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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幻因 “不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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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救活了他吗?”温琼持续问道。
叶子衿火气直烧头顶,拍案而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眼瞎是不是?这么大个活人看不见,找茬儿就给老子滚出去!”
温琼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木鹤皱起了眉。
“不可能!”叶子衿愣愣的看着温琼,颤抖着手抬起手又放下。
他神色难以置信,逃一样夺门而出。
木鹤看向四周逐渐坍塌化为白色虚无的墙问道:“你说了什么?”
温琼还站在那里,闻言从门口收回目光轻声道:“没什么,就只是和他说这里是幻象之类的。”
叶子衿寻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祁沧,连一丝气味和余温都没有。
他急的抓狂,疯了般冲出院子,踏着逐渐消散的幻境奔向无边无际的荒原。
这里漫长没有尽头,四周只有那亘古不变的嫩草,连一朵花一棵树也瞧不见。
叶子衿声嘶力竭的喊着那个念了无数遍的名字,却总也得不到回应。
其实他是知道的。
他抱着祁沧跪在满地的血里,两只手捂着这人几乎被掏空的腹部,可是血依然一股股的从指缝流出。
祁沧那会儿还醒着,大睁着将要涣散的眸死死盯着他。
然后启唇,只有进气再没有呼气。
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叶子衿无比期望这人能睁开眼,再和往常般稍微哄一下他。
可惜没有。
血液凉透了,带着肢体也开始僵硬。
跪了多久他早就不记得了。
只知道不能松手,只要松了,只要动了,祁沧就真的不见了。
他觉得只要维持原样,祁沧就还有那一口气,就还有机会救活。
幻因二字其实是狐妖的幻术名,幻术如造梦,是一场编织出的虚幻的因果。
或许是执念太深了,这个白日梦叶子衿惦记了一辈子,哪怕临到终了他拖着断掉的尾巴趴在祁沧心口时也忍不住的去想,万一他现在突然睁开眼了呢?
如果祁沧没有死,那他们一定会在一处安宁的旷野上安家,闲散着度过漫长的岁月。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死亡。
合眼的瞬间,仅剩的仙力调动凝聚,起了一场幻梦。
那场梦如他所愿,让他看见了怀中人睁开的眼。
然后任由自己将梦信以为真,沉溺千年。
叶子衿跑不动了,他就地扑倒随后侧躺在地上。
眼前是被泪模糊的遥远的草原和蓝天,云慢慢的飘,也不知要去哪。
“呜……”
伴随着难掩的哭声,他缓缓变小,脖颈背脊钻出细密的白毛。
接着身体一点一点透明,随风飘散出去,同身后的地面和世界一起化为飞灰。
有脚步在耳边响起,一双手捧起蜷缩着的白狐。
狐狸抬头望去,入目是张陌生的脸,可那里头的魂魄与气息又是无比熟悉。
鼻腔里传出呜呜的悲泣声,白狐流着泪将头死死埋进这人的怀里,贪恋的吸着他的味道。
“不怕了,我在……”
……
木鹤猛的睁眼,面前是残破的殿宇穹顶和裸露出的灰蒙蒙的天。
耳边叮当兵刃撞击声回荡,他赶忙撑起身朝剑光望去。
外头的雾气愈发浓郁,不时还有坍塌的动静。
木鹤听见了渡瀚的剑鸣,贴着断墙朝声源处靠近些许。
只见一白衣“女子”和望泉战在一起,身影快的几乎抓不住残影。
那“女子”自然是莫湾,而望泉估计是被狐仙骸骨上残留的仙力冲击受了重伤,才一时难已压制差了四个境界的对手。
高手过招鱼虾退让木鹤还是知道的,便收回视线去找温琼。
绕过几个倒塌的柱身,他终于瞧见了人。
他身上鲜血淋漓,白色外袍被染的通红。
此时这人正弯下腰,拾起了脚边的什么东西。
木鹤出声唤了他:“温琼?”
温琼没有应答。
木鹤蹙了一下眉,正要向前便觉背心一凉。
一道剑气凌空飞来,木鹤侧身就地一翻躲开。
这边的动静终于将温琼炸回神,赶忙朝木鹤身旁赶去。
“啊妈啊!望泉仙尊手下留情啊!!!”
莫湾的嚎叫声响起。
木鹤转头,眼见着渡瀚的剑锋将要斩下却生生停了一瞬。
莫湾抓住这个空档躲开了那一击,迅速窜到木鹤温琼身边起阵。
白光一闪,三人不见踪影。
莫湾脚一沾地便直挺挺往地上一躺,朝着蓝天白云吐了口血:“累死我了……”
温琼看他挺尸挺的格外舒坦,便也懒得管伤口会不会沾上脏,跟着倒地不起。
木鹤看他俩都躺着了,自己一个站着似乎哪里不对,便也躺了。
顺便对温琼道:“你问问你师兄这是什么地方。”
没等温琼出声,莫湾自己便道:“离幻因秘境最近的一处皇城郊外,呃……我想想叫什么国,哦!北边的昌国。”
木鹤点点头,想起此地。
昌国是北方霸主,面积广,土地肥沃人口众多,乃是数一数二的强国。
温琼慢慢挪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边嘶气边道:“记得这几天有啥节日,回头去皇城周围看看,凑个热闹。”
莫湾嗤笑一声:“吊着条胳膊也不耽误你想着吃喝玩乐。”
温琼回道:“人嘛,不都是活一天少一天?及时行乐,逍遥自在。”
木鹤在一旁乐得听师兄弟俩斗嘴,听了一会儿忽然惊的翻身坐起。
温琼被他吓一跳,看他着急忙慌的翻储物袋问道:“怎么了?”
木鹤没答应,一股脑将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在了地上。
东西离了他的身,现出形体。
莫湾撇过瞬间来了精神,两眼放光的爬到那堆灵器旁。
“我操/我操,不得了!这么多大宝贝啊!”
木鹤捡起几个试着注入了些灵气,随即松了口气。
“是真品。”他道。
温琼也坐了起来,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劲头不由失笑:“是假货才见鬼了。”
木鹤道:“这些灵器在秘境中即使能用也可能是依靠幻境展现的效力,要带出来还在才是真的。否则往年就不会有那么多拿到假货的人了。”
温琼点点头,摆出一派活了好多年的老头神态,还煞有介事的捋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
“少年言之有理,不过不妨先放下那些俗物,听我一言。”
木鹤满脸你又病吗的看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温琼收了劲头道:“麻烦扶我一下,咱们得赶快找地方救命啊!”
话毕,他哇的吐出一大摊血。
莫湾吓得花容失色,木鹤差点蹦起来。
“忘了还有个重伤的呢我操,快快快抬医馆子去!”莫湾边号边一把提溜起温琼的后脖领,一阵风一样没影儿了。
“找最贵的医馆,你慢慢走啊!”
木鹤收好东西不由笑了声,朝不远处的皇城走去。
这片地方丘陵众多,几条马道直通城门,此时出了林子便能瞧见一众马车进进出出。
木鹤原本走在路边躲着车马,忽然想起自己如今鬼魂一个又不可能被撞,便光明正大的走路中间。
背后有马蹄与鞭响,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四马拉车,金顶凤角,帷幔明黄,是宫里皇后的车子。
道上车马纷纷避让,深怕冲撞了里头金枝玉叶的人。
可在车马透体而过的刹那,木鹤清晰的看见那车里头坐着的压根不是什么皇后,而是一白衣男子。
是望泉。
木鹤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木鹤才抬步追了上去。
望泉死的蹊跷,死后尸身佩剑被盗被炼成一具傀儡听人差遣不得解脱。
木鹤本不知这一切主事,他原以为至少五十年自己别想寻到仇人,谁知阴差阳错竟是让他撞见了。
望泉坐着这皇宫里的车进了那里,要么是受人操控调包皇后要溜进去,要么那杀人炼尸者就在这里。
木鹤得狐尾修为大增,又是魂体速度奇快,没多久便追上了疾驰的马车。
木鹤不敢离的太近,远远隔着一段距离。
按望泉的修为不可能没觉差,所以木鹤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谁知车里的人没有动静。
木鹤疑惑一瞬,壮着胆子一口气飘到了车顶。
还是没动静,一丝杀意也无。
木鹤将脑袋伸了进去。
望泉靠坐在车里,浑身脱力,毫无生息。
分明是一具没有意识的死尸。
木鹤眼睫微颤,飘了进去。缓缓跪在了望泉身前。
他缓缓抬起胳膊,想要抓住那只苍白的再也没有温度的手。
木鹤没能碰到他,他触碰不到。
这一刻也不知该不该高兴。
碰不到,说明他手上没有碧流山中人的血,他没有杀害那些悉心教导的弟子们。
木鹤此时的修为早已足够操控掩息咒维持现形,于是他运起灵力,死死攥住了望泉的手。
他将那只手捧到了自己手心,圈进怀里轻轻晃了晃,如小时候讨糖般的姿态。
鲜红的血涌出眼眶,浸湿了僵硬的指缝。
“师尊……求你别走……”
这话说的宛如稚童,却是发自肺腑。
一切的开端都是那日望泉接到传信义无反顾出山救世开始的。
那天和以往的每一日都一样,甚至天气都要好上一点。
山里的长街反射着日光,门前一众弟子勾肩搭背嘻嘻笑着同望泉告别,祝他凯旋。
望泉走前摸了摸木鹤的发顶:“听说西边的烤羊顶好,回头给你带一只。”
周围的弟子起哄道:“师尊!知道你偏心小的,但这会大家都在呢,只带一只我们要偷小师弟肉了!”
望泉笑着用剑柄敲了一下那弟子的头:“准了,回来带六只,撑死你们。”
声声欢呼中仙尊离了山,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