的房间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除了这些基本陈设，本该填满东西的地方却空空如也。这不像是莉莉生活过的地方，这是洛兰德的另一个房间。
　　“先找找和莉莉有关的东西。”
　　理查德在客厅粗略地看了一圈，不出意外地什么都没有发现。尚之洛跟上他的脚步，往卧室和书房的方向走。小过道里，挂着三张照片，左边的那张，是年轻时候的洛兰德，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右边的那张，是两人都见过的，在洛兰德夫人身边笑的女人，莉莉。正中间是两人亲密地挽着手，站在主楼花园前拍摄的新婚照片。
　　看着墙上的照片，尚之洛心底生出一股奇怪的感情。
　　要是真如理查德说的那样，妹妹杀了姐姐，和洛兰德在一起了，莉莉的死，是他促成的，还是他导致的？照片里的两人这么恩爱，洛兰德会不会杀了莉莉？
　　如果洛兰德不爱莉莉了，为什么要封上这个房间？为什么要留着这个房间？
　　如果洛兰德不爱莉莉了，为什么庄园的象征，会是和她名字一样的百合花？
　　如果洛兰德杀了莉莉，如果洛兰德夫人杀了莉莉，怎么能这样心安理得？
　　房间里这么干净，不可能三十多年都没有打扫。
　　洛兰德，你是不是凶手？
　　洛兰德夫人，你是不是凶手？
　　洛兰德夫人也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为什么她不让洛兰德把和莉莉有关的一切都抹去？
　　日日夜夜看着门口钉牢的木条，锁住的是一个秘密，还有他们关于莉莉共同的记忆。
　　他不相信，莉莉是这样死的。
　　“之洛？”理查德伸出手，在尚之洛眼前挥了挥，“在想什么？”
　　“没什么。”
　　尚之洛率先离开过道，打开了卧室的门。
　　在一切都没确定下来的时候，无端的猜测只会放大内心的恐惧。他不愿意相信，所以更需要真相。
　　卧室，也和洛兰德的卧室一模一样，床、地毯、壁炉，小窗、橱柜、衣柜。床上铺着的，是绣满了百合花花纹的被子，铺得不整齐，像是不久前有人睡过。一旁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放着的是另一张洛兰德和莉莉的合照。
　　照片里，莉莉的肚子微微隆起，应该是怀孕了。隔着相框，也能看出来照片有些模糊了，或许有人经常拿着这张照片，不停地用手轻轻摩擦。尚之洛打开相框，照片背面写着一串数字：1917.5.15。莉莉6月就去世了，那么，这张照片拍摄于不久之前，莉莉还没生下腹中的孩子，就去世了。
　　尚之洛把照片放下，双手颤抖着把照片放回了相框里。
　　“之洛，你看。”
　　尚之洛回过头，理查德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本相册。
　　“床头柜里找到的。”理查德接着说，“是莉莉的日记。”
　　找到了日记，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尚之洛接过日记本，封面上同样有一朵百合花纹饰，而这本日记，纸张已经卷起来了。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约瑟夫与莉莉。继续往后翻，第一天的日记里写道：
　　今天是我和约瑟夫的婚礼。
　　我很开心，能和约瑟夫结婚。
　　他是个温柔的人，前一天晚上怕我睡不着，在床边守着我，等我睡着了才离开。我们聊了很久很久，聊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聊到了他向我求婚的时候，聊到了我们选择这座庄园，决定生活在这里的时候。聊到我实在睁不开眼睛，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了约瑟夫在我额头上留下的吻。
　　约瑟夫，今天我们成为了将要陪伴彼此一生的眷侣。我们的无名指上戴着同样的戒指，我们许下了共同的誓言，约瑟夫，我想，我们命中注定就是彼此的依靠。
　　身上华贵的礼服那么真实，他陪我一起选了好久，试了一件又一件。每一件他都说好看，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但我还是想以最美的样子和他度过这一天。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我想把今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写成完美的记忆。
　　挽着父亲的手向你走去的时候，你迫不及待地上来牵住我的手。我也是一样，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想快点触碰到你。婚礼的仪式好漫长，我想和你一起逃跑，找到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抛起捧花，趁人群的目光都被玛格丽特吸引的时候，我们相视一笑。
　　但是我们不能逃跑，这场美丽的梦，只适合存在于我们的夜晚里。
　　婚礼终于结束了，属于我和约瑟夫的生活，开始了。
　　约瑟夫，和你在一起，是我在这世界上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我爱你，约瑟夫，像你爱我那样爱你。
　　往后的几篇日记，断断续续地写着，尚之洛粗略地看了几眼，翻到了下一页。
　　今天是妹妹玛格丽特第一次来拜访我和约瑟夫的日子。
　　我很早就起床准备了，尽管葛丽娜已经帮我准备好了一切。约瑟夫体贴地想让我多睡一会儿，但是想到我可爱的妹妹，我就再也睡不着了。匆匆下了楼，确认过所有东西都没问题之后，我才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等着我的玛格丽特。
　　我太心急，竟然忘记了和玛格丽特约的是下午的时间。没办法，只能先找些事做了。花圃里，约瑟夫让人种满了百合花，是我最喜欢的花。季节还早，花圃里的百合花只长出了细长的花苞，要开放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我沿着花圃，伸手抚摸着这些美丽的花朵。如果我和约瑟夫有一个孩子的话，我希望是个女儿，看见她的时候就能想起这些娇嫩的花。母亲和父亲只有我和玛格丽特两个女儿，都是以花命名。
　　太阳暖洋洋的，我继续沿着小道往前走，看见了约瑟夫的马车。原来时间快到中午了，约瑟夫回来陪我吃午餐了。我高兴地向马车挥手，马车夫看见是我，停了下来。没想到的是，从马车上下来的，是我的妹妹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是个调皮的孩子，说是下午来，早早地就来了，给我一个惊喜。约瑟夫说他在门口恰好遇到玛格丽特，就和她一起坐着马车进来了。妹妹来了我很开心，约瑟夫下午要去工作，有人陪我一起，时间过得也不会那么无聊。
　　我问玛格丽特愿不愿意搬到庄园来和我们一起住，玛格丽特想了想，决定先回去问问父亲和母亲的意见。我说，不用考虑那么多，先在这里玩一段时间，需要什么告诉约瑟夫或者我都可以。
　　那晚，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餐。万幸的是，玛格丽特似乎并不讨厌约瑟夫，我还有些担心来着。看见他们两个轻松地聊天，我觉得我们三个人就这样生活在一起，也挺好的。要是玛格丽特之后也结了婚，可以住在离我们不远的拉朗庄园。
　　这篇日记写到这里就结束了，下一篇日记，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最近总是觉得没什么力气，吃饭也没胃口。有时候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约瑟夫已经回来了。晚餐我勉强吃了一些，又回到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约瑟夫陪着我去看了医生。意外的是，我没有生病，而是怀孕了。过了这么久，我和约瑟夫，也有我们的孩子了。我很开心，激动地扑在约瑟夫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约瑟夫认真记下了医生说的所有注意事项，让随行的佣人买了很多我需要的东西。他说，我的身子太弱了，要好好补一补，这样孩子和我才能健康。我知道，约瑟夫会把我照顾得很好，只要什么都听约瑟夫的，我和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回到家之后，约瑟夫向庄园里的所有人宣布了这件事，还专门请了一个有经验的老妇人，向葛丽娜传授照顾孕妇的经验和技巧。我在旁边听着，才知道怀孕的母亲，需要承受那么多的压力。还好，葛丽娜一直都很细心，她能照顾好我的，我也会好好照顾我和约瑟夫的孩子。
　　晚上，约瑟夫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握着我的手，我们各自分享对方不在彼此身边发生的事。庄园里的花又要开了，为了妹妹，我特意让约瑟夫种了一些雏菊花，这样她下次来玩的时候，就能看到她最喜欢的花了。
　　对了，怀孕这件事，我还没告诉她。
　　这篇日记之后，莉莉又记录了一些她和洛兰德的日常生活。又过了两个月，是最后一篇日记。
　　今天约瑟夫请来了摄影师，给我们一家三口拍摄纪念照片。
　　多亏了葛丽娜的悉心照顾，我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不然，今天约瑟夫请来的摄影师，就要无功而返了。如果不能拍到照片，孩子以后会不开心的。
　　在主楼前的花园站好，约瑟夫扶着我的腰，我才能站好。肚子稍微变大了，行动也有些不方便了。摄影师拍摄好之后，我和玛格丽特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照片之后，我就让葛丽娜带我回房间休息了。约瑟夫和玛格丽特应该还在花园里聊天，不能加入他们，真是一种遗憾。
　　我让葛丽娜出去之后，一个人在房间里，慢慢走到窗边坐下之后，我打开了窗户。楼下的花田里，种着美丽的百合花，我却不能亲手摘一些，怀着我和约瑟夫的孩子，我好像很久没有去花田了。
　　要是玛格丽特愿意采一些装进花瓶里，送到我的房间里就好了。但是看着她和约瑟夫，我叫她的名字，她应该也听不见吧。
　　孩子啊，孩子啊，你快点出生吧。
　　再往后翻，就是空白了。
　　莉莉的日记，停在了5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