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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他停在门外 天刚亮,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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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路灯还没灭。
沈昭宁推开住院部楼下那道玻璃门,外面的风带着医院清冷的味道。
凌晨四点,沈父又咳了一阵,肩膀抖得厉害。母亲守了大半宿,眼下青得吓人。她让母亲在陪护床上躺一会儿,自己下来。
去对面便利店买点温水和馒头。
走到台阶最下面那一级时,她余光扫到马路对面那棵梧桐底下停着一辆黑车。
车身压得很低,牌照被树影挡了一半。
她顿了半秒。这个点,住院部楼下有车不稀奇。
她抬手蹭了一下左眉骨。那道浅疤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楚。
她转身往便利店去。
经过那辆车时,距离不到十米。车窗没降,玻璃在路灯下黑沉沉的,像里面没人。
——
车里的裴砚舟,看见她从台阶上下来。
她外套肩线空了一点,走下台阶时,左手一直攥着衣角。蹭过眉骨那一下动作很轻,像那块皮肤还疼。
他的右手搭在车门内侧的把手上。
昨晚那杯温水放在病房床头柜上。她没看他,也没碰。他离开时,杯壁上的热气已经散了,水还在那里。
那只杯子已经告诉过他答案。
搭在把手上的指节顿了顿,最后慢慢松开。
便利店的灯光落在她回程的侧脸上。她一手提着馒头袋,一手攥着温水瓶,又一次从车前经过。
车窗没有降下来。
---
正午十一点四十分。
沈昭宁从粥店里出来。沈父中午只能吃流食,她在店里排了十几分钟队,腿站得有点麻。
烈日当头,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白,蒸出一层薄薄的浮气。
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抬头看医院大厅外那块电子钟。
11∶43。
视线落下来时,她愣住了。
马路对面那辆黑车,还停在原来那棵梧桐下。
车头朝向没变。车轮旁早晨那几片梧桐叶还压在原处。连那块阴影里探出来的一角车牌,都和清晨一模一样。
中间隔了五个多小时。
那辆车的位置没有变过。
她拎着打包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热粥的塑料袋勒进她指节,勒出一道红痕。她的左手是空的,可她没换。
她隔着一条马路,没有再看挡风玻璃。
只把粥袋往掌心里又攥紧了一点。
——
裴砚舟看清了她。
正午阳光太亮,她整个人被照得很薄,只有眉骨那道浅疤清楚得刺眼。手里那只塑料袋勒得太紧,指节已经红了一圈。
他的手指离开方向盘,落到车窗键旁边。
再往下一点,玻璃就会降下去。
他停在那里。
副驾上的手机亮了。微信对话框开着她的名字。输入框里这次打的是——
“你别一个人排队。”
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删完,把手机扣回去。
车窗键他也没有按下去。
——
她在粥店门口的台阶下站了大概十秒。
然后转身,过马路,走向医院大门。
医院门口的两个保安正靠在门柱旁说话。其中一个偏了偏头,往对面那棵梧桐底下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那车从夜里就在了。”
另一个嗯了一声,没接。
沈昭宁的脚步在台阶第二级上停了半拍。
她没有回头。
随即迈了上去。
车门始终没有开。
---
医院住院部一楼大厅。
沈昭宁拎着粥往电梯间走。空调风吹得她手背的汗一下子凉透,被勒红的那道印子开始发胀。
她按下电梯按键,盯着指示灯一层一层亮上来。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六楼。
电梯门正在合上的最后一秒——
她透过大厅那道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在。
电梯门合上。
金属门上映出她很淡的一道影子。她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两秒,把被勒红的手指往袖口里收了一点。
电梯里有位大姐拎着一捆消毒水味很重的床单。沈昭宁往角落退了半步,粥袋的热气糊住了塑料袋口。
到六楼的时候,她才发现粥袋还勒在同一只手上。
——
进病房,沈母正在给沈父掖被角。看见她进来,做了个手势,接过粥袋,压低声音:“轻一点,你爸刚睡。”
沈昭宁应了一声,把馒头和温水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了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洗手。
镜子里那张脸被白炽灯照得发青。她把水关掉。擦手的时候,毛巾压在那道红痕上,她才轻轻嘶了一声。
出来时,沈母已经把粥盛到小碗里,搁在床头柜上晾着。
沈母看了她一眼。
“你下楼买粥的时候——”沈母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对面那棵梧桐底下,是不是停着一辆黑车?”
沈昭宁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看见。”她说。
沈母没接话。
碗沿那一缕极细的热气,被空调风斜斜地吹散。
过了几秒,沈母又开口,声音更轻:
“昭宁,你那时候回来,眉头那块伤……你爸问过我。”
话停在这里。
沈母低下头,继续晾粥。
沈昭宁站在原地。
她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擦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浅褐色的痣。
她自己没意识到。
病房里只听得见沈父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空调出风口很轻的嗡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
---
楼下,下午一点过。
那辆车还停在原处。
副驾驶上的矿泉水瓶还没拧开。挡风玻璃内侧浮着一层很薄的水雾,被空调一吹,又慢慢退下去。
裴砚舟从清晨到现在没下过车。
仪表盘上的时间跳了一格。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眼。
睁开眼时,医院门口走出来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看了两秒,转身回去了。
他知道那个人记下了车牌。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出去。
接通很快。
“裴导。”
他声音很轻:
“住院部六楼,沈老师父亲那边,出院手续你去问一下。”
助理顿了顿:“现在?”
“现在。”
他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别露面。”
挂断。
医院门口有人进,有人出。
都和他无关。
他把手机扣在副驾上,没有再看医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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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粥凉到可以入口。
沈母把碗端起来,要去叫沈父。沈昭宁走过去:“妈,让我来。爸刚睡,你也歇会儿。”
沈母没和她抢,把碗递过去。指尖碰到她手背时,停了一下。
“你也坐会儿。”沈母说,“你爸这儿有我。”
沈昭宁愣了一下。
她没接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母往陪护床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阳光从病房窗户斜进来,落在沈父安静的睡脸上,落在沈母花白的发顶上。
沈昭宁的拇指又一次按在了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浅褐色的痣上。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
她把碗放到床头柜上。瓷底碰到木面,声音很轻。
直到松开碗沿,她才觉出指腹被烫红了一点。
她没有回头。
沈母没有抬头,过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声音很低:
“……你以为我们真不知道啊。”
窗外有风。
窗帘动了一下。
沈昭宁站在床头柜旁。
她端粥的那只手,指腹那点烫,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