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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影子比人靠近 屏幕亮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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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沈昭宁先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
是影子。
电梯监控俯拍,画质被压过,边缘带着细碎的噪点。她站在右后角,裴砚舟在左侧金属壁前,中间隔着按键面板,也隔着半步距离。
可电梯门下沿那块反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压扁,又往同一个方向拖长。
一团黑灰色,挨在一起。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沈老师,下次记得看摄像头。】
发件人是陌生号码。
她把那张图看了三遍。
随后拉开车门坐进去,落了锁。
B2停车场的通风口在头顶转,声音闷,像旧机器卡着灰。感应灯隔一会儿亮一下,又很快暗下去,白光在车窗上晃过,沈昭宁的手背被手机屏幕照得发冷。
副导演还没进电梯的两秒,被人截了出来。
角度选得太准。
她做过杂志现场,见过摄影师为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画面调多少次机位。真正恶毒的照片不一定清楚,它只要留下足够多的空白,让看的人自己补完后半句。
图里,他们没有身体接触。
但影子碰到了。
够了。
营销号可以写成一段秘闻,评论区可以吵到天亮,粉丝会替裴砚舟摘干净,路人会顺手翻她的履历。五年前的名字只要被人拖出来,泥点子就不会只溅一次。
对方连称呼都很体面。
沈老师。
下次记得看摄像头。
不像调侃,更像把刀柄递到她眼前,提醒她刀已经架好了。
沈昭宁没回拨,也没回消息。
她先截图,再录屏。
从聊天框顶部开始,号码、时间、图片预览,全都录进去。录完,她长按号码复制,粘进加密备忘录,备注了日期和时间。原图转存进加密相册,又备份到另一只备用账号。
每一步都很慢。
慢到手指没出错。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向停车场角落。
摄像头嵌在灰白色墙角里,红点亮着,像针尖上凝了一滴血。
她看了一秒,才意识到它能拍到车牌。
也能拍到她此刻坐在车里,没走。
对方挑这个时间把图发过来,未必只想吓她。
也许还想看她怎么反应。
屏幕在暗色中骤然亮起。
来电显示:周棠。
沈昭宁接通,没说话。
"别动。"周棠那边有风声,鞋跟踩过地面的声音很急,"别回那个号码,别删图。所有东西现在发我一份。"
"已经存了。"
"你在哪?"
"B2,车里。"
"车门锁好。"
"锁了。"
"不要下车,不要去找监控室,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周棠停了半拍,"裴砚舟也不行。"
沈昭宁看着墙角那粒红点。
她没应声。
"昭宁。"周棠叫她,"听见没有?"
"听见了。"
"我马上到。这事不是临时起意。谁能拿到监控,谁能截这个角度,先别自己乱动。"
"我知道。"
周棠安静了一下。
"你现在这个声音,我反而有点怕。"
沈昭宁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怕什么?"
"怕你又一个人把事扛完。"
沈昭宁没接。
电话挂断前,周棠那边响起一声车门关上的闷响。
停车场重新静下来。
通风机转得发钝,远处有车轮压过减速带,咯噔一声,很快又没了。
——
同一时间,城北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落地窗外天色没透,远处地平线上压着一道极淡的蓝。
裴砚舟刚收工,外套搭在椅背,西装马甲第一颗扣子还没解。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不是经纪人。
不是公关。
是他那条几乎不用的私人微博后台——五年前他亲手设过一条关键词提醒,从那以后再没动过。
提醒此刻冒了出来。
他点开。
热搜第十七。
P姓顶流,五年前,旧楼,懂的自己懂。
页面还在加载,数字已经往上跳。第十五。第十二。
裴砚舟看了两秒,没有先打给公关。
他翻通讯录,滑到一个不常联系的名字,按下拨号。
电话响一声就被接起。
"查电梯。"裴砚舟说,"今天下午我进过的那栋楼,从两点开始,所有调过监控的人,谁登的录、谁导的盘,全查。"
那头沉了半秒。
"明白。"
他挂断,又拨了第二个。
"开会。所有人,七楼。"
放下手机,他才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五十一。
距离词条刚冒头,不到半小时。
距离公关团队按流程把警报递到他面前,至少还差十分钟。
——
屏幕暗下去。
沈昭宁重新按亮。
电梯截图还停在聊天框里。
她想起刚才电梯里的画面。裴砚舟站在左边,没靠近,也没有多看她。他们之间有按键面板,有镜面反光里一条冷白的竖线。
到这张图里,竖线不见了。
屏幕又亮起。
还是周棠。
"我找人去调电梯原监控了。"周棠这回语速慢下来,"最快二十分钟。"
"嗯。"
"先跟你说一声,对方手里不一定只有这一张。这个截图不是顺手截的,是筛过的。"
沈昭宁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能拿到这个角度的人,不是路人。"
电话里静了两秒。
周棠说:"别往深了想,等我到。"
沈昭宁盯着仪表盘上一小块反光。那块光随着她呼吸轻轻发抖。
"来不及了。"
"什么?"
"没事。"
她挂断电话。
下一秒,屏幕顶部弹出一条微博推送。
【五年前 P姓顶流】
后面跟着红色上升箭头。
沈昭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半秒后,她没有点开。
先截图,保存,备注时间。
做完,她才进热搜。
词条刚才还在第十七,刷新后跳到第九。右上角评论数一格一格往上窜,9.8万,10.2万,10.5万。
置顶营销号是蓝V,认证写着某娱乐资讯,粉丝两百多万。
发布时间,三点二十九。
沈昭宁切回短信,看陌生号码发图的时间。
三点四十九。
差了二十分钟。
电梯截图不是第一颗石子。
他们先把五年前的旧事翻出来,再把这张图递到她面前。
不是提醒她小心。
是在告诉她,水已经被搅浑了。
营销号文案写得熟练。配图三张:旧论坛截图水印还是粉色小字,糊照片只见半截下颌,旧楼外景里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五年前一部剧的海报。
没有新料。没有实锤。连所谓原帖链接都标着"已失效"。
正因为这样,才方便。
谁都可以说一句"我只是怀旧吃瓜",谁都不用为下一句负责。
评论区第一条高赞已经三万多。
【工作室肯定马上发声明撇清,五年前不就是这样吗?哥哥那次也是被牵连的。】
沈昭宁的手指停住。
她没有往下滑。
不是骂得有多新鲜。
是那句——
工作室肯定马上发声明撇清。
屏幕上的字还亮着,可她有一会儿没读进去。
先浮上来的不是裴砚舟的脸。
是五年前那张工作证。
那天也下雨。
酒店后门的台阶被雨冲得发亮,砖缝里积着水。她蹲在台阶旁,把工作证从挂绳上摘下来,捏在手里。塑封边缘裂了一道口子,雨水渗进去,证件照左下角洇开一块。
她用指腹去擦。
第一下,水没擦干。
第二下,颜色糊得更厉害。
第三下,她的指尖忽然凉透。
第二天凌晨,声明出来。
措辞干净,排版规整,像提前排练过很多遍。
"工作关系。"
"绝无私交。"
"保留追究权利。"
三句话落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热搜降了。粉丝安静了。项目继续推进。
凌晨四点,有人来收她的工作证。对方把伞立在墙边,说话很客气。
"项目暂时无法继续合作,沈老师理解一下。"
那时候她才知道,有些声明不是给真相看的。
是给需要被安抚的人看的。
而她不在那个名单里。
——
七楼会议室。
百叶窗拉到底。长桌上摆着三杯冰美式,杯壁的水珠往下淌,洇湿了旁边打印出来的舆情截图。
投影幕上是实时舆情曲线,从第十七一路爬到第七,没停过。
裴砚舟坐在长桌尾端。冰美式没动,手机倒扣。
公关总监站在投影旁,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她面前摊着两份文档,一份新舆情,一份五年前的旧声明。
"先说处理方案。"
她点开旧文档。
白幕上出现五年前那版声明存档。字号、排版、措辞,都很眼熟。
"按这个模板改一版,连夜过律师,八点前发。"激光笔点在第一行,"三句话:工作关系,绝无私交,保留追究权利。越短越稳,别给对面扩写空间。"
她看向裴砚舟。
"裴老师,这条路我们走过。最快。"
裴砚舟没说话。
白幕上的黑字落在他眼里,边缘晃着投影的冷光。
五年前,这三句话发出去后,数据确实好看。热搜降下去,粉丝情绪稳住,品牌方没有撤,代言也没掉。团队复盘时说处理果断,窗口期抓得漂亮。
没有人问旧楼里另一个被挂出来的人后来怎么办。
旁边的执行翻着平板。
"我这边可以同步联动。手上有两个艺人的料,本来排下周,明天中午能提前放。一个恋情,一个塌房边角料,热度够盖一阵。"
他说得顺口,像在报菜单。
法务那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刚才一直没开口。这时他把电脑转了个角度。
"还有个方案。让女方那边先发澄清。"法务说,"由她工作室定义双方是普通同事关系。这样裴老师这边不用主动下场,伤害最小。等她那边发完,我们转发,或者工作室简单回应。"
会议室静了几秒。
公关总监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她那边是周棠在带,周棠懂分寸。"
执行接上:"女方先撇清,粉丝接受度会高一点。"
女方。撇清。接受度。
这些词太熟了。熟到像旧声明的另一种排版。
裴砚舟终于抬眼。
他看向法务。
"她叫什么?"
法务一怔。
"什么?"
"你刚才说的'女方',叫什么。"
会议室里一下没人动。
"沈昭宁。"
裴砚舟看着他。
"以后说名字。"
法务嘴唇动了一下,没再出声。
裴砚舟伸手按下控制板。投影上的旧声明消失。白幕空了两秒,跳回实时舆情曲线。
那条线还在往上爬。
公关总监看着他:"裴老师,您的意思是?"
"这版不用。"
执行皱眉:"不用旧模板,还是暂时不发声明?如果不切割,粉丝那边不好控。"
"不是切割。"裴砚舟打断他,"也不让沈昭宁先发。"
"现在黄金处理期就这几个小时。"
裴砚舟看着投影。过了会儿,他问:"五年前黄金处理期抓得好吗?"
没人回答。
这句话不用解释。
公关总监把激光笔放下。
"那您定几条原则。"
"第一,热搜可以压,但不拿别人的料去盖。"
执行抬了下头,又把话咽回去。
"第二,营销号留证,先别惊动。旧帖从哪儿翻出来的,截图是谁给的,往上查。我那边已经在查电梯监控的调阅记录,两条线对一对。"
公关总监低头记下。
"第三,所有声明、律师函、澄清稿,发之前给我看。"
他停了停。
"第四。"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
"不准联系沈昭宁那边施压。任何形式都不行。"
语气平稳,没有加重,也没有拍桌。
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这不是供讨论的选项。
公关总监沉默片刻。"明白。"
她合上旧声明那份文档。
"我让团队重做预案。旧模板删掉,不再递上来。"
散会时,几个人陆续出去。门合上前,走廊的灯光斜斜切进来,很快又被挡住。
会议室只剩裴砚舟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聊天框空着。
他盯了一会儿,指腹悬在输入栏上方。
他想起电梯里,她往后退了半步。
也想起五年前声明发出后,有人拿着处理结果来找他,语气轻得像顺手关了一扇门。
"小姑娘那边已经安顿好了。"
那时他没问。
安顿到哪里。怎么安顿。她有没有机会说一句话。
——
凌晨五点二十一分。
沈昭宁到家时,没有开灯。
包放在椅子上,手机倒扣在茶几。房间太安静,冰箱启动时的嗡声都显得突兀。
过了几分钟,屏幕亮了一下。
她翻过来。
周棠发来一张截图。内部消息,没有头像。
只有两行字。
【那边没发声明。】
【也没人来找我们要澄清。】
沈昭宁盯着看了很久。
五年前那一夜,声明是在凌晨五点四十分发的。
她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五点二十一。
还没到。
可这一次,齿轮好像没有照着旧轨道往下咬。
她没回周棠。也没给裴砚舟发消息。
她点开相册,往下翻。最近的剧本截图、定妆照、合同扫描件、母亲体检报告,一张张滑过去。再往下,时间线退到几年前。
某一年。某一月。某一天。
她停住。
那是一张她几乎忘了放在哪里的旧照片。
工作证。塑封边缘裂开,证件照左下角一片颜色发散。照片里的她比现在年轻,头发扎得很紧,眼睛看着镜头,嘴角抿着,像还相信只要把事情做好,总会有人把结果放到该放的位置上。
沈昭宁把照片放大。
指腹停在那块洇开的痕迹上。
这一次,她没有去擦。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无声亮了一下。
那个陌生号码又来了消息。
屏幕预览栏里没有图片,没有长篇文字。
只有一行字。
【沈老师,第二张,要看吗?】
沈昭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下一秒,屏幕又亮了一下。
另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五年来都没存进通讯录,但认得。
那是裴砚舟。
只有一句话。
【这次声明,不会越过你发。】