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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他没说 杀青后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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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后第二天傍晚,沈昭宁坐在酒店套房的书桌前,窗外还没黑透。
小余敲门进来,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打印件。
她没动,目光落在监视器外壳的一道划痕上,那道痕是旧的,边缘积着灰。
"姐,明天专访的提纲。"小余把文件放在桌上,"几个问题我们标红了,您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沈昭宁接过来,翻到第二页。红笔标注的几行字很刺眼:
"五年前离组是否与裴导有关?"
说完之后,她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本次合作是否为旧情复燃营销?"
话音落下,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
"父亲住院、网暴事件是否可提?"
话音落下,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
最末一行备注:"如遇沈老师情绪不便,可由裴导回应。"
她停在那行字上,没说话。
小余站在旁边,补充道:"裴导那边也回了,说涉及你个人经历的,他不抢话。"顿了顿,"你想答就答,不想答就过。他不替你接,也不打断。"
沈昭宁应了一声"嗯",没抬头。她拿起笔,在"可由裴导回应"那行下方停了一下。
"平台那边还是建议留个兜底话术。"小余又说。
"我知道了。"沈昭宁把提纲合上,"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
小余走后,房间安静下来。她重新翻开提纲,一行一行看,看到第三页时,手机震了一下。
空气中浮着一点粉底的味道,混着旧地毯的潮气。
是父亲打来的。
她接起来,语气比平时柔:"爸。"
他伸手去够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才发现水已经凉了。
"宁宁啊,手续都办好了,王叔来接的我。"父亲声音听起来不错,"医生说降压药不能断,回头我让你妈盯着。"
"嗯,按时吃。"沈昭宁一边应一边在提纲上慢慢圈问题,"晚上别喝浓茶。"
"知道知道。"父亲笑了一声,"对了,病房那个小护士还问你新戏什么时候播,说她妈妈是你粉丝。"
她等了一秒,又等了一秒,没有等到回应。
沈昭宁笔尖顿了顿。
"今天办手续的时候,护士还问我,前两天那个裴导演是不是你们剧组的。"父亲语气很自然,"我夜里转的院,他不知怎么知道的,赶过来站在外头。后来也没——"
他没把话说完。
"我也是后来听护士提了一嘴。他说不让我们告诉你。"
笔尖压在纸上。
沈昭宁没有立刻说话。电话那边父亲还在说出院后要注意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嗯,我知道了。"
她想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她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比口袋里的温度凉一些。
话到嘴边,停住了。
她换成:"医生那边还说什么了吗?复查什么时候?"
"没了,就是常规叮嘱。"父亲又说了几句家常,"你明天采访别太累,早点睡。"
"好。"
挂断电话后,她手里还握着手机。水杯杯壁不凉了,她的指尖却仍是冷的。
走廊里,他递过来一支笔,她没接。
她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里,烫意从右掌心换到左掌心。
他停了两秒,把笔收回去,退开半步。
开机那天,他从头到尾叫她"沈老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还保持着刚才的握姿,一时没松。
监视器后、围读桌前、片场人来人往,他没有漏过一次,也没有越过一次。
空气里的灰尘被光勾出来,在镜头前浮动,像一群细小的虫。
杀青宴上,有人喊主创碰杯。他隔着三个人,只把杯沿朝她轻轻偏了一下。
父亲住院那几天,他每天都在片场。
她从他面前经过那么多次。
她把垂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垂,触感是温的。
他没有问。
没有提醒。
也没有把这件事拿出来,换她一句软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桌上的茶已经不烫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和桌面碰出很轻的声音。
她点开手机,滑到和裴砚舟的对话框。
最近一条还是公事公办的拍摄确认,时间停在三天前。备注栏写的是"裴砚舟",不是"裴导"——她自己也没改过。
她在输入框打下两个字:
谢谢。
看了一会儿。
屏幕暗了,她又按亮。
谢什么呢。
谢他去过医院。
谢他没说。
谢他终于没有在她开口之前,先替她把话说完。
可她该用什么身份谢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还在走,但那一秒被拉得很长。
前女友。合作演员。被他在镜头前亲口归进"合作关系"的那个人。
还是那个,差一点又想回头看他一眼的人。
她盯着输入框里的两个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还在走,但那一秒被拉得很长。
指尖落下去。
一下。
"谢"没了。
再一下。
输入框空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把垂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垂,触感是温的。
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点点亮起来。她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笔。
她的指腹在桌沿上蹭了一下,木纹的粗糙感从指尖传上来。
提纲第一行字看了三遍才读进去。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备注:
"如遇旧事争议,可由裴导回应。"
笔尖在那行字下方停住。
他这一次,确实没有替她做决定。
这个念头落下来时,她反而慢慢把背挺直了。
他退后了。
她不能因此又退回去。
她划掉这行字。一笔,干脆。
在旁边空白处,她一字一字写下:
"由沈昭宁本人回答。"
写完,她把笔放下,看着这行字。
他的视线从监视器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灯架上,目光没有焦点。
她拿起手机,给小余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最后那条备注,我改了。所有涉及我个人的问题,我自己回答。麻烦同步给采访统筹。"
发送。
这是她今晚发出去的唯一一条消息——不是给裴砚舟的。
她合上提纲,把笔搁在那一行新写的字上。
手机屏幕朝下,一整晚没有再亮。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很轻的一响。
她把七点的闹钟往前调了十分钟。
备注栏空着,她没再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