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替我告别》耀蒲

85、空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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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从剧组酒店开出去时，门口那块《长夜未明》的指示牌还没拆。

　　江照晚靠在后排车窗边，平板上是宣发连夜整理出来的复出后首部宣传排期。她翻得很慢，像在看别人的行程。

　　助理小可把保温杯递过来。"姐，水。"

　　她接住，杯壁的温度正好。

　　正好得让她停了两秒。

　　她没喝，放回杯架里。

　　姜姐坐在副驾，回过头来，手里一沓打印稿。"几件事。杀青特辑第三版下午能拿到，海报二修后天给你审。首站路演定了上海。"

　　"嗯。"

　　"还有——"姜姐顿了顿，"裴导团队的宣发会议下周三上午十点。最近网上CP讨论度上来了，几家唯粉在闹，公关的意思是前期错一下节奏。要不要避开？"

　　江照晚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不用刻意避。"

　　姜姐抬眼看她。

　　江照晚把那一页压平："电影不是我一个人的。按流程走。"

　　姜姐没接话，低头在备忘里把"避开"两个字划掉。划完又抬眼看她，没说什么。

　　车出了高速口。窗外灰白的楼群慢慢退成护栏和噪声屏。

　　江照晚把平板合上，靠回椅背。

　　以前这个点，耳麦里应该正传来"再来一条"。

　　她重新把平板点亮，翻到敏感问题清单。第三条字号被加粗——

　　**五年前合作传闻相关，不建议主动回应，按电影口径答。**

　　那一行在屏幕中央停住。车过减速带，画面轻轻晃了一下。

　　她把页面滑下去。

　　拇指在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浅褐色的痣上停了停，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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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那间剪辑室里，暖气开得有点过。

　　裴砚舟推门进去时，老周正在调杀青特辑第三版。桌上摊着昨天杀青宴的合照打样，一沓没收。

　　他把外套挂在门后衣架上，目光扫过房间。

　　靠墙那张演员常坐的休息椅空着。椅背干净，扶手上没有摊开的剧本，旁边小桌上也没有被她折过角的通告单。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导演，第三版我重新过了一遍。"老周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二分十七秒到二分三十五秒，雨里挡雨那段，氛围特别好，我留得长了点。"

　　"放。"

　　监视器里，江照晚抬手挡雨，雨水顺着指节滑下去。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浅褐色的痣，在镜头里一闪而过。

　　"暂停。"

　　老周把进度条停在那一帧。

　　裴砚舟看了不到两秒。

　　"这两秒剪掉。"

　　老周愣了下："这帧挺有记忆点。"

　　"太抢。"裴砚舟把笔帽扣回去，"后面挡雨保留，手部特写不要。情绪给到人物就够了。"

　　老周没再问，记下来。

　　"还有这条花絮，"老周拖动进度条，"强光扫到您眉骨这儿了，要不要压一压？"

　　裴砚舟抬眼。

　　"疤会有点明显。"

　　"按原片走。"

　　老周顿住，又应了一声。

　　桌上的电脑跳出陆助理的会议邀请。裴砚舟点开，宣发的提纲终稿已经发过来了。

　　陆助理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裴导，首轮采访提纲过一下。常规问题没问题，第三轮里有一条关于五年前合作传闻的，公关建议——如果被问到，让江老师那边按口径单独回应，导演组不下场比较安全。"

　　裴砚舟翻到那一页。红笔在桌上转了半圈。

　　"谁定的单独回应？"

　　陆助理那边一顿："公关只是建议——"

　　"改掉。"

　　他在那一行旁边落下一个圈："跟作品无关的问题，不让演员一个人挡。涉及五年前的题，导演组统一接。第一轮不上。"

　　"裴导，您这样网上会嗑得更凶。"

　　"嗑电影。"

　　线那头没出声。

　　"还有，"裴砚舟把提纲翻到行程那一页，"首站路演前一天的直播，砍掉半小时。"

　　"为什么？"

　　"节奏太满。前一天别把人排满。"

　　陆助理在那头记笔记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敢追问，应了声好。

　　电话挂掉。剪辑室里只剩老周键盘的敲击声。

　　裴砚舟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房间另一端那张椅子上。

　　椅背上一道阴影。他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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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上午十点，城北经纪公司的小会议室。

　　宣传总监把一份PDF推过来："江老师，敏感问题清单您再过一遍。"

　　姜姐坐在她旁边："后面媒体一定会问你和裴导五年前是不是早就认识，甚至会问当年那场风波。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个切割口径？"

　　公关补一句："如果按切割走，我们这边可以提前放几条独家通稿，把您和裴导的合作往纯粹的导演演员方向引。"

　　江照晚翻完整份清单。

　　第三条加粗的那一行——五年前合作传闻——她的指尖停了一秒。

　　她把PDF合上。

　　"不切割。"

　　她没看任何人。"按电影口径答。其他不主动提。真问到，我答。"

　　"江老师——"

　　"不准备切割口径。"

　　桌底下，她的拇指在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痣的位置反复摩擦。

　　姜姐看着她，没再劝，记了两笔。

　　"那路演排期——"

　　江照晚翻到行程那一页。

　　她在"江照晚单人专访"那一栏旁边画了一道，写下两个字：**双主创。**

　　"和导演组对齐。"她把笔放下，"第一站节奏别压太满。不是多跑半小时，效果就一定更好。"

　　宣传总监翻过去："这边没问题，主要是导演那边可能还要连夜审片。"

　　"映后别让他熬着上。"江照晚说，"前一天直播能不能提前半小时收？"

　　宣传总监记下来："我和宣发那边沟通。"

　　姜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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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上午，城南宣发公司的大会议室。

　　裴砚舟坐在长桌中段，制片人在他左手边。

　　"裴导，再过一下五年前那条。公关的意思是——"

　　"圈起来的那一条。"裴砚舟把红笔搁下，"按我昨天说的。"

　　"可是——"

　　"不单采江照晚。"

　　公关想再说什么，被制片人按住。

　　"别拿这个做标题。"裴砚舟把提纲翻到下一页，"首站直播砍半小时这件事定了？"

　　陆助理把回执打开给他看："江老师那边刚发过来回执。"

　　回执的备注栏里，是江照晚自己写的一行字：**映后别让导演熬着上。**

　　裴砚舟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把提纲合上。"行程按这个版本走。"

　　"好。"

　　陆助理犹豫了一下："裴导，江老师那边把'江照晚单人专访'改成双主创了。"

　　会议室里有几秒静音。

　　裴砚舟没抬眼。"那就双主创。"

　　公关在旁边记笔记，笔尖停了一下。

　　城北那边的会议散得几乎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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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照晚走出会议室，等电梯。手机震了一下。

　　宣发的邮件——首轮采访提纲终稿，导演组已确认。她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点开附件。

　　提纲翻到第二页，那一行红字旁边有一行小字：

　　**导演组统一回应，不单采女主。**

　　后面附了一张行程确认单。

　　**首站路演：上海，下周五。出席：江照晚、裴砚舟。**

　　两个名字并排，隔着一个顿号。

　　电梯门开了，她没动。

　　后面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她侧身让出位置，等下一趟。

　　电梯门重新关上。

　　她站在原地，把页面滑下去，又滑回来。

　　最后锁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指节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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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深夜十一点四十。

　　江照晚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搭着浴巾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平板上是终版采访提纲。

　　手机响了。

　　工作号。她接起来。

　　"喂。"

　　"杀青特辑第三版，明天物料组会发你确认。"裴砚舟那边没有寒暄，像把一页纸翻过去，"二分十七秒到二分三十五秒，我删了两秒。你看过再定能不能放。"

　　"好。"

　　她把毛巾按在发尾。

　　裴砚舟那边纸页响了一声。

　　"你昨晚——"

　　后半句没有出来。

　　江照晚没催。

　　过了片刻，他才接上："明天会议时间收到了吗？"

　　"收到了。"她说，"十点。"

　　她听见他那边纸页又翻过去，声音很轻。

　　然后他低声补了一句。

　　"首站路演前一天，把行程留出来。早睡。"

　　最后两个字——

　　电话那端只剩下很轻的电流声。

　　她把毛巾从发尾放下来。

　　"你也是。"

　　电话挂了。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平板翻到最后一页。

　　公关用红色框出了一行——

　　> **"五年前二位是否曾因合作传闻产生过误会？"**

　　平板自动暗下去一次。她伸手点亮。

　　那行红字还在。

　　她拿起手机，聊天框停在最上面，光标在输入栏闪。

　　她打出"你今天是不是又熬到现在"，看了两秒，删掉。

　　屏幕一格一格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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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京郊剪辑室。

　　裴砚舟坐在剪辑台前，屏幕上是同一份提纲，停在同一行红字。老周已经走了。

　　他把电话翻出来，拨通宣发负责人的号码。对方接得很快。

　　"裴导。"

　　"这题不要放给她。"

　　线那头没出声。

　　"——好。"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显示器的冷光铺在桌面上。他没起身，把那行红字重新读了一遍，光标停在句末。

　　几秒后，他按灭了屏幕。

　　靠墙那张椅子，扶手边一道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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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点零七分。

　　姜姐还没睡。她在邮箱里收到宣发同步过来的一份附件——首轮采访提纲修订对照表，左栏是江照晚那边退回的标注，右栏是导演组退回的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