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丝[玄幻]》乌苏里姜_

22、管中窥命运不可观测 未来是不确

　　周天也吃完晚饭后，就懒散地往沙发上一瘫，动都不想动。

　　欸，说起来也惨。

　　他最近因为那帮坏蛋不是在那边找人脉陪笑，就是在这个地界边瞎转，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舒适的时光了。

　　只不过二姐的一通电话，就将他现在的清闲也打成了碎片。

　　电话里，二姐要他深刻反省为什么他摸鱼要被大哥看见，为什么吃饭不叫大哥，导致现在大哥心理不平衡，电话都打到她那里去了。

　　听得周天也心里这个苦啊。

　　他哪是没叫大哥，分明是大哥看不得他清闲……

　　还没等这份冤屈说出口，他就听到了更坏的消息：为了以后不到大哥身边乱晃，他被剥夺了带新人的资格，以后元元哥哥就给大哥了……

　　挂断电话后，周天也不禁引天长啸。

　　天杀的，为什么他要这么惨啊！

　　等他蔫头耷脑，垂头丧气地和宋远桥说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宋远桥但笑不语。

　　傻小子，都说了不能表现得太开心了吧，老天爷那可是会调剂的！

　　诶，这就是年龄带给人的智慧啊……

　　不过对于换人带他，宋远桥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接受不了。

　　就今天一天，他就已经改变了自己当初的看法。

　　周天也是跟他熟悉些，也很好相处，但相比于在外面没有意义地疯跑瞎溜，或许瘟神的宅家”训练“会更加轻松一些。

　　至少不会像今天这么累，因为周天也这个年轻人精力真的很充沛！

　　他比不过。

　　第二天一早，宋远桥看好时间敲响了姜天青的房门。

　　果然开门的姜天青已经梳洗完毕，一看就是等他呢。

　　简单打了个招呼进门后，便看到地上堆了一堆……呃书籍。

　　破破烂烂的……

　　一看就很有价值啊！说不定是祖师爷的传承呢……宋远桥这样想着。

　　但如果他知道了事实，或许会怒骂如今浅薄的自己。

　　因为这些破烂，其实是之前姜天青整理那些艰涩法籍随手用的草稿纸……

　　连本都算不上。

　　因为那时为了不增加额外的支出，姜天青物尽其用，所有他日常能见到的、能书写的碎布纸片他全用了一遍，但也导致后来收破烂的把这些特意挑捡出来了……

　　姜天青本想着这次不收，那跟下一次改编法籍的草稿本一起换个人卖或许能多挣几块，但没想到这一拖就拖了好久……因为道观里那批最早的改制法籍还没卖完。

　　所以这些破烂就被搁置了，没想到现在给宋远桥用倒是正好。

　　宋远桥看着面前堆的古董一样的易碎破烂，又环顾了一圈空旷的房间，斟酌了好一会，才尝试性地发问：“要不去我那里？”

　　这房间连个桌子凳子都没有，看完这些他不得颈椎病复发啊。

　　可姜天青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不，就在这里。想要成为天师，就要学会吃苦，不然你也不要学了。”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流行苦难教育呢，真是out。

　　不过他敢怒不敢言……唯一的抗争就是撇撇嘴以表达不屑，随后在人还没看过来时忙坐下开始翻找哪一块结实一点，能让他看不碎的。

　　别说，还真找到几页他感兴趣的，讲的似乎是宇宙洪荒那时非常抽象的事，而且还是古文版的，看得宋远桥舒适不易。

　　身为中文人，他就爱看这种玄之又玄让别人昏头胀脑的东西。

　　看得激动时，宋远桥甚至现在就想出师——一边拿着法器一边当众朗诵这部玄幻巨制，最后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捋捋自己的胡子，听着他们小声议论：看，这个就叫专业。

　　就这样，宋远桥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直接读完了好几本，等他回过神来，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他抬起头按了按自己僵硬的肩颈，后知后觉感觉到了某种酸麻，余光看到姜天青还像之前一样雕塑般地坐着，心里又嘀咕起来。

　　这家伙，不是睡着了吧？

　　他伸手在姜天青面前晃了晃，想要验证一下，没想到姜天青骤然绽开了眸子，吓得宋远桥忙缩回手，支支吾吾道：“中午了，我回去弄点东西我们一起吃？”

　　姜天青深沉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反正这个麻烦鬼不礼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吵起来也没意义……

　　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后，姜天青起身向外走去。

　　“不用，我跟你一起。”

　　宋远桥此时竟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

　　还好还好……得苍天保佑他没生气，不用吃天使臭脸拌饭了。

　　两人一起回到了闻骁的房子内。

　　宋远桥到了自己的领地，劫后余生那种感觉彻底消散，整个人好像重获新生。

　　正好昨天的饭菜还剩了一些，宋远桥也没问姜天青吃什么，自顾自地热了拿出来端上桌。

　　有一口吃的就行了，还挑剔什么。

　　姜天青没注意到宋远桥的“报复”，反而心里正在暗暗得意——

　　这顿饭跟他就是有缘。

　　哼，周天也不请他又怎么样，他还是吃到了。

　　一顿剩饭吃得宾主同欢，很是平静。

　　吃完饭宋远桥觉得有点困，刚想说休息一下睡一觉，但姜天青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他放下筷子后，擦了擦嘴就起身出发。

　　……

　　还在醒神的宋远桥没敢说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在他后面。

　　笑死，他要是留下睡觉惹姜老师生气下午不给他开门怎么办？

　　他还有几章感兴趣的“玄学巨著”没看完呢。

　　要睡，也得跟在他屁股后面睡！

　　宋远桥言出必行。

　　在姜天青安静打坐之后，他自己也找了个墙根，靠墙“打坐”去了，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醒过来的宋远桥精力充沛，耐不住寂寞开始跟姜天青没话找话。

　　“别说，打坐还真挺舒服的，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就过去了。”

　　姜天青闭着眼咬了咬牙。

　　你那是打坐吗？你那是睡着了！

　　呼噜声都能响彻三霄了！

　　没得到回应的宋远桥秉持着不反抗就是接受的强盗理论，继续絮絮叨叨：“你没事干的时候就这样打坐吗。不累吗，腿不酸吗，颈椎也是好的吗……”

　　姜天青被磨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真的有人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水就腐烂呢？

　　他真的受够了这种忌吃不记打人格了！

　　他睁开眼，盯着宋远桥，缓慢又认真道：“你要是想当天师，就要耐住寂寞，不要多说话。”

　　闭嘴吧求求了。

　　宋远桥：“就像二姐那样，修闭口禅吗？”

　　“不是。什么闭口禅，那是她诓你的。”

　　宋远桥：？

　　怎么这样？

　　“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

　　姜天青：“我们是出家人吗？”

　　……好像还真不是。

　　“那她……为什么骗我？”

　　难道天师还可以随便骗人？那不是跟骗子一样吗？

　　宋远桥心里很不舒服。

　　他有些职业道德洁癖，要是天师还跟其他职业一样需要他胡诌乱骗，那他现在就要退出了。

　　“骗？这个说法有点太严重了。”姜天青语气仍旧淡淡的，没有起伏，“她只是没有修闭口禅，她又不是出家人。她不说话只是因为怕在外面神降而已，那时你是外人，她又没法跟你解释清楚。”

　　“噢，这样啊……”

　　宋远桥高兴了些，一并撤回了自己的退队申请。

　　突然他又想到一件事。

　　“那我们实力强大后，以后可以去给别人算命吗？”

　　照他这个学习进度，宋远桥十分担心自己以后流落街头。

　　姜天青：“最好不要。”

　　宋远桥疑惑不解： “为什么？我们参透，领悟，不就是为了抓住线索触摸吗？如果不去触摸，那我们学了做什么？”

　　姜天青睁开眼，淡颜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曲天歌说得果然没错，宋远桥很有天赋，他本应就是属于这行的人。

　　他难得语气严肃了些，认真向宋远桥解释：“因为未来是不确定的，你要给它自由发展的空间。”

　　“就像一棵树，你现在随意出来的一个想法，都会生出一条新的枝桠，影响到它未来的样子。在你没看到的时候，它是自由的，是无限的，是随心所欲的。但当你决定窥视命运的时候，就相当于将那棵树固定在那一个偷看的小管内，无论它怎么长，形状都已经固定了，无论你此时怎么变化，命运都不会逃脱。可以说，只要你开始窥视，那么你的命运就被你自己定死了。”

　　“相信我，那不会是一件好事。只会很糟，或者更糟。”

　　宋远桥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心里的激荡一时无法停止。

　　管中窥豹，时见一斑，管中窥命运，也是如此。

　　可如果命运是不可观测之物……那你呢？

　　被神降预言未来会死的你呢？

　　在你明明知道一切，却被人暗中窥视了命运的你呢？

　　就这样看着属于自己的参天巨树被镶嵌死的你呢？

　　宋远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现在还太弱，不仅帮不了姜天青什么，反而会让姜天青展示被自己揭开的伤疤后还要笑着安慰他，说自己没事……

　　他在此刻也更加清晰地明白了那一句话：力所不能及的关心，会变成另一种对当事人的伤害。

　　姜天青不知道此时宋远桥正记挂他的事，只觉得他终于安静下来了很开心。

　　“没什么问题的话，继续打坐吧。”

　　“好……”

　　宋远桥还有些愣愣的。

　　“希望这次你安静一些……要是再打呼噜我就把你赶回家去。”

　　宋远桥：……他睡觉从来不打呼噜的好吗？

　　还不是因为在你家这样坐着睡觉真的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