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隔阂》傅海潮

73、Chapter 73 漂亮小孩。

　　“六岁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小孩，欢迎来到D00，这里是你的学校，也是你的游乐场，祝你学的认真，玩的尽兴，渡过一个愉快的暑假——大人们。”

　　江小九又在天目之中看到了那行熟悉的巨幅欢迎语，她依稀回忆起自己在维护游行治安的时候身体受了重伤，却不知为何会来到D00。江小九分明记得自己根本没有使用意念钥匙前往那个别称为蝉卢联邦的虚拟系统。

　　“请设定你的姓名、年龄。”

　　江小九想了想将自己的年龄设在了十岁，那是江小九杀死曹三弦的年岁，离开弃童园的年岁，遇到“教官”樊海屿的年岁，进入雏鹰培育基地的年岁，也是对江小九来说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年岁。那是一道她人生的分水岭，十岁之前的江小九，每一天都生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活着就像死。

　　“请设置你的形象。”

　　江小九照旧像以往那样为自己换上了一双更加灵巧的双腿，大抵是因为右腿残疾的关系，她无比贪恋用双脚丈量大地的踏实感。至于其他方面，江小九都没有做出什么调整，她没有让自己相貌变得耀眼，也没有为自己选择什么绚丽服饰。比起那个令人感到陌生的完美形象，江小九还是更愿意最大限度保留真实的自我。

　　“请携带你的同伴。”

　　江小九看到身边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那是孙丘陵，江莱确实做到了答应她的事情。江小九看到栩栩如生的孙丘陵心中郁积的愧疚顿时缓解了些许，她不由自主地心中泛起了一阵对江莱的感激之情，不仅如此，还有感动，可是江小九永远都不会将当下的感受如实告知江莱，她还得继续恨下去，就算江莱如此，她也无法对自己实验品的身份感到释然。

　　“孙丘陵，你还认识我吗？”江小九担心孙丘陵认不出自己这副孩童的模样。

　　“不认得，你是谁？”孙丘陵抚摸着颈子上的铃铛一脸警觉地问江小九。

　　“我是江小九，月桂女性联邦1988局型人类治安管理分所的所长，现在你能想起我来了吗？”江小九除去语言之外拿不出任何东西向孙丘陵证明自己的身份。

　　“您是江所长？可是……您为什么变成了孩子的模样？”孙丘陵脸上写满了疑问。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虚拟系统，我们都是这个虚拟系统的访客，访客在真正进入系统之前可以自行选择年龄和形象，你要不要也做一下选择？不然等我们真正进入系统，你就失去了返回修改的机会。”江小九站在系统选择框前询问孙丘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Z00系统？江所长，我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和妈妈与小铃铛见面啦？那我可不要修改年龄和形象，我要是修改得太多，我们家的小铃铛恐怕认不得我，她原本就记性不好，头脑也不怎么聪明。”孙丘陵目光当中流露出难掩的欣喜。

　　“孙丘陵，我必须得遗憾地告诉你，你此刻身处的地点并不是Z00。你有所不知，Z00系统中的新型人类意识数据并不会像原生人类意识数据那样会被月桂联邦长期保留，你去世的时候小铃铛的意识数据已经在Z00系统中被删除，导致你们无法在Z00中重逢。”江小九将事情的真像告知孙丘陵。

　　“江所长，你的意思是我白白死去了对吗？我以为自己死去就可以和小铃铛重逢，实际上却扑了个空？”孙丘陵两行泪水缓缓流过了脸颊。

　　“你说得是事实，可是为了弥补你的遗憾，我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现在这里是D00，D00是我托人为你搭建的一个类似于Z00的虚拟系统，D00系统里面收集了所有被月桂联邦删除的新型人类意识数据，其中包括你的小铃铛。”江小九向孙丘陵解释。

　　“包括小铃铛！那太好了！可是江所长，我又是谁呢？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孙丘陵一时间感到有些困惑。

　　“你的意识数据原件已经按照相关流程完整上传到Z00系统，作为Z00系统的一名公民继续生活，此刻身处D00系统的是你的一份意识副本，你将通过意识副本在D00当中实现与小铃铛重逢的心愿。

　　若你愿意，你可以留在这里与小铃铛继续在一起，若是你不愿意，可以选择舍弃这个意识副本，舍弃与小铃铛重逢的回忆，当做这趟旅程从来都没有发生。”江小九给出孙丘陵两个选择。

　　“我当然要和我的小铃铛永远在一起！我们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孙丘陵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的，那我们出发吧，我负责陪你找到小铃铛。”江小九带着孙丘陵一起前往D00系统的入口。

　　D00系统入口处建有一个异常华丽的雕花石门，石门左侧立着一座气宇轩昂的巨犬雕塑，石门右侧立着一座温驯可爱的巨猫雕塑，石门正上方刻有四个金粉色大字——蝉卢联邦。江小九与孙丘陵一起走进石门，门边的守卫分别给她们做了登记并给发放了证件，两个人这就算是正式进入了D00系统。

　　“这里……”孙丘陵一眼望过去，周遭的一切都令她感到十分陌生。

　　“这里很像旧纪元，对吗？”江小九知道孙丘陵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她此刻也对蝉卢联邦抱有同样的感受。

　　蝉卢联邦发展显然明显远远落后于月桂联邦，此地的天空中没有各种各样的飞行汽车，只有稀稀落落的鸟儿与一两个样式简单的纸风筝。街道上也不像月桂联邦那样漂浮着许多各种形态的全息时间模块，用以提醒人们现在是几点。

　　蝉卢联邦大多公民头上都顶着一副毛绒绒的耳朵，身后垂着颜色各异的尾巴，普通人出门几乎都是步行，一路也没有看见有什么交通工具出现。江小九从她们的步态大概可以区分出谁是原生人类，谁是犬科新型人类，谁是猫科新型人类。

　　“我的小铃铛怎么会生活在这种落后的地方呢？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儿自己一个人一定吃了好多苦吧，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饭，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穿衣服，不知道她有没有生病，我把她小铃铛从小照顾到大，她什么都不会，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孙丘陵看着街道上落后的建筑与生活设施一瞬红了眼眶。

　　“新型人类未必对我们月桂联邦的那些高科技多感兴趣，兴许小铃铛在这里生活得很快乐呢，新型人类心里其实更喜欢自在声息的大自然，不是什么所谓的高科技。”江小九见不得孙丘陵难过连忙出口安慰。

　　“都怪我贪心，我要是不和小铃铛在一起，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妈妈不会走，小铃铛也不会被那些坏学生害死，我们一家会幸幸福福地生活在月桂联邦。我还做我的老师，小铃铛还乖乖做她的宠物。

　　我真的不应该逾越我与小铃铛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红线，那条红线太危险，现在我才知道，那竟然是一道生死线。”孙丘陵一边和江小九向前走，一边对过去的行为深深忏悔。比起那场如昙花一现般短暂的爱情，孙丘陵更想要小铃铛的健康平安。

　　“客人，你们要买尨帽和尨尾吗？价格很便宜，五卢一顶尨帽，八卢一条尨尾。”街道旁边的一位地摊摊主向孙丘陵和江小九扯着嗓子吆喝。

　　“老板，恕我直言，我们买这种东西用来做什么呢？”江小九诧异地问地摊摊主。

　　“你们一看就是新到这里的公民，什么都不懂，我告诉你们啊，咱们蝉卢联邦最尊贵的就是尨族，比尨族地位低一些的是狸族，比狸族地位再低一些的就是你我这样的人族。人族要想走到哪里都被尊重就得动脑筋想办法，最快捷的办法呢，就是假扮成尨族，我卖的这些玩意儿就是为了给咱们人族穿戴上尨耳和尨尾。”摊主十分热情地向江小九与孙丘陵介绍。

　　“老板，人族就是人类，这一点我知道，具体什么是尨族？什么是狸族？你能告诉我一下吗？”江小九向摊主请教。

　　“你瞧那个穿戴华丽的贵族，她就是尨族。”摊主用眼神示意江小九。

　　“那个吗？”江小九伸手一指。

　　“哎呦！祖宗！别指，千万别指！咱们蝉卢联邦里人族不可以随便伸手指尨族，当心被护卫一刀砍掉你的手指头。”摊主一巴掌拍落江小九的手。

　　“人族在蝉卢联邦的地位竟然能低到这种程度？”摊主的话令江小九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是啊，我们人族在这里的地位倒数第一，每天都仰着头看着尨族和狸族过日子。”摊主双手拄着摆放货品的破木长桌叹了口气。

　　“狸族又是什么呢？”江小九紧接着追问。

　　“你看对面正在买鱼的那位，她就是狸族，狸族你也不能随便伸手指，指了狸族虽然不至于被砍掉手指头，也少不了挨护卫一顿狠揍。”摊主不放心地叮嘱。

　　“江所长，我直白点解释，尨族对应咱们世界里的狗，狸族对应咱们世界里的猫，蝉卢联邦里的一切都是和月桂联邦反着来。”孙丘陵压低声音在江小九耳畔总结。

　　“真是个奇怪的世界。”江小九听到孙丘陵的说法忍不住感叹。

　　“老板，您认识一个名叫孙小铃铛的新型人类吗？”孙丘陵借机向摊主打探。

　　“嘘！你给我小声点！这里可不兴说什么新型人类啊，蝉卢联邦的贵族们最忌讳这四个字。”摊主听到这四个字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打了个寒噤。

　　“谢谢您的好心提醒，请问，您认识一个名叫孙小铃铛的狸族吗？”孙丘陵换了一种说法重新问摊主。

　　“我不认识，蝉卢联邦地方很大，你们再找别人打听打听吧。”摊主见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买东西的意愿便不再往下说。

　　江小九与孙丘陵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前方是一处展览馆，几十个蝉卢联邦公民正在那里排长队买票。江小九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画报，展出的内容竟然是一个患有侏儒症的人族与一个患有巨人症的人族。

　　“我的天啊，太不尊重人了！太离谱了！蝉卢联邦公民怎么能做出这种违背天理的事情？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孙丘陵被面前的情景吓得语无伦次。

　　“可惜这里没有1988局，可惜我在这里不是一名警员，否则我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这种荒唐现象。”江小九见到人族被像动物园中的动物一样观赏内心燃起一阵愤慨，她从未想过人类有一天竟会沦为这样一种可悲处境。

　　“这个人族小崽子长得还不错，她的脸足够长，像我们尨族一样，相当俊美漂亮，不像那些人族一样，天生就长着张像鸡蛋一样丑陋的脸庞，既不够圆，又不够方，更不够长，蛋里蛋气，真是不像样！”江小九听到一个尨族对路边的一个卖铃铛的人族小孩评头论足。

　　那个小孩在月桂联邦分明属于极其普通长相，甚至有可能会因为下巴过长而被同伴们欺凌嘲笑，可是这个孩子在蝉卢联邦却因为脸型接近贵族而得到了一群人的夸赞，那个小孩得到尨族的夸奖高兴得走路大摇大摆。

　　“客人，你们要买铃铛吗？我这里有各种好玩的小铃铛，要不要买一个？”那个小孩问从她身旁经过的江小九与孙丘陵。

　　“我已经有铃铛了。”孙丘陵抚摸着脖子上的铃铛微笑着拒绝。

　　“你有主人了，真羡慕你。”那个小孩撇了撇嘴。

　　“蝉卢联邦里佩戴铃铛就意味着拥有主人是吗？”孙丘陵追问。

　　“是的。”那个小孩点点头，继而又自我安慰，“我一定也很快就会找到主人，漂亮孩子会比较容易找到归宿，姐姐，你说是吧？”

　　“是的，你很漂亮，你一定很快就会找到归宿。”孙丘陵满眼怜爱地看着面前的人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