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熟（娱乐圈）》十屿木

7、破绽（戏中戏一） 何然与何松

　　陆行亮第一次见到何然是在花店，那时候他和俞灵站在浔阳街23号的对面，盘算着怎么向这位家属开口。

　　正中午又是大夏天，柏油路被烤的油黑发亮，街上的人屈指可数，待外面跟在蒸笼里没什么区别。俞灵性子急，当即就要过去找人。

　　陆行亮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不差这五分钟，让人家先忙完吧”，他朝那边抬了抬头。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陆行亮叹了口气。

　　眼前的花店是居民楼下面的门头房改的，铺子上搭着个米色的弧形遮阳棚，下面的玻璃门开了一条缝，旁边也是落地的玻璃窗，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花材。台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土花盆，大多是应季的绣球，中间还夹着两盆琴叶榕和龟背竹。

　　前面停着一辆厢式货车，货仓门敞着，司机在里面往外拖箱子，有个身量很高的男人伸手去接，他穿着棉麻衬衫和耐磨工装裤，手上戴着尼龙手套。

　　箱子包的严严实实，陆行亮猜里面是鲜切花之类的东西，一箱看着有五六十公斤重，他搬的时候手臂上肌肉紧绷。

　　陆行亮突然想起他的名字，在刑侦科递给他那几张材料的第一页。

　　何然。

　　孤儿院长大，还没念完高中就出去打工，他似乎在不少城市待过，最后回到铜川开了一家花店。

　　陆行亮和俞灵走过去的时候，何然正放下最后一箱花，他直剪开封口，里面看着像茉莉，但是同一株上开着白紫两种不同颜色的花，枝叶上的冷凝水在他的围裙上蹭出一道深色痕迹。

　　何然抬起头，有些诧异地打量着来人。陆行亮和俞灵穿着制服，深蓝色的，左胸是一串警号，右边的执法记录仪闪烁着红光。

　　“警察”陆行亮掏出警官证。

　　“有什么事吗？”何然语气温和，并不认为自己会和警察扯上什么关系。

　　俞灵紧接着开口，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们是派出所的，有些情况需要跟你了解一下”

　　何然愣了一下，随后把理货单递给货车司机。

　　“进去说吧。”他侧身推开门，让陆行亮和俞灵进去。店内空间不大，正对面是花架，旁边墙上挂着花艺剪之类的东西。左手边是鲜切花的保险柜，旁边的展架上摆着空气凤梨等小盆栽，地上的绿植倒是更高大一些。

　　“你是吴勇的侄子何然吧？”

　　“是。”

　　“吴勇前天被发现死在郊野水库，这件事你知道吗？”陆行亮斟酌着开口。

　　何然眉头紧蹙，给出了陆行亮一个意料之中的。

　　“我不知道。”

　　“警方初步判断不是自杀。”陆行亮观察着他的表情，语气尽可能自然。

　　何然沉默了一会，但没有说话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迹象？或者是跟什么人闹矛盾？”，俞灵紧接着说。

　　“我不太清楚。”

　　“我们联系不多。”何然补了一句。

　　俞灵明显对他的话存疑，陆行亮也是。吴勇不是本地人，早些年离过婚，现在一个人生活在铜川，唯一有联系的就是何然这个侄子。

　　“他不怎么喜欢我过去”。何然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眼前的人过于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反常。既没有寻常家属听到消息后的悲痛绝望，也没有质疑消息真实性的大吵大闹。他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好像死者只是一个和他无关的陌生人。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俞灵继续追问。

　　“两个月前。”

　　然后就是几个常规问题，吴勇的身份，亲属联系等等。事实上，何然说出的信息还没有陆行亮他们掌握的多，唯一一条他赌博的信息警方也早已知晓。

　　剩下的何然大多是用含糊不清话简单带过，但偏偏态度又很配合。

　　陆行亮有些泄气，眼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让他签了几份文件以后就准备离开。

　　陆行亮正出着神，脚下被猛地一绊，还好俞灵及时拽了他一把。他有点尴尬，低头发现是撞到了近门的花盆，玫瑰状的白色朵瓣，层层叠叠挤在枝顶。

　　“玫瑰..好漂亮”，俞灵帮他找补了几句。

　　何然走了过来，他走的有点急，碰到了门口挂着的铃铛，连带着一串都跟着叮叮当当响了起来。他弯腰把那盆花往旁边挪了挪，方便他们走过去。

　　何然笑了笑，轻轻纠正他们的错误。

　　“是洋桔梗。”

　　——

　　陆行亮第二次见到何然是在审讯室，只不过这次的负责人换成了他的师傅吕文山。

　　审讯室不大，最显眼的就是正中间的审讯椅，何然就坐在那里，手被拷在桌子上，后面浅灰色的墙壁上挂着电子钟。他们右边是一整面的单面镜，室外的人能清楚看到室内人的一举一动。

　　房间的温度被刻意调低过，陆行亮跟着吕文山走进去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小臂。

　　吕文山名字听着文气，但他行事却颇为虎气。他坐在何然对面，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吴勇死的那天你在哪？”吕文山盯着何然说。

　　“送货，当时有一笔单子需要外送”

　　“但事发当晚有人说在郊野见过你的车，行车记录仪上也有记录你去过附近”，吕文山毫不客气。

　　“去外送的地方需要走郊野旁边的高架桥”，何然很冷静。

　　陆行亮适时开口，“吴勇尸体是在水库找到的，被发现的时候胸口插着一把剪刀，创口在左侧肋间，心室壁直接被刺穿。”

　　“何然”吕文山话锋一转。“那上面有你的指纹”

　　陆行亮调出照片，他看到何然的瞳孔快速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或许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花店里的花艺剪和插在吴勇胸口那一把是同一牌子的。”陆行亮说。

　　“剪刀是我的”，何然沉默了一会。“一般用来剪花杆，但我确实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吴勇邻居说一周前曾经在半夜听到他和一个男人的争吵声。”

　　“从三月到六月每个月你的账户上都会划走一笔的钱，受益人是吴勇。”

　　“你应该知道他把钱全都扔在赌博上了吧，他最近欠了一笔钱，数目不小。”一条条信息被甩在何然面前，在场的人都在等着他的反应。

　　“吴勇帮过我，刚来铜川的时候我没什么钱，他给我找了个活干。”何然移开视线。“现在每个月我会给他打一笔钱，至于怎么花，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没时间，也没兴趣去管。”

　　眼前的男人太过矛盾，如果说他不在乎吴勇，但每个月账户上的钱是按时打过去的。但如果说他在乎吴勇，他此时此刻的态度足够冷漠，更像个旁观者。

　　“你们觉得是我杀了吴勇”，何然抬起头，直直对上陆行亮的眼睛。

　　陆行亮突然想起进审讯室前和俞灵的对话。

　　“何然会不会是受够了吴勇无止休的勒索，冲动之下杀了他呢？”俞灵提出猜测。

　　逻辑上是说得通的，但陆行亮直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最简单来说，如果何然真的杀了人，为什么他会把杀人工具直接留在吴勇身上。

　　凶手会把这么明显的把柄交到警察手上吗？

　　“吴勇不是我杀的。”何然的声音把陆行亮的思绪拉了回来。

　　陆行亮刚想说什么，吕文山已经开了口，但他并没有顺着接何然的话。

　　“吴勇死前打过一通电话”，吕文山说。“打给的是一个叫何松意的人。

　　何然眼里闪过几丝意味不明的情绪，经验老道的警察默默观察着他，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认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