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偷渡后不小心点亮了恋爱线》见月oO

1、001 我欠你的拿什么来还啊 九龙城

　　九龙城寨，香江的三不管地带。
　　楼宇过于密集，阳光几乎无法抵达底层。街巷昏暗狭窄，密密麻麻的电线纠结在头顶。
　　水珠沿着管道一滴一滴砸下来，溅起细小的涟漪，墙角窜过一只肚子拖地的肥鼠。
　　灵光小心避开前方滴落的污水，轻轻屏住呼吸。
　　城寨的味道对她来说像一锅杂烩乱炖，纷繁复杂绝称不上好闻。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压低，卫衣拉到头。
　　拍拍胸口，还好还好，这次衣服没弄脏。
　　脚步不停，半点没注意一旁欲言又止的卷发青年。
　　昨天是阴历十五，月圆之夜，贪图那点灵气，灵光在楼顶晒到子时过后，才翻回14楼那间狭窄的小屋。
　　一觉沉沉睡去，今早挣扎着起床时，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她打起精神往海边赶，想要抓住日出后的那一缕紫气。
　　不过还好——昨夜吸饱了灵气，重伤虚弱的身体得到滋养，这会腰不酸腿不疼。
　　灵光抬手压低帽子，帽檐下眉眼弯弯：蚊子再小也是肉。
　　只是这点灵气，也只够维持身体运转罢了。
　　她是萱草化形的妖怪，根骨扎实，身上有股未知的力量，能撕开裂缝、穿梭世界。
　　系统当年找上门，就是看中了这个。说要带她做大做强，结果呢？
　　第一个世界从零做起，又养了一回自己。
　　化形前兵祸四起，差点被饿急了眼的流民当成黄花菜挖出来……
　　第二个世界，系统紧急带她跑路，数据流一闪，手滑把她栽进了蛇窝。
　　每天闭着眼修炼，最怕的就是修成人形。日常吐纳吸收的灵气还不够支撑保护罩。
　　说好同甘共苦的系统不过三天就没了声。
　　第三个世界，她平平淡淡生在一棵老槐树下，睁开眼差点被密密麻麻的妖鬼吓到解体。
　　百无一用是系统啊，灵光叹气道。
　　想到这会应该还在槐树底下蹲着的系统，心里的郁闷稍稍平复。
　　跟系统拜拜那天，力量反噬，她伤得不轻。
　　拖着半条命闯进这个世界，没敲门，没打招呼，自然也没得到许可。
　　这方天地不欢迎她，体内力量又不可控，像两股潮汐对撞，身体一天比一天虚，走路都轻飘飘的。
　　必须要快点补足灵气了。
　　灵光歪头避开垂落的床单，继续往海边去。
　　巷子逼仄，一个人影与她擦肩而过。她正盘算着怎么摆脱“黑户”的身份，没在意。
　　卷发青年提着饭盒的手一顿，低头瞥了一眼腕表。六点三十七，今天第一次，没买早饭。
　　他其实见过她很多次了，这个点她会从城寨往海边走。想过开口搭话，可她走路时两眼空空，像漂浮在另一个世界，他怕吓到她。
　　不过，巡城队的警察今天恐怕会有动作，城寨也要做好准备，还是下次再说吧。
　　高挑劲瘦的青年转身迈开步子，和从前许多次一样，擦肩而过。
　　……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灵光挑了块还算干净的礁石坐下。
　　日头从海平面慢慢往上爬，潮水涨了又退。
　　这一坐就是大半日。腹中空空，身上也黏糊糊的。
　　海风里的盐分糊了一脸，加上城寨带出来的底味，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条腌了一半又放坏了的鱼。
　　满脑子都是对冰冰凉凉、酸甜清爽滋味的渴望。
　　起身往城寨走，距离并不算远。越往里走，空气越粘稠。
　　领口立起，帽檐下压，灵光把自己锁在衣服里。那些味道还是丝丝缕缕钻进来。
　　直到那杯冻柠茶递到手里。
　　吸一口，冰爽的茶水滚入喉间，酸甜微涩的滋味叫她眯起了眼。
　　前头常走的小巷堵着三四个人，似乎在说什么毒虫。
　　灵光心领神会拐进了左边的路，上次就是这么走的。三姑说的，条条大路通罗马嘛，话又说回来了，罗马在哪里呢？
　　瞄到一旁明渠里堆积的垃圾、随意倾倒的便溺，她的视线慢慢移回杯中敞露的吸管，轻轻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不远处传来口哨声、奔跑声，还有隐隐的机车轰鸣声，节奏凌乱。
　　心中猛地一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跨过一滩不知道是猫、狗还是人的排泄物，她几乎冲出巷口。
　　“砰——”
　　天旋地转，闭上眼的那一刻，想到路上时不时冒出的“惊喜“，灵光的心快要死了，连脑袋的疼痛都无法感知。
　　努力稳住机车的蓝信一也很绝望，纵横城寨十几年的龙城一刀，骑机车摔过自己也没撞过人啊啊啊！
　　看到地上熟悉的碧色身影，蓝信一眼神颤了颤，今天第二次！连滚带爬冲过去要扶她起来。
　　蹲下去那一刻，一股异味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她卫衣的胳膊、腰背处沾染了一片黄褐色的污渍。
　　蓝信一双目圆睁，伸出的手僵住。大脑在瞬息之间闪过无数碎片：这不是真的？
　　完了。
　　认识阿妹的800种开场白里，他偏偏选中了最烂的那一种——把人撞飞，精准撞进狗屎堆里……
　　救命啊大佬！
　　阿妹，我欠你的拿什么来还啊？
　　最终，道德打败本能。
　　向来精致讲究的青年抿着唇，深吸一口气后苦了脸。小心翼翼地把人端在怀里，一鼓作气冲向医馆。
　　林杰森医馆
　　体格健壮的医生头戴白色面罩，只露出眼睛与口鼻，正搅动着锅内的药汁。
　　察觉到有人风一般刮了进来，只是抬头淡淡瞥了一眼，下一刻所有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卷发青年手臂僵直端着人、踉跄着扑了进来，看过来的眼神茫然无助、带着几分欲哭无泪。
　　四仔站起身，嗅到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皱着眉打量着两人。凭借良好的视力，很快捕捉到蓝信一怀中，姑娘衣物上褐色的污渍。
　　“喂，你抱住她，不要放床上啊！”四仔目光警觉，立刻出声制止。
　　蓝信一憋着气，艰难地点点头，把人半靠在自己怀里，等四仔去拿药箱，并未注意怀中人轻轻扇动的睫毛。
　　灵光晕晕乎乎地睁开眼，茫然地望过去，一阵浓烈的臭味像拳头一样砸过来。
　　植物精灵嗅觉灵敏，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难以忍受的距离，对她来说像是被按进了泔水桶。
　　灵光大脑空白了一瞬，胃里翻江倒海，哇地吐出大口鲜血。
　　淤积多日的鲜血吐出，胸中闷痛减轻几分，只是那点刚攒起来的灵气又散了个七七八八。
　　灵光看向被撞翻前储存在记忆里的罪魁祸首，眼睛瞪圆、抖着手，“你……呕——，你”
　　说话间，温热黏腻的鲜血不断溢出，灵光挣扎着想要起身脱掉这身衣服。
　　蓝信一瞳孔骤缩，下意识收紧了手臂，高呼道，“四仔，她吐血了！”
　　又低头去看怀中人，“阿妹，对不起！”语气焦灼担忧，环住她的手臂用力，禁锢了她的动作。
　　原本被刻意拉开的距离瞬间消失，不可描述之物在两人紧贴的衣物上摩擦、抹匀。异味弥漫……
　　两人脸上都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一旁的四仔不忍地别开脸。
　　挣扎中，深灰色的帽子掉落，露出一头粉金色的编发。柔和梦幻，与这充斥着录像带的狭小医馆格格不入。
　　衬得她脸色雪白，只是此刻唇无血色，显得轻薄易碎、病气缠身。
　　许是累了，三根手指按上手腕时，灵光终于乖巧下来任他诊脉。
　　“脑震荡……身体好虚弱……休养”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耳中，灵光回过神。眼睛绯红死死盯着面前的小卷毛，胸口剧烈起伏。
　　第一次用力的想要把人刻在脑海里，咬着牙问，“你是谁——”
　　小卷毛扯出一个苦笑，已经遇到那么多次了，怎么还是记不住？
　　一字一句认真回道，“蓝，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