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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昨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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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当时温砚很清醒,但他就是无法拒绝江肆。
他欠江肆的,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
温砚叹了口气:“江肆,我们……”
“你不是说要谈谈?”江肆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
“你真心想要谈谈?”明明拒绝的人是他,如今却又来说这个。
“我没有多少时间,想必你也不想我们为了那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再有什么牵扯吧。”虽已经入了春,但温度跟冬日相差无几,温砚的房子又朝阴,似乎比室外还要冷上几分。于是方才还一副自己时间宝贵的大少爷又加了句:“先把头发吹干,我等着你。”
温砚怕冻着这位少爷,便把空调打开了,然后快速地吹干了头发,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做完这一切不过十分钟的时间。接着他来到他的mini客厅,蹲下身子打开冰箱看了眼自己买的那些廉价色素饮料,又想起从前江肆喝的一瓶矿泉水都要上百块,想了想,还是关上了冰箱门,泡了杯热茶给他。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言。
“总之,从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你觉得愧疚?”
“是。”
对于当年的决定,温砚反思过多次,当时确实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他毕竟是以现在的目光回头去看,像是打开了上帝视角,对于当时那个遍体鳞伤迫切想要开始新生活的温砚来说,那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抛弃?”
“拉黑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一走了之,不是抛弃是什么?就算是我哪里做错了,你也应该……你也该让我死个明白。”
这番话,江肆或在梦中,或在自己脑海中,曾对温砚质问过多次,真的到了这一刻,他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他也不恨温砚,有的只是满腔的委屈。
他要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已,不,只是一个解释,合不合理的,其实也无关紧要的。
有次江肆的母亲秦姝雯送江肆到机场,转头无意间看到一对母子面对离别相拥而泣,回过头再看到自己的儿子面如死水,毫无波澜,便感叹了句:你这孩子还真是薄情。
江肆在当时确实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因为他知道母亲永远是自己的母亲,他还会回来,他们还会再见面。
况且,秦姝雯也不是什么非常感性的人,他只不过仿照父母成长罢了。
到现在为止,江肆有将近五分之四的时间,都是在国外生活,陪伴他长大的,不是母亲的怀抱和父亲的教导,而是一个又一个的阿姨。
他也并非对他人没有情感。江肆小时候有一个阿姨曾陪伴他了五年时间,但当秦姝雯发现阿姨在江肆心目中的地位超过自己的时候,就马上把人辞退了,这之后,照顾江肆的阿姨最长时间都不会超过三年。
自此,江肆知道,与陌生人建立的情感并不可靠,因为结局早已经写好了,他们迟早会离开。
淡漠地活着没什么不好。
但直到温砚走后,江肆才发觉,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和温砚建立长久的感情的。
如果要深究为什么,那只能是归结于“爱”。
江肆虽然不相信与陌生人能够建立持久的联系,但他同时认为他会有一位陪伴终身的伴侣,并且两者并不矛盾。
江肆一脸受到莫大伤害的表情,让温砚更加愧疚。温砚确实对他有所误会,但旧事重提又觉得有些过于矫情,反而惹得他更加不快。
“我……我只是想要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你有千万种方法可以重新开始,为什么你的重新开始就是要离开我?”
“早晚我都要离开的不是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很讨厌我吗?你从来没想过我们的未来,你对我只是玩玩而已?”
“不是。”
“那是什么!”
“你我身份的悬殊,注定就是没有结果,不是吗?”
“这都什么时代了,我爸妈那时候都已经自由恋爱了!就只因为这个?真的就因为这个?”
两人的差距对江肆并不能称得上算作是一个问题,如果温砚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就跟他分开,那温砚未免也太看轻两人的情感了。但同时他也觉得,幸好啊,这个对温砚来说比天还大的问题,他可以很轻易地解决掉。
温砚不是没有听出江肆言语间的嗤之以鼻,他的这种态度也是温砚当时那么做的原因之一。
江肆根本不可能理解他的处境的。
温砚耐心地解释道:“江肆,我们不一样,你有无穷尽的试错成本,我呢,我肩上扛着责任,我要养我妹妹,我得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立足,而不是整天围绕着你转。”
“你是想要开公司,还是想要留学,我都可以帮你啊,这和跟我在一起并不冲突!”
温砚张了张嘴,见江肆怒不可遏的样子,他缓缓低下了头。他知道江肆从小家境优渥,自然不会理解他的想法。
钱确实可以解决这世间绝大部分的事情,但这是对于深陷困境的人来说的,如今温砚虽并不富裕,但也没有到为钱愁眉不展的地步。
在他18岁那年,他也早已经抛弃了叫做“理想”的东西,无论是开公司或是留学,对他来说就如同镜花水月,美则美矣,可惜只是虚幻,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可言。
即便是现在,温砚都觉得和江肆在一起这件事是荒唐的,甚至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
江肆是江家独子,早晚会成家的,那时温砚难道还要像之前那般做江肆的情人吗?
无论如何,两个人都是不对等的。
更何况,感情这东西,是虚幻的,是不可靠的。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他相信有那种在贫穷之中相濡以沫的老夫妻,但更多的是为了钱相互指责相互怨恨却又为了利益不得不忍受对方的伴侣。
说他现实也好、悲观也罢,他不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什么而活着的。
这世界上充斥着误解。
温砚没有非要留在江肆身边的理由。
见温砚低头沉默,江肆以为温砚被自己说服了,语气也软了下来:“这世界上可以说百分之百的问题都能用钱解决,你的责任根本不算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跟我妹妹解释,难道要我告诉她,我靠卖屁股给她交学费吗?或者她到时候有样学样,那我怎么跟我妈交代,我宁愿死了。”
如果可以选择,世上没有人会选择辛苦地劳作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
但你得到,总要付出点儿什么,对温砚来说,有些东西远比财富来得重要。
江肆瞬间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个温砚离开他的原因,但方才温砚的话简直比要江肆承认温砚根本不爱他更难以接受。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凝固住了,空调里暖风一阵阵吹过来,却如同冰刺般寒冷。
江肆长吸一口气,缓缓道:“温砚,你这样说,不仅是瞧不起你自己,同时也在侮辱我。难道我们的感情,在你看来,竟然是这么肮脏的关系吗?”
“他们说得没错,我是个捞男,我用我的身体跟你交换金钱,这不是卖是什么。”话说出来,虽有些自暴自弃,但温砚确实松了一口气。
所以当他不再需要金钱的时候,他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江肆。
虽可以算得上是银货两讫,但温砚知道,江肆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就凭这一点,温砚永远欠他的。
“不是这样的!”
江肆一下子站了起来,由于空间狭小,他的腿一下子碰歪了茶几,玻璃杯滚落至地毯上,茶水倾倒成一片深色痕迹。
温砚下意识地附身将要去捡起杯子,却被江肆猛地拉了起来,然后把他推到了墙上。
“不是这样的!你骗我,你根本就是在骗我,你就算不爱我,也不要用这样蹩脚的理由!是不是卖我还不清楚吗!”
江肆的双眼血红如一头穷恶的猛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狠狠撕咬拆吃入腹。
温砚知道这种时候反抗争辩是最不明智的做法,他忍着手腕处被钳制的疼痛,轻轻呼了口气:“江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当时,不仅是我,我们周围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如果不是我家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你觉得我们两个有可能在一起吗?”
温砚不断复盘自己刚才的哪句话惹怒了江肆,为什么自己在某种意义上的自嘲让江肆这样生气呢。
温砚自始至终都认为当初江肆是看上了自己的外表,重逢之后的冷嘲热讽也不过是因为受不了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被背叛与欺骗后的愤怒。
虽然不敢置信,但温砚还是犹豫着问了出口:“难不成,你真的认为,我们两个是在……”
“闭嘴!”
江肆厉声打断了温砚,脸上由愤怒转为痛苦,表情扭曲,双眼潮湿。
他慢慢松开了力气,向后退了一步,踉跄地坐倒在了沙发上,然后抱着头,呜咽了起来。
该如何安慰一个伤心痛哭的人。
温砚记得小时候,妹妹因为调皮挨骂,他会拿着零花钱带着妹妹去买零食吃,然后一直陪在她身边,对她说没关系,一切都有哥哥。
家生变故之后,不止是他,温婧也变得懂事很多,她性格大变,不会再对他撒娇,也不会向他诉说心中的烦忧之事,把一切都掩藏在努力维持的笑容之后。
他不会刻意地去开导温婧,更不会追问。因为他知道,有些伤害是永远存在的,即便是缝合之后,伤疤不会消失。
他似乎丧失了安慰人的能力。
尤其是面对这样的江肆,温砚多少有些无措,毕竟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江肆,如果伤害到你的感情,我很抱歉。四年过去了,我们都应该以更成熟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毕竟以你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如果你想要报复我,只要未触碰到我的底线,我不会说什么。”
温砚盯着江肆的头顶看了好一会儿。
江肆的发质很好,还有一点微微的自然卷,所以他总是剪的短短的,为此要更加频繁地去理发店。
看起来又粗又ying的发其实摸起来手感很软,就像江肆,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孤傲的人,也能做出那种亲力亲为地陪护生病的他的事。
他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蹲下身子,左手轻轻地放在了江肆的背上:“江肆,你还好吗?”
江肆慢慢把头从臂弯里抬起,睫毛被泪水打湿练成簇状,眼睛是那种破碎的红。
这一刻温砚真觉得自己是个王八蛋。
“温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不要骗我。”江肆的声音像是粗粝的砂纸,又像是沾了鲜血的玻璃碎片。
“你说。”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有没有,哪怕片刻的动心呢?”
温砚租的房子靠近机场,价格优惠,缺点就是这里时不时地就会听到飞机呼啸而过的声音。
在飞机飞过的那一分钟里,你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像现在。
江肆能看到温砚嘴巴做着开合的动作,但他听不到他的声音。
四年前。
温砚在洗澡的时候听到宿舍外面有动静,以为是贺子成回来了。正巧他忘记拿毛巾了,便关了淋雨,冲着门喊道:“子成,帮我拿下毛巾。”
喊了半天没反应,温砚以为人又出去了,便胡乱用脏衣服擦了。
一出门看到那人带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正大大咧咧地倚靠在贺子成的椅子上转着圈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人是贺子成的好朋友,叫江肆,是隔壁学校的。
温砚很早就知道他,不过两人并没有交谈过。
温砚快速走到自己位置上拿了毛巾和换洗衣物,然后又回到浴室,整理好之后才又走了出来。
温砚想起第一次见江肆,应该是在他们班会上。当时江肆一个人坐在最后排的位置,班长也知道他是贺子成的朋友,便邀他来前面坐,他当时也是这幅样子,明明听到了,却连头都不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